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和景從(四)


  寧見景打電話來的時候,荊修竹正跟胡立謹商量下一步怎麼解決元生的事情。思兔閱讀520官網

  目前微博撕的狠, 賽事委員會也不能坐著不動, 緊跟著就打了電話過來。

  現在比賽結束了這麼長時間,別說荊修竹沒有吃藥, 就算是真的吃了禁藥也不可能自打臉說自己監管不力。

  荊修竹又會忽悠人, 你來我往的說了一會就達成了共識。

  胡立謹驚喜之餘, 又開始恐懼, 小心翼翼地試探:「荊隊啊, 老闆今年確定才十八多一點吧。」

  荊修竹沒明白他意思,「是啊, 怎麼了?」

  「他這個心眼兒, 別說十八歲, 就是八十歲都敵不過吧,太可怕了。」胡立謹捧著臉慶幸半天, 又心有餘悸地說:「我當時以為他整的我好慘, 現在想一想就是隨便玩玩兒,這回對元生才是真的下了狠手啊。」

  「知道就行了。」荊修竹站起身道:「我出去一趟。」

  「去吧去吧,我再翻翻微博,保不齊元生還有什麼招兒, 咱們好及時應對,啊你早點回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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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陋巷,荊修竹在秦城生活了這麼長時間,自然是知道的。

  會員制,有錢也不一定進得去。

  他站在門口打量了下這個雕樑畫棟的建築, 沒兩秒,門口的人便小跑著過來問,「請問您是荊修竹先生嗎?」

  荊修竹遲疑了半秒,「嗯。」

  「您好,我們老闆在樓上等您。」男人畢恭畢敬的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然後便不再開口,哪怕荊修竹追問,也撬不出半個字。

  難道這個小王八蛋,在裡頭惹事兒了?

  也是,不出事的情況下,他什麼時候讓自己來接過人。

  荊修竹心裡頭邊腹誹邊走,等進了電梯,側頭瞥了眼機器人般面無表情的男人,問:「哎哥們兒,我們家小孩兒在這兒衝撞你們老闆了?」

  男人不答。

  荊修竹又問,「你老闆叫什麼總可以透露一下吧。」

  還是沒有回答。

  荊修竹選擇了放棄,不再做無用功,眼看著電梯一層層上去,到達了頂樓,男人再次伸出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荊先生,請。」

  荊修竹稍稍打量了下這個樓層,從牆壁到地磚全都一塵不染,冷白的燈光灑在地上像是一層冰涼的霜。

  不由得又想這個什麼玩意的老闆,要見自己做什麼?

  難道寧見景真的出了什麼事兒?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大,不再多想便伸手推開了門,管他什麼狗頭老闆,也不管他有什麼樣的權勢,只要敢動寧……

  等等?

  饒是荊修竹,也被面前的狀況驚得呆了一秒,他呆呆地回頭看了一眼大門,還能隱約看見外頭站著的黑衣男人,以及他剛才說的那句,「我們老闆在辦公室等你。」

  所以說,這個秦城權勢聚集的陋巷,是這個小王八蛋開的?

  「怎麼,傻了?」寧見景微微靠向椅子,兩手交叉放在身前,偏頭低笑:「我說我養得起你,沒錯吧。」

  荊修竹站在原地沒動。

  他偽裝自己,韜光養晦他不知道是為什麼,不過既然他已經這麼有錢了,為什麼還要答應寧見藥的賭約,去FRG上班?

  他既然一直隱藏鋒芒,為什麼又在這個時候暴露給自己看,讓自己知道?

  荊修竹覺得自己實在摸不清他的心思,他做任何事都不會沒有理由,有時候你以為自己猜對了,其實只是陷入了他另一個圈套里。

  寧見景眼底含笑,偏頭「唔」了聲,「你不高興嗎?」

  荊修竹走過來,站在桌前,眼底神色極沉,看得人心底發怵,但寧見景不是一般人,直直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我不缺錢,甚至還能掌握這秦城裡高官權貴的命脈,人命在我眼裡可能真的就是螻蟻草芥,我不會以德報怨,只會以牙還牙。」

  「我縱情歡場,也不是你們想要的那種聽話又乖巧的人。」寧見景仰起頭,微微看向面前的男人,身子略微前傾,低聲補全:「怎麼樣,你後悔了嗎?」

  原來如此。

  荊修竹這下算是明白了,他不是出了事才找自己來,他這是給自己機會後悔,把自己最原本的樣子暴露在他眼前,給他一個後悔的機會。

  他還是想逼退自己。

  做夢吧,小王八蛋。

  「放什麼屁呢。」荊修竹站直身子朝他勾勾手指,「過來。」

  寧見景看著他極沉的眸光,感覺到他身上壓抑的氣息,站起了身,繞過辦公桌走到了他面前,剛一開口,就被他掐著腰按進了懷裡。

  「餵……」

  「喝了多少酒?」荊修竹捏住他的下巴微微抬向自己,低頭輕輕蹭了他的額頭一下,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不是跟你說,不許喝酒麼?又想挨揍。」

  「荊修竹,我在跟你……」

  荊修竹低頭親了他一下,卻沒深入,只是輕點了下便轉瞬即逝地鬆開了。

  「你有權勢,會以牙還牙,這證明你會保護自己,我沒有什麼不開心的。」荊修竹摸摸他的臉,眼底神色幾乎軟成一灘水,聲音也放得極緩,「我喜歡的,不是寧見景,也不是陋巷老闆,不管換了什麼身份,我要你,是你這個人。」

  「你把自己最後的底線給我看,是不是證明,你有一點點……喜歡我?」

  寧見景本來是想給荊修竹最後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他知道自己已經開始逐步淪陷了,再不做點什麼,他一定萬劫不復。

  他打了電話叫他來,給他看自己並不是他認識的那樣,只是個稍有些城府的富二代,他甚至還擁有更加龐大的權利。

  荊修竹說,他把自己的秘密告訴自己是叫釋出忠誠。

  寧見景覺得自己不管喜歡他多少,他應該給他相對的忠誠才是。

  兩人四目相對時,辦公室里安靜地像是連空氣都凝固了,荊修竹不免屏住了呼吸,過了會又苦笑道:「算了算了,小王八蛋沒點良心。」

  良久,寧見景忽然眼睛一彎,「喜歡你啊……你猜猜看,對了我就告訴你。」

  荊修竹曾想像過千萬種寧見景永遠不會愛上他的可能,也想過忽然有一天他會敞開內心接納自己,願意讓自己走進他的生命。

  他想像不出如果有那一天會是什麼樣的感覺,但他想,那一定是比他拿世界冠軍還要讓他熱血沸騰的事情。

  應該像是夜行的旅人忽然見到了一束光,又或是像跋涉山川的人陡然發現了一汪透著冷意的清泉。

  荊修竹心尖滾燙的像是要燒起來,恨不得將他狠狠揉碎了塞進心裡,指尖越掐越緊。

  「告訴我,你是不是有一點點喜歡我了?」

  寧見景被他箍的後背生疼,卻沒有反抗,任由著他緊緊地抱著自己,狠狠往懷裡揉,忍住了出口的吸氣聲。

  「喂,少開心。」寧見景耳根稍紅的偏過頭,「一點點而已。」

  「夠了夠了,一點點就夠了。」荊修竹下巴往他頸側蹭了蹭,用行動表現出了自己的喜不自勝,連聲音都有著一點微微的顫音。

  寧見景被他抱在懷裡,僵了一會,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了他的腰,低聲說:「上次我問你,我跟我哥打起來,你會不會幫他,那時候你沒回答,現在呢?」

  荊修竹一聽,手臂瞬間僵了下,微微將他鬆開,「你跟你哥之間,到底有什麼?」

  寧見景略微偏頭,聲音沉了些,「我不是用回應你的喜歡來綁架你幫我,你幫不幫他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影響,寧氏在我眼裡就是個小賣部,那麼點股權……也就只有寧家人視如珍寶。」

  荊修竹低頭,看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雖然垂著眼睛,但語氣里似有若無的倨傲,還是挑的人心癢,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什麼?」

  荊修竹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笑著將他剛才那句話,又原封不動的還給了他:「你猜猜看,對了我就告訴你。」

  「有病。」

  寧見景掙開他的懷抱,走到辦公桌後頭,把筆帽套上,文件合上,走回來的時候朝他略一偏頭:「走了。」

  荊修竹攥住他的手腕,寧見景略一怔,回過頭來就見一個吻落了下來,在他微怔的時候將舌尖送了進來。

  寧見景被他握著手腕,微微仰頭承受這個吻,他沒有荊修竹高,時間一長脖子就有點發酸,抬手撈住他的領子向下扯。

  荊修竹這時卻鬆開了他,偏頭靠向他的頸側,輕輕含住了耳垂,輕輕地咬了一下。

  「別咬。」

  「你叫我聲哥來聽聽,我就饒了你。」荊修竹含著他的耳垂,輕輕吸吮,弄得他手腳發軟,眼疾手快的撈住了按進懷裡,卻還是不放開。

  「滾蛋……」寧見景氣息微急,扭頭掙扎,卻又讓吻落在了頸側,被咬了一口,忍不住一顫,「你是不是屬狗的!」

  荊修竹攥著他的腰,惡狠狠地問:「叫不叫!」

  寧見景向來不甘心屈居人下,被荊修竹這麼一逼,反倒激起了脾氣,雙手在他腦後交握往下勾,將唇舌湊了上去,卻不是吻,而是含住了他凸起的喉結。

  寧見景張口,輕輕咬了一口,轉瞬即松的又伸出舌尖細細舔舐,發覺荊修竹喉結滾了滾,輕笑了聲更加放肆的舔吻。

  荊修竹被他這麼一勾,眼底立刻燃起道道火苗,焚燒著理智,攥著他後腰的手也緊了緊。

  「哥哥……唔嗯……啊……」寧見景低低喘息,埋在他頸間氣息難耐地試圖挑斷荊修竹的每一根神經,不達目的不罷休。

  荊修竹一把攥住他手腕,聲音嘶啞:「夠了。」

  「不夠……哥哥……熱……」寧見景撥開他的手,更加起勁地往他懷裡鑽,從喉結啃噬到胸前,在鎖骨上留下道道吻痕仍不罷休。

  「再玩就失火……」

  「老闆,上個……我操!」沈凱站在門口如遭雷擊,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可能是在做夢,轉過了身嘟嘟囔囔:「我在做夢我在做夢……不對大白天的我做什麼夢啊!」

  沈凱捂著胸口小心翼翼地轉過頭,又伸手蓋住眼睛,從指縫裡偷看了一眼,自家老闆,這麼摟著一個男人的脖子,在接吻?!

  不對吧!

  說好的姑娘呢?怎麼變成了一個比老闆甚至要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啊!

  寧見景聽見聲音的那一刻忽然鬆開了唇,嚮往後撤,卻被荊修竹一下子按回了懷裡,聲音嘶啞:「我說了,再玩就失火了。」

  寧見景一頓,下意識低頭看了下,耳根瞬間一紅。

  沈凱在門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也尷尬的臉微紅咳了聲提示,寧見景將荊修竹轉過身去,從他肩膀處側頭問:「什麼事?」

  文件,「上次你說的那個項目,咱們拿到了,我聽小成說你還沒走,拿過來給你看看。」

  說著,他視線瞄了荊修竹一眼。

  寧見景推開荊修竹,走過去接文件,低聲跟沈凱說:「沒事,自己人。」

  沈凱微微瞪大眼,寧見景翻了翻文件,「筆。」

  沈凱忙遞上來,他接過去簽了字,把文件還給沈凱,壓低了聲音含笑道:「不告訴他,免得他得意。」

  沈凱忍不住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這個嘴唇微腫耳朵發紅的樣子,已經足夠他得意了好吧。

  「過幾天的交接儀式我親自去,你那天抽出空跟我一起去。」寧見景略微回頭,用沒讓荊修竹聽見的聲音說:「寧見藥不會缺席的,上次給寧振華的那個餅把他噎到現在都沒緩過勁兒,這次再給他一個。」

  沈凱打了個哆嗦,由衷道:「我真慶幸自己沒惹著你啊,一筆帳都不帶落下的,太狠了太狠了。」

  寧見景垂眸含笑,「去吧。」

  沈凱依言出去了。

  寧見景走回來,低頭看了眼,「哎呀」一聲,「哥哥定力好強,這也忍得住?」

  荊修竹忍無可忍地在他腦袋上狠狠揉了一通,咬牙切齒地說:「小王八蛋再撩火,下次就等著哭吧。」

  **

  荊修竹走後的兩個小時,元生果然有了下一步動作。

  他不知道在哪裡弄來幾張圖,是小宋他們被yul打自閉時,荊修竹帶著寧見景去青訓營安撫小朋友,順手揉了他頭的照片。

  微博字裡行間暗示荊修竹是同性戀,他和老闆之間有著不正當的關係,又將當初寧見景說的那句:「我是他金主」那句話找了出來,兩個證據一對。

  荊修竹是同性戀的錘穩了,寧見景為了護住荊修竹,犧牲了元生。

  當時各大職業選手們紛紛出來揶揄,把這麼個傳聞誤打誤撞的消除了,胡立謹也就沒再多此一舉的澄清,反倒給人話柄說此地無銀三百兩。

  吃瓜群眾戰鬥力驚人,將寧見景的身份扒的一乾二淨,連被收養的身份都擺了出來,說他是揮霍著寧家資產的草包廢物。

  再加上這次的表演賽寧見景上場,元生和小宋都不在,更給人想入非非的空間。

  胡立謹看得氣不打一處來,就差火冒三丈了,「草,這他媽也行?那時候你們倆是第一次見面,金主他大爺!」

  荊修竹看完微博,又聽了一遍錄音,眉頭越擰越緊。

  他不想跟元生在微博這種公眾之地掀口水罵戰,可他配不上發布會澄清,又像是個牛皮糖,不回應就一身髒水。

  他顯然就是吃准了這一點,才這麼肆無忌憚。

  他倒是不介意出櫃,只是寧見景呢,當初只是隨口的一句「金主」,沒想到還能給今天掀起這樣的風波。

  胡立謹罵完了,發覺他的神色不對,小心地問:「怎麼了?」

  「沒事。」荊修竹頓了頓,伸手敲了下鍵盤暫停錄屏播放,說,「澄清這件事,我和寧見景只是戰隊出資人和戰隊隊長的關係,沒有任何私人關係。」

  胡立謹愣了,想不通的說:「為什麼啊?我倒是覺得這是個好機會,你倆公開了就能說那個金主的傳言是你們倆的小情話,戰隊出資人怎麼了,我們荊隊也很有錢啊,又不是真包養。」

  荊修竹抵了下眉角,剛想開口,就見寧見景從外頭進來,懷裡抱著竹筍,探頭一目十行的掃了微博內容,若有所思地想了會什麼。

  胡立謹以為他會因為荊修竹的話生氣,忙道:「啊荊隊不是那個意思,其實……」 寧見景站直身子,抱著貓靠在荊修竹的椅背上,說:「小狐狸精,你傻嗎?」

  「啊?」

  「元生的意思就是逼我們承認有關係,如果真出櫃了,就坐實了我為了荊修竹而犧牲了他,不管是否屬實,粉絲們都會這麼認為。」

  荊修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沒多說話,心裡卻想,這個小王八蛋這麼懂他。

  胡立謹想了想,好像也是啊,他最近怎麼總覺得自己智商不夠用了啊,以前明明走的是「運籌帷幄」路線的,現在活像一個傻子。

  「那我……」話剛起個頭,他的手機忽然響了,胡立謹伸手拿出來一看,頓時瞪大了眼,「元生!」

  荊修竹和寧見景對視一眼,「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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