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和景從(三)


  「嗯?」寧見景一怔,順著他的視線一看。思兔閱讀520官網

  「……」

  不知道什麼時候,原本被荊修竹攥緊在手心裡的那隻手,反握住了他的,幾乎與他十指相扣,過於親密。

  寧見景猛地抽出手,站起身說:「行了,事兒都跟你們分析完了,接下來就自己解決吧。」

  「老闆,你去哪兒?」胡立謹忙問。

  寧見景腳步一停,背對著兩人擺了下手:「找漂亮姑娘喝酒,晚上不回來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胡立謹一見寧見景出去了,立刻神經兮兮地湊過來,指指荊修竹的手,「哎荊隊,說說,你們倆現在是什麼關係啊?真的在談戀愛啊?媽的我當時還以為你們倆是真仇人針鋒相對的,其實背地裡都已經眉來眼去了?」

  「沒呢,眉來了眼沒去。」

  胡立謹「呸」了一聲:「眼還沒去?我看你們倆這手拉的自然的,就差回家偷個戶口本兒結婚了,我出四塊五好吧。」

  荊修竹把之前寧見景那句話,原封不動的甩在了胡立謹臉上,「你先讓同性戀婚姻法通過法案好吧,結什麼婚,民政局大門都不讓我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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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喲喲喲你還委屈起來了?別歪了你人設,你不適合。」胡立謹嫌棄完了,忽然有點惆悵,「我當初多麼年輕,多麼無知,我以為你們倆那就是個互懟,結果呢,暗通款曲,靠!」

  荊修竹看了他兩眼,善解人意的給他出了個主意:「不夠明顯是吧?下次我當著你的面親他一下夠不夠你了解?」

  胡立謹真誠評價:「你可真不要臉。」

  「是啊,我可真不要臉,你要臉你不去解決危機,在這兒問我的感情生活,沒戲唱了?」

  「……草,忘了。」胡立謹忙不迭站起身,走了兩步又不甘心的回過頭,「你等著,我解決完這事兒再審你!」

  「快滾。」

  **

  現在已經是夏休期,戰隊選手們都放假了,大半年的高度壓力之下,現在早不知道浪到什麼地方去了。

  一個沒走的小宋,兩耳不聞窗外事,就算聞了,他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兒,也幫不上什麼忙,指望不上。

  這個俱樂部是他們所有人的心血,一磚一瓦都是他們努力的結果,一個做不好都有可能一朝崩潰。

  胡立謹昨天晚上念叨了一晚上有種大廈將傾的不好預感。

  其實,即便就不是出了今天這樣的事,表演賽的發揮實在不能作為正賽標準,鬧著玩的屬性,其他的不說,元生的操作是有目共睹的。

  他能這麼自信的說,代表他是有這樣實力的。

  他走了,下賽季FRG要想拿冠軍,的確是難上加難。

  他就算準了這個,當初才敢那麼在電話里說,沒想到竟然被傷了手,偷雞不成蝕把米,他會瘋狂實在是意料之中。

  整個俱樂部里安靜地像是個死城,荊修竹站在窗邊,覺得應該先給寧見藥打個電話。

  他名義上是寧見景的大哥,更是戰隊真正的出資人,他應該也在等自己的電話。

  荊修竹深吸了口氣,撥了個電話出去,很快,那頭接通了,卻沒說話。

  「寧總,我請罪來了。」

  「所以呢?」寧見藥的聲音冷的不是一點兩點。

  上次的事兒他還沒消氣,結果又出了江城的事兒,他擔心小寧的逆反心理,一直隱忍不發。

  荊修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明擺著就說了,「戰隊的事情是我處理不夠謹慎,出了這種事我全權負責。」

  「你負責?你拿什麼負責?」寧見藥一聽他說話就控制不住脾氣,要不是隔著電話,他都想衝過來揍他一頓。

  「我聽說小寧在江城差點被……被元生強.暴,你不是喜歡他嗎?你怎麼照顧他的!荊修竹,你的照顧和喜歡就只是放在嘴上?」

  荊修竹眉頭一擰,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他怎麼知道的?

  富麗溫華酒店裡發生的事情,連胡立謹都是一知半解,文誠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而且他們所知的內容都是從自己嘴裡透露出去的,為什麼他會知道?

  元生肯定不會透露出去。

  「你怎麼知道的?」荊修竹問。

  寧見藥卡了殼,不甚自然地說:「你別管我怎麼知道的,我就問你,元生的手是你乾的,還是小寧乾的?」

  「我乾的。」

  「你乾的,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子?小寧是個什麼脾氣我比你清楚,他連對自己都下得去手,別人的人命在他眼裡更算不上,但是荊修竹,這是犯法的!」寧見藥越說越生氣,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質問:「你再這麼慣著他,早晚有一天他會惹出禍,把自己毀了的!」

  荊修竹眉頭皺的死緊,寧見藥說他比自己要清楚寧見景的脾氣,可張口閉口卻又說他視人命如草芥,早晚有一天會惹出禍。

  「寧見藥,我今天打電話來不是為了跟你吵架,是來告訴你戰隊這邊的處理方案,也沒打算跟你討論寧見景的行事作風,省省吧。」

  自從知道了寧見景就是林述之後,荊修竹怎麼看寧家的人怎麼不待見,尤其這個道德制高點的寧見藥。

  「沒什麼事的話,掛了。」

  寧見藥忙說:「等等。」

  「怎麼?還有事?」

  寧見藥想了想,在心裡來來回回咀嚼了好幾遍措辭,儘量讓他不會發現蛛絲馬跡的問道:「這次去江城,是他自己要去的,還是你要帶他去的?」

  荊修竹被他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問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

  「沒事。」寧見藥揉揉額頭,低低吐出一口氣,看來他還不知道。

  不知道他找了這麼多年的林述,就是小寧。

  「沒事,算了,戰隊的事情你全權處理就可以,戰隊雖然是我出資,但在小寧名下,你跟他說就可以了。」

  「嗯。」

  手機兩端忽然陷入安靜,兩人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掛斷,荊修竹知道他還有話要說,便靜靜地等著了。

  果然。

  過了會,寧見藥低聲說:「修竹。」

  「……有話說話,別這麼親密。」

  「……」寧見藥忍住額角青筋不自覺的跳動,硬是緩住了脾氣,似嘆息般開口,「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小寧,他還小,什麼都不懂,又容易誤入歧途。傷人犯法的事他心裡也沒有個度,你如果喜歡他,就別害他。」

  寧見藥欲言又止,有些話難免說的糊裡糊塗,讓人摸不著頭腦。

  荊修竹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大對勁,卻說不好,想了想問他:「你怎麼會知道他在酒店裡發生的事,你派人跟著他了?」

  「嗯。」寧見藥承認,沒有找藉口,也沒有為自己解釋,直截了當的說:「在我確定你能保護他之前,我不能把他放心交給你,事實證明,你沒有保護好他。」

  **

  寧見景出了俱樂部就去了陋巷。

  他今天起個大早就是為了來處理事情,結果看見荊修竹坐在訓練室里出神,忽然改了主意,走到食堂里打包了點早餐給他送上去。

  他又是一夜沒睡。

  不用想,是在想他那個念念不忘的林述。

  他不是那種會跟虛無縹緲的人吃醋的脾氣,也從來沒有懷疑過荊修竹的心,更沒有擔心過這個林述有一天的出現,會影響荊修竹的判斷。

  只不過他在想,荊修竹這麼長年累月的熬下去,又能撐幾天。

  如果他們有一天真的在一起了,荊修竹扛不住了,倒在賽場上,剩他一個人該怎麼辦?

  寧見景本能排斥愛情這兩個字對他內心的侵蝕,卻又捨不得撒手荊修竹的喜歡,讓他覺得有些無所適從又慌亂。

  今天那個吻放在還在唇上,他沒有太過反抗,甚至還稍稍回應了他的掠奪,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他是有些喜歡荊修竹的。

  他每次對自己開的黃腔,說的一些話,都會讓他心尖發顫,卻不會覺得憤怒反感。

  「叮!」

  手機突然響起來,硬生生打斷了寧見景的思緒,將他扯回現實。

  他伸手划過接聽。

  「寧先生,我們查到了一點消息,根據您給我們畫的圖,我們找了二十九個城市,終於找到那個非常相似的地點了。」

  「在哪兒?」寧見景稍稍打開了一點車窗透氣,不經意的瞥了眼手機。

  「平城。」對面頓了頓,不知道在想什麼,略有些遲疑地說:「您對陳帆這個名字還有印象嗎?」

  寧見景嗓音稍顯乾澀,隔了好一會才說:「你的意思是,陳帆……有可能是我以前的名字,是嗎?」

  「嗯,因為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失的了,所以我們只能一點點調查,再從中篩選相對符合的。」

  「繼續說。」

  「這個叫陳帆的小孩兒走失那年七歲,腳受過傷,血型同您也符合,他父母拿出的照片我拍了一張給您發過去了,您看一下。」

  話音一落,微信上跳出一跳圖片消息,寧見景伸手一點,整個人一怔。

  下意識地踩了剎車,急速行駛的車猛然停下來,將他整個人摔在方向盤上,撞的胸口劇痛,然而他卻絲毫感覺不到似的,呆住了。

  這個時間點路上車不多,要在高峰期早已經造成連環車禍了。

  寧見景顧不上將車繞到一邊停住,呆呆地看了照片半天,放大縮小,上面的小孩兒黑黑瘦瘦,兩隻眼睛大的驚人,眼神怯怯的。

  他攥緊了方向盤,覺得有些呼吸困難,這種年齡段的照片,他也見過一次,在寧見藥那裡,是他們兩個唯一的一張合影。

  他找了這麼長時間,幾乎都沒有再抱什麼希望,沒想到竟然真的找到了。

  「寧先生,您看到了嗎?」對面有些不大敢確定似的詢問,聲音很輕,卻將寧見景驚醒了,他伸手把照片縮回原本大小,深吸了口氣。

  「你把地址發給我,剩餘的報酬儘快讓人打到你帳上,辛苦了。」

  「好。」稍稍停頓,有些遲疑地說,「我找到他們的時候,他們也很驚訝,沒想到丟了這麼多年還能再有消息,不過他們現在也有了孩子,生活的還算不錯,如果您去找他們,一定會很開心的。」

  寧見景「嗯」了聲,卻沒說去還是不去,男人也不好在多說,便住了口。

  掛完電話,寧見景又坐在車裡出了會神,一遍遍地看著照片,慢慢地咬緊了牙關,他找到了……自己的父母了?

  心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說不好是開心還是什麼,寧見景對親情的渴望太淡漠了,他這麼多年早已經學會了不對任何人抱有希望。

  他想找到父母,只是想直到自己是從哪兒來,如果他沒有丟,又該過什麼樣的日子。

  他的父母是否還記得他。

  這個世上是否還有兩個人在期盼他活著,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好好活著,像荊修竹那樣,一年兩年十年的帶著渺茫的希望尋找。

  他有些,羨慕……甚至嫉妒林述。

  寧見景眼眶發酸,微微伏在了方向盤上,靜靜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

  掛完電話,私家偵探又播出了另一個號碼,對方正在通話,他稍稍等了等,沒過多久他便撥了過來。

  「寧先生,我已經照您說的,把小寧先生是陳帆的事告訴他了。」

  「嗯,他沒懷疑吧?」

  「懷疑倒是沒有,不過我看的出他應該有點難過,萬一他要是衝動跑過去相認的話,會不會穿幫?」

  寧見藥深吸了口氣,仰頭往窗外看了看,沉思了下,說:「我給他們講了小寧小時候的事,又有照片,小寧沒什麼心思,應該不會多想。」

  「寧總。」

  「嗯?」

  男人斟酌了下詞,謹慎小心地說:「可您這是騙他啊,紙是包不住火的,萬一有一天他知道了,一定會恨您的吧,況且他找不到就算了,您給他找了一個假的父母讓他空歡喜一場,這本身就是一種傷害吧。」

  寧見藥揉揉額心,稍顯疲憊地說:「我有自己的打算,只要你不說,他不會知道真相。」

  「可是……」男人這段時間和寧見景的交流中,發覺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並不像寧見藥字裡行間透露的那種囂張跋扈的草包樣。

  寧見景說過,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可見他對親情並不是迫切執念,寧見藥為什麼要騙他,說他是另一個人呢。

  「寧總,如果我之前查的沒錯,他應該是叫林述吧,您讓我隱瞞著不告訴他,還給他安排一個假父母,我能知道為什麼嗎?」

  「這不是你該問的,錢我會打到你帳上,以後不要聯繫了。」寧見藥說完,沒有再給他提問的機會,便把電話掛了。

  他抵著額頭低低地呼出一口氣,他瞞了這麼多年,甚至不惜找人催眠抹去了他的記憶,就是不希望他是林述。

  現在他自己找人調查身世,他又怎麼能功虧一簣。

  他是寧家的小少爺,不是什麼林述。

  **

  距離元生那個微博發出去三個小時,熱度不但沒有減下去,反而有越來越高的架勢。

  寧見景是戰隊的老闆,更是自己心尖上的人,哪怕就是到了萬不得已的境地,他也不會讓他出來回應一字一句。

  寧見景買的那篇稿子已經發來了,荊修竹坐在訓練室里,粗略看完稿子內容,寫的的確血中帶淚字字扎心,對得起一個字一千塊。

  他打開微博瀏覽了一會現在的風向,然後開始編輯微博。

  微博吃瓜群眾是最容易被影響的,他們不像粉絲和黑粉有堅定的立場,通常都是哪邊慘一些就同情哪邊一些,最好操縱。

  既然元生想讓他們在這場是非里無法翻身,那他就在這個完全公開的地方讓他也身敗名裂。

  那張稿子用官博發出去了,荊修竹隨後轉發,又寫了一篇新微博。

  他的比較利落乾脆,沒有什麼引人入勝的形容詞,單刀直入。

  荊修竹:每個大型賽事開打之前,@賽事委員會都會安排進行藥檢,我相信各位職業選手都經歷過,元生,成年人了,做事之前多想想,拖組委會下水不明智。第二,你的手是什麼人傷的我不清楚,但據我所知對方已經自首,我隊已經拿到資料,你需要的話,我傳一份給你。第三,小宋的手傷我們有人證證明是你弄傷的,勞煩你待會聯繫我們俱樂部的經理商量一下賠償事宜。

  微博沒說太多,也沒必要,元生嗎,明白就夠了。

  現在這個時期敏感,原本關係很好的職業選手們在這個時候也集體假裝消失了,不怪他們,這種髒水誰摻和進來都倒霉。

  荊修竹看著自己的微博轉發一條條上漲,有聲援的,也有抱著鍵盤開槍辱罵的,還有坐地吃瓜的,熱鬧極了。

  他從自己微博下切出去,點到元生那條長微博下面,已經從一開始的心疼元生,細數FRG和荊修竹罪狀的風向,轉換成了心機婊元生。

  風向轉的讓人措手不及,荊修竹忍不住笑了下,這小王八蛋的一百萬花的還挺值。

  他拿起手機,給寧見景撥了個電話過去。

  響了一會,沒人接。

  這小王八蛋,大白天的真跟漂亮姑娘喝酒去了?

  這邊。

  寧見景沒讓自己在身世真相里沉湎太久,他還有更多事情等待處理,俱樂部,陋巷,寧家。

  荊修竹。

  他們都還需要自己親手解決。

  他恢復淡漠,平靜地開著車到了陋巷,把鑰匙扔給前來迎接他的經理,隨手扣了下領口的扣子,偏頭問:「人在哪兒?」

  「劉先生在樓上等您,有一會了。」經理點頭哈腰地的跟著他一起進電梯,壓低聲音說:「臉色不太好看,估計咱們昨天做的太過了。」

  「太過了?」寧見景別過頭,在電梯鏡面上照著,伸手理了理頭髮,嗤笑了聲:「我昨天還是給他面子,不然他見到的就是他兒子的屍體了,在我這裡強暴姑娘?真當陋巷裡沒規矩了。」

  經理忙道:「是是。」

  電梯門打開,兩人剛走出來兩步,就差點被一個人撞倒,經理忙護了下寧見景,擰眉指著人問:「你們怎麼回事,她幹什麼了你們追著她!」

  黑衣男人忙道:「沈經理,這個瘋女人進來就砸了我們店裡的一個古董花瓶,還砸了其他的桌椅杯碟很多東西,我們正打算抓了她讓您定奪。」

  沈經理擺擺手,「那還不趕緊拉下去,統計一下損失讓他賠償,實在不行就報警,這點小事也讓我來處理?」

  男人忙道,「是。」

  「你放開我!你們這個淫窩專幹些賣.淫.嫖.娼的勾當,打量我不知道呢,報警,你有本事就報警,我倒要看看你們能不能吃得了,還是兜著走。」

  這道尖細的嗓音一想起,寧見景忽然怔了下。

  喲,熟人。

  「哎~說誰呢。」寧見景含笑開口,寧見琴忽然僵住了,倏地抬起頭,慢慢地睜大了眼睛,震驚地說不出話。

  寧見景含笑不語,看著男人死死握住她的手臂,微微偏頭。

  寧見琴掙脫不開兩個黑衣男人的桎梏,反倒不掙扎了,眼眸里仿佛能射出刀子般譏誚道:「我當是誰呢,怎麼你是進來讓人玩,還是玩別人?」

  寧見景沒開口,寧見琴又忙說:「沒有我們家的錢,你能玩什麼人啊。也不對,我聽說這裡的消費和門檻都不是你這種人可以進來的,怎麼,真是來賣?呸。」

  沈經理剛要開口,被寧見景伸手擋了下,走近了垂眸低笑:「寧二小姐,您先別管我來幹什麼,您這是……進來抓姦啊?需不需要我幫忙,這裡我還挺熟的,幫你一把?」

  「不需要,噁心。」

  「哦,不需要那就算了。」寧見景站直身子,抬腳要走,就聽見寧見琴在身後冷諷道:「真要出去賣就給自己好好起個名字,別頂著我們家的姓來賣,哦也是,你本來就不姓寧,連自己叫什麼都忘了的小野種。」

  寧見景仰頭輕笑,又轉過身來,看了她一會。

  「你想幹什麼?!」寧見琴發覺他這個眼神有些駭人,像極了那天晚上在寧家的時候,尖銳又冰冷。

  「沈凱。」

  「老闆。」沈經理忙不迭彎腰垂頭等指示。

  寧見琴一驚,「你是老闆?」

  寧見景看都沒再看她,瞥了沈經理一眼,道:「去把向志明帶來。」

  「是。」

  寧見琴還被抓著,兩隻手已經僵的幾乎麻木了,雙眼也瞪的發酸,怎麼……怎麼可能?秦城最大的這個銷金窟,誰都不看在眼裡的陋巷,是他開的?

  怎麼可能!

  寧見景眼角重新又染上一點笑意,「怎麼?不信?」說著,寧見景稍稍偏頭,「鬆開她。」

  黑衣男人一鬆手,寧見琴沒再多想轉身拔腿就跑。

  「抓著她。」寧見景淡淡開口,她又立刻被抓了回來,這次沒了囂張,劇烈的反抗著,尖叫非禮搶劫。

  寧見景伸手,抵了下耳朵,輕輕靠在了身後的牆上,唇角微微扯出一點笑意,看著她在地上撒潑掙扎,被逗笑了。

  很快,向志明被帶來了,同樣的掙扎著,一身酒氣的質問:「你幹什麼!我是來消遣的,你們抓我幹什麼!」

  「放開他。」

  男人立刻依言鬆手,放開了對向志明的鉗制,微微向後退了一步站在沈經理身後。

  沈經理恭敬道:「老闆。」

  向志明順著他的眼神一看,頓時呆住了,「寧……寧見景?怎麼是你!」

  寧見景倚在牆上看這夫妻倆,伸了下手,「沈經理,給他們講講。」

  沈經理頷首,轉過身看著兩人道:「這位女士砸了我們一個青花瓶子,是我們老闆年前拍回來的,價值兩千九百萬。其他摔爛的了桌椅杯碟不大值錢,只不過有一套是齊大師手工做的,老闆很喜歡,但看在你們認識的份兒上,只賠償那個瓶子就可以了。」

  寧見琴呸了一聲,「你少在這裡騙我,一個破瓷瓶能值幾個錢,以為我沒見過?你不過是拿著我們的錢開的這麼一個破店罷了,算什麼東西。」

  向志明也笑起來,「哎喲小寧,你也在這兒玩兒呢,你姐說你兩句就算了,這怎麼還演起來了?」

  寧見琴眼見丈夫來了,有恃無恐的譏笑:「誰是他姐,我的弟弟叫寧見藥,我們競價沒資格有這樣髒的弟弟。」

  沈經理怒目而視,猛地打斷他們的話,「你們注意點措辭,我不管你們在家裡是什麼說話,在我們陋巷,你就得給我學會尊重我們老闆,如果不賠償,那我們就報警!」

  寧見琴嗤笑:「喲,拿報警嚇唬我?這家店指不定是誰的錢呢?我看啊,說不好是我的錢,有我一份呢。」

  說著,她一揚手,朝沈經理臉上甩了一耳光,來的猝不及防,他沒躲開。

  寧見琴說,「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你這個賤種老闆都不敢這麼跟我說話,他就是個靠賣血,搖尾乞憐在……」

  寧見景微微偏頭看向其中一個黑衣男人,輕道:「你,卸他一隻胳膊,再罵一句,卸另外一隻。」

  男人一把扯過向志明,寧見琴驚懼之餘,破口大罵:「你個下賤的野種,你敢碰他一下我跟你拼了,你不過……」

  寧見景眉眼一寒,冷道:「卸!」

  黑衣男人立時握住向志明的手臂狠狠一扯,一聲痛極的慘叫響起,右臂硬生生被扯的脫臼,像是個壞掉的關節搭在一邊。

  向志明幾乎昏厥,臉色蒼白如紙滿頭冷汗,嘴唇直哆嗦,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寧見景垂眸問寧見琴,聲音輕緩,「還罵嗎?」

  寧見琴嚇呆了,癱坐在地上想碰又不敢碰向志明,聽見寧見景冰冷的嗓音立刻搖頭:「不……不罵了。」

  「你……賠不起那個瓶子。」寧見景向前走了兩步,居高臨下地說:「這樣吧,你給我磕個頭,說以後有我在的地方,你自動避開,我就放過你們兩口子。」

  寧見琴一愣,怒急攻心的爬起來就要撲過來打他,被黑衣男人一把握住,寧見景稍一偏頭,「卸另一隻手。」

  「不!」向志明還有一點意識,爬過來扯著寧見景的褲腳求饒,「小寧,你二姐不是有心的,你知道的,她脾氣就是這樣沒有惡意的,你饒過我……饒過我。」

  寧見景沒動,眉目冰涼的看著腳邊求饒的男人,冷冷吐出一個字:「卸!」

  男人彎腰去扯向志明。

  他立刻撲過去求寧見琴,「見琴,我求你,求你給他跪下吧,我們這麼多年夫妻了你不會見死不救吧,況且我是被你連累的,你沒事你罵他幹什麼啊?你非要害死我不可嗎!」

  寧見琴也怒了,又哭又鬧的推開他:「你跟我多年夫妻?你跟我多年夫妻,你天天在這裡花天酒地,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有一個妻子一個女兒?」

  「我這是應酬!你買那麼多奢侈品,你要享受你要虛榮心,我不賺錢拿什麼養你,你現在怪我了?」向志明拖著一隻手,幾乎休克的疼痛一陣陣蔓延上來,恐懼支配著他無法理智,和妻子破口大罵。

  「我……」

  「我還有事。」寧見景輕輕打斷兩人,淡淡道:「給你五秒鐘。」

  「五、四、三、二、」寧見景淡淡數著,隨著倒計時的數字減少,寧見琴的眼睛逐漸變得狠戾,向志明的眼神變得絕望。

  空氣似乎凝結起來,纏在那一個個數字上,黑衣男人上前,攥住了向志明的手臂。

  「我跪!」寧見琴眼睛一閉,兩行淚落下來,筆直的跪在了寧見景面前,重重磕了一個頭,「從今天開始,有你在的地方,我自動離開,求你……放了我老公。」

  極致的靜謐。

  半晌,寧見景擺了下手:「讓他們走。」

  沈經理忙點頭:「是,老闆。」

  向志明和寧見琴兩人喪家之犬似的慌忙走了,臨了眼神恨恨。

  沈經理跟在寧見景身邊,擔憂地說:「老闆,你不常來,這回一來就碰個正好,這下是不是要暴露了?」

  「是時候了,無所謂。」

  他當初羽翼淺薄要瞞著寧家人,陋巷一個交給了黃洲,一個交給了沈凱,為了防止暴露,他幾乎很少在這裡出現。

  現在他該有的東西全握在了手裡,寧家人欠他的,他要一樣一樣全部拿回來。

  寧見琴欠他的尊嚴,他拿回來了。

  其他人的,他一個個收。

  「你去酒窖,把陸先生送的那瓶酒拿來。」寧見景走到門口,停了下,跟沈凱說:「還沒到跟他撕破臉的時候。」

  沈凱低低「呸」了一聲,「便宜這個老東西了,陸先生那酒您自己都沒捨得喝。」

  寧見景很少見他這么小氣的時候,不由得笑了下,「行了你,一瓶酒而已,我這輩子最珍貴的酒還沒到呢。」

  「嗯?」

  寧見景低笑,「我的喜酒啊。」

  沈凱一翻白眼,「你又開始了,行了,我去拿。」

  寧見景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

  陋巷的整個頂樓,除了他的辦公區之外休息室游泳池一應俱全,除了沈凱和寧見景,沒人能上來。

  「喲,劉先生久等了,我這剛過來樓下就有兩個鬧事的,底下的人都是些廢物,也不會處理,什麼都得親力親為。」

  劉諸諱冷哼了聲:「寧老闆是大人物,哪能輕易見人,自然是要晾我們一會的。」

  「那不能,劉先生這話說得讓人不好接了,昨兒個您家公子在這兒玩兒,本來我該親自陪著的,但是您也聽說了,我手底下那個俱樂部也出事兒了,忙的焦頭爛額,實在是沒顧上,後來我一聽沈經理說就立刻趕過來了。這不,今天特地過來給您賠不是。」

  這時,沈經理推門進來,將酒放在了桌上。

  「出去吧。」寧見景揮了下手,自己拿起酒瓶倒了滿滿一杯,一仰而盡,連倒三杯喝完了,才又說:「這三杯給您賠禮,改天我忙完了,親自到府上看看您家公子,怎麼樣。」

  劉諸諱臉色這才好了些,道貌岸然的說:「我也不是故意為難你,實在是我就這一個兒子,雖說鬧騰了些,但到底年紀也還小,不懂事的地方您儘管教訓,可就在這裡差點把命交代了,您說這……」

  寧見景忙給他倒了杯酒,心裡想你那廢物兒子都快三十了還小呢,表面笑著就他的話說:「是是是,我管手底下的人不利,昨天就當場給炒了,這要是令公子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弄死他不可。」

  劉諸諱「嗯」了聲,「你知道就好,咱們也都是朋友,不想鬧得難看。」

  「是是是。」寧見景點頭,給他續了點酒,笑說:「您也知道,這年頭做個生意不容易,尤其是咱們這行,昨個兒令公子實在是沒挑個好時機,那姑娘人是過來兼職的,這要傳出去,引得上頭來查……」

  寧見景沒有說完,劉諸諱已經明白意思了。

  這個年輕的,甚至說得上是個孩子的小老闆,他早就聽說了心計深沉,能在這個寸土寸金的秦城開得起陋巷,想必手段和傳言中相差無幾。

  他今天來,也不過是仗著自己的身份,還能堪堪在表面上壓一頭,真要是硬碰硬,他也賭不起。

  等劉諸諱喝完杯子裡的酒,寧見景又給他續了一些,含笑說:「今兒開始,未來兩年內,令公子來陋巷,都算我帳上。」

  劉諸諱擺了下手,「不必了,該給您捧的場還是要捧,昨天的事我們各有錯處,往後還請你管好手底下的人。」

  寧見景忙道:「自然自然。」

  劉諸諱喝完杯子裡的酒,放下了杯子站起身:「好了,不打擾你做生意了。」

  寧見景起身將他送到電梯口,又互相客套了一會,等電梯走了他才回來,沈凱探著頭,走過來嘟嘟囔囔:「這老東西還有臉來威脅你?」

  「也沒落什麼好,他敲打我,我就不會敲打他麼?」寧見景將劉諸諱用過的杯子扔進垃圾桶,給自己又倒了一杯。

  頓了頓,他又給沈凱倒了一杯。

  沈凱伸手:「上班時間,不喝酒。」

  「……」寧見景往後一靠,「行吧。」

  沈凱攤開手裡的文件,公事公辦的開始匯報工作,寧見景靠在沙發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聽,偶爾問一句。

  匯報完。

  寧見景又粗略交代了一些事,又說:「劉家那個廢物再來別理他,讓他鬧去,砸了多少折現把帳單送到劉家去讓劉諸諱報銷。」

  沈凱點頭,又問:「你今晚在哪兒住?」

  寧見景想了想,看了看外頭天色,「回俱樂部。」

  「你之前你不是說俱樂部那邊的條件還不如個狗窩,還不讓帶酒進去,幹嘛還回去折騰自己,在這兒住唄,反正現在你也準備跟寧家對立了。」

  「我回去不是為了掩人耳目。」

  「那你回去幹嘛?別告訴我你看上俱樂部裡頭的誰了啊,我是不信的。」

  寧見景偏頭輕笑,「不是我看上他了,是他看上我了,我不回去,他又要睡不著覺,亂猜我跟哪個小姑娘玩兒了。」

  沈凱渾身一抖,「嘖嘖」兩聲,「哪來的大姑娘,這麼會吃醋。」

  寧見景眼角含笑,沒反駁這個「大姑娘」的稱呼,笑說:「是啊,可會吃醋了,一丁點兒小事兒就藉口拿來占便宜。」

  沈凱快被他臉上這個笑意給溺死了,艱難地扭過頭,他比寧見景大了十三歲,算是看著他從當初那個鋒芒半露的小孩兒長到今天這個「吊兒郎當」樣兒的。

  他實在有種自家白菜被豬拱了,白菜還很開心想讓豬再拱一下的感覺。

  「那行吧,你喝了酒沒法開車,我給你找個代駕?」沈凱話音一停,忽然想起什麼了,又說:「哦對,昨天你那個便宜弟弟也來過,不過沒讓進來,我在門口看見了,不知道他想進來幹什麼。」

  寧見景微怔,「……下次留意吧。」

  沈凱點頭。

  「那代駕?」

  寧見景頓了頓,說:「不了,有人來接我,你出去忙吧。」

  沈凱依言出去,寧見景拿出手機打電話,這才發現上面有個未接電話,三個小時之前打來的,那時候……是他剛掛那個私家偵探的電話之後。

  他沒聽見。

  寧見景深吸了口氣,壓下心裡的不適,撥通了荊修竹的電話,他估計一直在等,只響一聲就接了。

  「喲,跟小姑娘親親我我結束了,想起家裡還有個怨夫了?」

  寧見景順著他的話笑說,「是啊怨夫,你的嬌妻在外頭喝多了,能麻煩您來接一下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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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章,有點肥的。

  寧見琴跪的我神清氣爽,來來來跟我一起喊,小寧爺A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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