良時美景(六)


  荊修竹不知道寧見景在外頭是個什麼脾氣,也不知道他跟別人在一塊兒到底是個什麼浪樣,才能讓他大哥非把他塞自己手裡頭來教育。思兔閱讀

  他也不知道以寧見景的心計,為什麼會被他大哥「強塞」過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有目的。

  他來FRG一定有目的。

  荊修竹側眸看著他,很快又收回了視線,在心裡笑了聲,他擔心這麼多做什麼,寧見景是這個戰隊的老闆,FRG的存亡都捏在他的手上。

  他一個網癮青年,擔心的著別人家的事,寧見景說的對,你管得著麼。

  說的對,他管不著。

  「荊修竹,去哪兒啊?」寧見景皺眉清了清嗓子,又打了個哈欠,一臉倦懶模樣,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著,眼看就要睡著了。

  「青訓營。」

  「去幹什麼?」

  荊修竹隨手替他撥開一個擋在面前的綠植,等他過去了,才跟上來問他:「你知道青訓營是幹什麼用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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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見景搖頭。

  荊修竹說:「青訓營是咱們戰隊的……儲備軍,往後我和文誠他們退役了,又或者是有人轉會了,一般會選擇從青訓營挑個合適的選手頂上。」

  寧見景點點頭,事不關己似的「哦」了一聲。

  荊修竹略微皺眉,又接著話頭說:「一般來說,戰隊的事不用你插手,但在重大決策上還是要你點頭,比方說有較大的轉會。胡立謹雖然看著容易炸毛,其實做事很穩重,也很靠譜。他是真的喜歡FRG,不出意外的話,他是不會背叛你的,所以運營的事交給他你不用太擔心。」

  寧見景略微蹙眉。

  荊修竹又說:「FRG成立了六年,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大的基地,就一個很小的房子,我們租了三間,一間訓練室,兩間睡覺,平時開會都在訓練室,不過那時候比賽也不是很完善,所以大家訓練的時候甚至都不在一個城市,線下賽的時候才各自聚在一起。」

  「六年前,你不也才十五歲嗎?」寧見景微微皺眉打量了他兩眼,忍不住譏諷:「十五歲你就出來打遊戲了,你家裡人知道嗎。」

  荊修竹直覺這小王八蛋在罵他,想了想卻忍了,垂眼笑了下說:「知道,那麼大一孩子沒了能不知道麼。那時候比賽還不完善,也沒禁止代打這種事,我和文誠兩個人最先認識,不分日夜的給人代打,想一想都過去這麼久了。」

  「……為什麼?」

  荊修竹側頭,深吸了口氣,笑說:「為什麼,缺錢啊。」

  寧見景少見的不再說話,兩手插在兜里安安靜靜的走在他身邊,視線落在自己和他相差無幾的腳尖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荊修竹說:「我們剛成立FRG的時候,只有我和文誠還有從遊戲裡拉來的元生,他那會還不樂意呢,他跟青山戰隊的林風是同學,想一起組隊。」

  寧見景問:「那他怎麼答應跟你組隊了?」

  荊修竹「哦」了一聲,說:「因為我把他揍服了,覺得我太強了,跟著我能拿到冠軍,所以他就來了,良禽擇木而棲這句話,聽過沒。」

  寧見景剛想開口,就被荊修竹抬手打斷了:「算了你個小文盲我看你也沒聽過。」

  「荊修竹,你怎麼還沒被打死。」

  寧見景真心實意的說完,又補充了句:「你十五歲就出來當網癮少年了,你還不如我。」

  「是啊,我十五歲就出來做網癮少年了,都已經六年過去了。」荊修竹看著自己的手腕,倏地握緊了,重重吐了口氣出來,側眸看寧見景,說:「這個戰隊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我也好,文誠元生也好,我們都以生命熱愛這個戰隊。」

  「現在電子競技在國內已經有了明文肯定,是國家承認的體育項目,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同這項運動,很有前景。」

  「小宋他們,青訓營里的孩子們都很年輕,也很有天分,他們用了多大的辦法才能說服家裡來打比賽,只有身披國旗,捧著獎盃說,你看,我沒辜負自己的決定,才真正對得起自己。」

  寧見景皺眉,「你到底想說什麼?」

  荊修竹站定,定定的看了寧見景一會,最終卻沒有將話說出來,只是搖搖頭:「沒什麼,走吧。」

  他想跟寧見景說,如果有一天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別撤了對FRG的投資,他們不會讓你虧損的。

  他們這麼優秀。

  FRG的每個人都很熱愛這個戰隊,別讓他們無家可歸。

  ——

  兩人到青訓營的時候,小朋友們都沒在訓練,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交頭接耳,文誠和林教練正在嚴肖的電腦後不知道看什麼。

  荊修竹敲了下門,「看什麼呢。」

  小朋友們嚇了一跳,立刻跑回位置上坐著,直勾勾的盯著荊修竹的臉,又不自覺去打量旁邊的寧見景。

  寧見景白天不怎麼出來,一般只在夜間活動,而且青訓營在一樓的西北角,上下樓的時候也不會路過,他們都沒見過這位新老闆。

  「林教練,過來放一下錄屏。」

  荊修竹站在投影幕前,嚴肖跑過去把遮光窗簾都拉上了,整個訓練室里鴉雀無聲,每個人都盯著投影上的畫面。

  寧見景不自覺的側頭,看了眼荊修竹。

  發現他有個小習慣,認真的時候會把左手肘墊著右手,然後左手食指微微低著唇。

  寧見景靠在門邊,收回視線好整以暇的掃了一圈青訓營里的小朋友,小的看著也就十四五歲,最大也不過十□□。

  一場比賽播完,荊修竹咳了一聲,他們立刻坐直了身子,像看著無所不能的神一樣看著荊修竹,等他指點。

  荊修竹卻沒立刻點評比賽,反而敲了敲桌沿,問寧見景:「寧總,比賽看完了,以你的感覺來看,對手實力怎麼樣?」

  寧見景微微眯眼,看著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依舊靠在門邊連動作都沒換一個,輕飄飄的扔了四個字出來。

  「唔,不足為懼。」

  荊修竹點頭:「是,資質一般。」

  寧見景:「嗯,不堪一擊。」

  荊修竹抬眸掃了一圈小朋友們,說:「很好,都聽見沒有?」

  鴉雀無聲。

  文誠和林教練目瞪口呆的看著這兩人仿佛對口相聲一般的無間合作,一時有點呆了。

  剛才在訓練室不是這麼說的呀!

  他剛才說的明明是,對手很強,小宋他們心態被打崩是正常操作,這怎麼到樓下,就成了不堪一擊了?

  不對吧。

  林教練咳了聲,壓低了聲音靠近荊修竹,說:「荊隊,咱們雖然不能那麼直白的打擊他們的自信,但是這麼盲目的洗腦,也不對吧。」

  荊修竹側頭看了他一眼:「說什麼呢,在我眼裡就是不堪一擊,不然你讓他來跟我打。」

  林教練忍住了翻白眼的衝動,繼續小聲:「那你不能拿自己的水平來衡量這群小朋友啊,你以為人人都是荊修竹?」

  「我這不是找了個跟我水平不一樣的麼。」荊修竹說著,朝寧見景那邊瞥了一眼,差點把林教練氣的厥過去。

  「他?我可是聽說他是個連槍都分不清的萌新選手,你讓他來點評遊戲?能服眾嗎,你不是認真的吧。」

  「當然是認真的了。」荊修竹側頭,瞥了他一眼,「林教練,他是老闆,由他來說這句話,是最合適的。」

  林教練一怔,下意識抬頭去看了靠在門邊的寧見景一眼,又收回視線來看荊修竹,恍然大悟。

  怪不得荊修竹非要讓他來。

  他這是要給寧見景立威呢?

  一來,青訓營的小朋友們心態被打崩了,這關係著戰隊將來的利益。

  二來,這個隊確實很強,身為隊長來安撫他們是必須的,但如果戰隊老闆都過來安慰,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老東西,心思真重。」

  荊修竹輕笑:「過獎過獎。」

  林教練側頭看了寧見景一眼,又收回來看荊修竹,這不要臉的,給老婆鋪路還鋪的這麼不動聲色,還敢否認他們兩個沒關係?

  嘖。

  荊修竹抬手敲了下桌子,這才開始說:「剛才第一個錄屏里,yul有個細節,就是為DI擋了一下槍,你們有誰在比賽里,為隊友擋過子彈?舉手我看看。」

  話音一落,稀稀朗朗只有五六個舉起了手。

  荊修竹按著桌沿,涼涼的掃過一群青訓隊員,「這是一個下意識的本能,沒有給你深思熟慮的權衡時間,賽場如戰場,沒有保護隊友的意識,就別指望著別人會來護你。」

  「這個隊伍強嗎?」

  依然是鴉雀無聲。

  荊修竹聲音冰冷:「回答我。」

  眾隊員小心翼翼又不敢小聲,於是齊聲回答:「強!」

  荊修竹點了下頭,臉上表情沒有一點鬆動,眾人以為他還要繼續教訓的時候,他卻話頭一拐忽然問:「跟我比呢?」

  「您強。」

  荊修竹又問:「我和今年奪冠的花堯比呢?」

  眾人不敢說了,花堯比荊修竹晚出道兩年,在第三賽季才嶄露頭角,可那時候荊隊風頭正盛,他次次闖進總決賽,卻被荊修竹死死地按著摸不到冠軍。

  要說他不強,這次荊隊沒打進總決賽,他卻奪了冠。

  荊修竹看著他們屏息,看著他們緊張兮兮不敢說話的樣子,忽然笑了聲:「比賽有輸就有贏,沒有人可以一直握著冠軍,也沒有人會一直輸下去,是否強大不靠幾次比賽而判定。」

  「在你們眼裡,他們或許很強。」

  「在我眼裡,就是一群菜雞。」荊修竹掃過眾人,問:「明白了嗎?」

  「明白!」

  「再遇著怎麼辦?」

  「打爆他!」

  「打不過呢?」

  「拼命訓練,總有一天會打的過的!」

  荊修竹收回手,站直了身子,點頭:「很好,訓練吧。」

  說完,伸手關掉了投影儀,在文誠和林教練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淡定的抬腳出了訓練室,留下一眾剛剛被兜頭澆了一盆雞血的小隊員。

  深藏功與名。

  寧見景收回視線,最後看了眼滿臉羞愧的小朋友們,才站直了身子慢條斯理地跟上去,說:「餵老東西,你不去搞傳.銷可惜了。」

  荊修竹說:「怎麼跟哥說話呢,沒大沒小。」

  寧見景撇了下嘴沒理他,轉而問:「哎,這個隊真的這麼強?」

  「是啊。」

  寧見景歪了下頭,「唔」了聲說:「可你不是電競圈的神話麼?連你都覺得強,那豈不是真的很強。」

  荊修竹側過身,朝向落地窗垂眼笑了笑:「神話也會輸,這個遊戲既然給了隊友名額,就證明了它不是一個人的戰爭,還需要隊友啊。」

  「學不會保護隊友,就永遠是一盤散沙。」

  寧見景走過來,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把,狀似無意的問:「荊修竹。」

  「嗯?」

  「你很喜歡這個遊戲嗎?」寧見景停了停,又修改道:「或者說,你很喜歡做職業選手麼?」

  「當然了。」荊修竹伸直手臂伸了個懶腰,看著自己的手,笑了下:「如果不是因為……誰會想要退役呢,當然想一直打下去了。」

  「真的這麼重要嗎?」寧見景斂眉,呆呆的不知道想著什麼,過了會又問:「那如果有一天你手傷了呢,或者你因為什麼事情再也打不了遊戲了呢?」

  荊修竹側頭看了他好一會,晦澀不明的笑了下,伸手揉了下他的腦袋,笑說:「那就退役,總不能尋死覓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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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歡迎收看:作逼小寧爺和大忽悠荊隊的對口相聲,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借錢捧個錢場,鏘鏘鏘,上演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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