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和景從(五)


  十年前,他突然得了這個病,國內外的醫生全都束手無策,唯一的辦法就是在病發的時候輸血,可偏偏他的血型稀缺。思兔sto55.com

  後來,父親買來一個孩子養在家裡他是知道的,他想過補償這個孩子,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哪怕他變成了一個紈絝,自己也從來沒有苛責過他。

  他給林德偉錢,封住他的嘴,讓他這麼多年不許來認小寧,也是想要保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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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寧見景被人誤以為是寧見藥綁架,他那時候住校並不清楚,對方要求一千萬贖金,父親沒有給並報了警,綁匪憤而撕票。

  寧見景很聰明,他被拐賣後遭遇了那麼多,對於危險的敏感度和逃跑的招數層出不窮,竟然真的給他逃出去了。

  他跳出窗戶的那一刻,小倉庫轟的一聲爆炸了,巨大的火光沖天而起,氣浪將他掀翻摔進了河裡。

  他腿不好,又不會游泳,在河裡基本就是等死,載浮載沉了幾分鐘,幸好被一個停靠的渡船人救了起來。

  他是自己回到寧家的,什麼都沒說,也沒有人問起他是怎麼回來的。

  後來,寧見藥回到家,才知道這件事,發了一通脾氣說他也是自己的弟弟,被綁架了不僅不給贖金竟然還揚言報警,這不是等於將他往火坑裡推嗎!

  小寧還那么小,他聽著父母跟綁匪說不救,報警的時候得多絕望?

  寧太太在旁邊慢條斯理的修剪指甲,聽見這話笑了,「你是不是上學把腦子上傻了,你哪有弟弟,你只有妹妹,哪兒又冒出這麼個弟弟。」

  寧見藥被這話被噎了一下,很快又說:「那他為我輸血這麼久了,就算不是一家人,總也該救救他吧,你們就忍心看著他死?那是一條人命啊!」

  「這是什麼話,我們也想救他,只是這綁匪要一千萬,我跟你爸去哪兒現找一千萬給他。再說了,不是說了麼有困難找警察,我們不報警難道還助長犯罪?」寧太太換了個姿勢,對這件事顯得雲淡風輕毫不在意。

  寧見藥說不出話,又去看寧父,「爸。」

  寧父抬起頭,訓斥道:「我們不救他能平安回來嗎?大人又大人的考量,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我們也要和綁匪交涉。」

  「可我明明……」

  「好了,他現在已經平安回來了,你還有心情爭論這些無意義的東西,不如去多上兩節課,以後早點進公司幫我。」寧父說完便不再抬頭,儼然是不想再說話。

  寧太太倒是不像他這樣,冷哼了聲說:「他能值一千萬?別說綁匪要這麼多,就是要一萬,我都不會給,買來的孩子,我看指不定就是你爸在外頭的私生子。」

  「也是,外頭的野女人生了個賤種,活該就賣血。」寧太太修完指甲,站起身撣撣自己精緻的真絲旗袍,輕嗤了聲:「要不是這樣,我還嫌他的血髒呢。」

  「如果你們當他是給我輸血的血包,那我寧願你們不要收養他!」寧見藥死死地攥著手,眼神恨恨地看著父母,「他也是人啊!」

  寧太太無所謂的笑了聲:「不收養?我們也不想收養他啊,是你需要他的血。」說著忽然話音一停,她想了下措辭,又說:「也不算,有錢,還能買到其他人來給你捐血,只不過這個小野種,可又要流落街頭了,說不定哪天就死了,你還覺得在我們家裡可憐?」

  寧見藥被她說的啞口無言。

  寧太太說得對,雖然他給自己輸血,可到底自己家收養了他,免得他受風吹雨打,也免得他朝不保夕,起碼給了他一個家。

  寧見藥說不好是恨自己還是恨誰,如果他身體健康,小寧就不用給他輸血了,他在這個家就能活的輕鬆一些。

  他們也不會拿他當一個血包看待,寧見藥心裡像是梗了一塊石頭,噎的他喘不過氣,連推開門的動作也大了些。

  寧見景在房間裡寫作業,被聲音嚇了一跳,戰戰兢兢地站起來。

  寧見藥揮了下手:「沒事,你繼續寫作業。」

  雖然這是有權有勢的寧家,但他的房間裡簡樸的甚至不如家裡傭人,只有一張白漆的木床,一張挺殘破的桌子,連個檯燈都沒有。

  他給買過,可沒過幾天就壞了,傭人也總說他調皮搗蛋,弄壞東西,所以才不讓在房間裡放太多東西。

  「我剛給你買的檯燈怎麼又壞了?」寧見景看著角落廢墟似的檯燈屍體,眉頭微微皺起。

  寧見景看都沒看那個他連碰都沒碰過的檯燈,「哦」了聲,說:「不小心打了。」

  寧見藥深吸了口氣,以為他是在報復,想到他在家裡確實是不太如意,所以也任由著他弄壞東西稍作發泄,在他能力範圍內,由著他了。

  寧見景那時候已經有一點叛逆了,會冷言譏諷他,也會抗拒他的好意,寧見藥都把它歸結於報復心裡,傷害別人來達到滿足。

  寧家的人傷害了他,他傷害自己,這也算是持平了。

  後來有一次,寧見景跟人打架,學校要叫家長,他怎麼也不肯,學校老師沒辦法,只能叫了寧見藥過來。

  兩人都受傷了,寧見景更重一些,他和老師帶著兩人去醫院包紮。

  寧見景扯了下紗布,垂眼嗤笑,「我叫林述,不是你們家二少爺。」

  那時候寧見景丟失了一些記憶,不記得自己家在哪兒,也不記得有什麼人,卻還記得自己叫林述。

  有時候寧見藥都懷疑他是故意編造出這麼個身份來氣他的。

  結果不是。

  那天正巧林德偉來醫院探病,聽見了這句話,又驚又喜地站在了原地好半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好一會這個與他記憶里長相截然不同的林述,猜測是不是他走失的那個兒子。

  他沒有立刻上前,因為他又聽見了寧見藥說,「不管你認不認,你都是寧家的二少爺,記住你自己的名字,你叫寧見景。」

  林德偉沒有貿然相認,寧家在秦城那也是數一數二的有錢人家,他記下了名字,又打聽到了他的學校。

  後來,寧見藥發現了他,派人調查了他的身份,發現這個林德偉酗酒賭博,實在不是一個好父親,便跟他做了交易,每年給他一筆錢,但不允許他來和林述相認。

  他怕總有一天林德偉會來「吸」寧見景的血,再加上那段時間寧見景在放學途中突然見到了一場爆炸,就開始總是夢到被綁架的那天。

  他沒有辦法,就找了人為他催眠,抹去了他是林述以及被綁架之前所有的記憶,重新給他植入了一部分假的記憶。

  失敗了很多次,寧見景比想像中要冷靜,哪怕成功催眠了,也很排斥植入新的記憶,一連用了一年半的時間才成功。

  寧見藥現在想想,他已經不敢確定當時那個催眠成功了多少,植入的記憶他什麼時候發現是假的。

  他得知小寧開始找父母的那一刻如遭晴天霹靂,以為他知道了自己就是林述,忙去確認心理醫生。

  後來才知道他並未全部回憶起來,只有一點點模糊的記憶,於是他被買通了那個私家偵探,讓他隱瞞並且說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去誤導寧見景。

  他甚至不惜給他安排一對假父母,都不想讓林德偉這樣的人同他相認,他是寧家的二少爺,只能做寧家的二少爺。

  **

  寧見藥回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九點半了,秘書小跑著迎上來,語速飛快地說:「寧總,小寧總已經在辦公室等了您一個多小時了。」

  寧見藥問:「就他一個人?」

  「不是,還有一個年紀大概三十多,看著很精明的男人一起來的。」秘書想了想,說:「我聽見他叫那個人沈凱。」

  沈凱。

  寧見藥停了下腳步,秘書問:「怎麼了?」

  「沒事。」他走進電梯,秘書伸手按了樓層,又繼續道:「我聽有人說他就是陋巷的老闆?所以陋巷也是寧家的產業嗎?」

  寧見藥略一側頭,秘書嚇的低下頭不敢再說話了。

  很快,電梯到門開了,寧見藥快步走到會議室,推開門。

  寧見景倒是坦然,跟沈凱兩個人有說有笑的,面前擺著一疊瓜子一疊堅果,開茶話會似的,一點也不像是家公司的老闆,散漫至極。

  寧見藥聽寧見琴說了那天在陋巷裡寧見景的無法無天,甚至還讓人卸掉他二姐夫的胳膊,胡鬧程度簡直罄竹難書。

  想到這裡,他看寧見景的眼神更沉了。

  「喲,寧大少爺來了。」寧見景撣撣手,靠向椅背,笑著伸手往他一指,「沈凱,去。」

  沈凱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文件說:「秦城綠地改建項目前段時間由我們陋巷標到,哦,就是你們臨門一腳失敗那次。」

  寧見藥臉色不大好看的擰著眉頭,關上門走進來坐在桌邊始終不發一語,聽沈凱有意無意的諷刺自己的失敗。

  沈凱又說:「這個項目潛力很大,但跟我們陋巷的未來發展並不是很契合。」

  「小寧,你為什麼開得起陋巷。」寧見藥隔著長長的辦公桌,聲音發沉地問。

  寧見景沒抬眼,沈凱仿佛沒聽見似的,繼續說:「我聽說貴公司這兩年的投資接連虧損,今年的財報雖然還沒出,但稍作估算也知道現在應該是負營收,這個項目,我們就分文不取,送你們了。」

  寧見藥微怔,這個項目價值啟動了價值數億,甚至能連翻數十倍,他分文不取,送自己了?

  他直覺不相信寧見景會這麼好心,如今他是什麼樣,有什麼樣的城府心計,他一清二楚。

  寧見景笑著將手臂放在回憶桌上,撐著下巴眼底含笑道:「哥,我怎麼覺得,你怕我。」

  寧見藥眸光一顫,卻沒有像平常他口出不遜時那樣慍怒,反而是靜靜地盯著他的眼睛,謹慎地問:「你有什麼目的?」

  「我?」寧見景微微搖頭,「沒有目的。」

  寧見藥不信,公司虧損的事情他一清二楚,拼了命的想要挽回,卻像是一個即將亡國的皇帝一樣毫無辦法,只能看著這個商業帝國一點一點瓦解冰消。

  如果寧見景真的韜光養晦這麼多年,不可能毫無所求,他這麼恨寧家人,怎麼可能還會幫他。

  「那你要什麼?」

  寧見景想了想,眼皮淡淡一掀,輕道:「除了寧氏之外,我要你寧家名下,所有產業的股權。」

  話音清淺,但落在寧見藥的耳里無疑是晴天霹靂,要他寧家名下所有產業的股權,那就等於是削光了這株大樹的所有枝幹,他果然是狠的。

  沈凱見寧見景懶得再說,便接過話頭說,「寧總您不答應就算了,我們老闆並不打算強求,另外有一件事希望您清楚,就算您不捨棄這些枝幹,等寧氏這棵大樹倒了,他們也一樣乾枯。」

  寧見藥其實早已經賣了不少產業,從飯店到樓盤,售出了很多來挽救寧氏,可最後還是沒有辦法。

  「好,我答應你。」

  沈凱看都沒看這兩個人跳樑小丑,把文件遞到寧見藥面前挨個兒攤開,說:「爽快,來簽字吧寧總,別浪費我們大家的時間了。」

  寧見藥見他這一份份文件詳詳細細的,把每一個產業都打聽的清清楚楚,用了比他出售時更高的兩倍的價格進行收購。

  「小寧,簽完字,我跟你談談。」寧見藥稍稍翻了下文件便準備簽字,沈凱說得對,他沒有別的選擇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想知道,到今天為止他到底知道了多少,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跟我談什麼?想問我陋巷違不違法?讓我關了陋巷回來兄友弟恭,逆來順受你們家?還是讓我晨昏定省,規矩守禮?」寧見景煞有介事的想了一會,認真地說:「其實你還想問我,是不是真的買兇傷了元生,對不對?」

  不可否認,他說的這些,寧見藥是真的都想過。

  憑著他那麼對二姐夫,甚至讓二姐給他下跪的事都幹得出來,何況元生那麼對他,買兇傷人的事情他並不懷疑。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知道你恨我……」

  「不了。」寧見景站起身,打斷了他的話,朝沈凱微微側頭示意了下,又說:「荊修竹說,他喜歡我這樣,也不需要我改,我跟你說過,我只聽他的話。」

  寧見藥騰地一下站起來,狠狠攥住他的手腕,「他在害你!」

  寧見景眉目一涼,沒有掙開手腕,反倒逼近了他,冷笑了聲:「他在害我。寧大少爺您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為我良苦用心,我不知好歹?」

  「我買兇傷人,你該慶幸元生那天沒有真的得手,不然現在他就是一具屍體。」寧見景掙開手腕,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懂嗎?」

  寧見藥被他這個出格的話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他敢這麼說,有一天真的就敢買兇殺人,還有沒有點王法了,他揚手便是一耳光,卻在臨到臉上的那一刻被沈凱握住了。

  「寧總,慎重點吧。」沈凱冷道:「他今天是你的合作人,不是你可以隨便管教的弟弟,請你認清楚。」

  寧見藥呼出一口氣,掙脫了他的手腕,語重心長地說:「小寧,我知道你不愛聽,可我是你哥,我不會害你。」

  「知道我不愛聽就別說了。」

  寧見藥深吸了口氣,話在舌尖滾了幾圈,又說:「你知不知道,荊修竹一直在找一個叫林述的人,他找了九年,一直沒忘記過,這個人在他心裡太重要了。」

  寧見景略微一怔,他也知道林述?

  寧見藥以為他這一怔是聽進去了,又看他臉色好像對林述這個名字沒有太大反應,再接再厲的勸導:「他是走失的,你又是被我們家收養的,年齡差不多大,他是把你當成替身,你明白嗎?!」

  寧見景擰眉,沈凱忙道:「嗨嗨嗨,什麼年代了還演替身戲呢,不時興了。」

  寧見藥與他靜靜對峙,聲音微啞的說:「小寧,哥哥不會害你,聽我的話,別跟荊修竹在一起,我送你出國去上學,以後……」

  「?」寧見景一臉看神經病似的看著他,好半晌都被他驚得說不出話,「你說什麼,送我出國上學?」

  寧見景笑的不能自己,按著眉角歇了好一會才含笑道:「哎寧總,你這記性有點差了吧,剛剛我,送了你個上億的項目,買了你寧家所有的產業。送我出國?你沒睡醒?」

  寧見藥臉色一僵,他忘了……確實忘了,他一看著這個弟弟就覺得他還是那個囂張跋扈不成器的小紈絝,忘了。

  他已經不是了。

  「荊修竹,除非他親口說,不要我了。」寧見景側過身,輕笑了聲:「或者我死,否則無論是誰,都不可能分開我們。」

  「至於替身。」寧見景背對著他,聲音輕地幾不可察,「我相信他。」

  **

  出了寧氏大樓,荊修竹的電話正好過來,問他在哪裡。

  寧見景坐在副駕上,以口型跟沈凱說回陋巷,轉而卻跟他說:「你不讓人帶酒進基地,我只好出來逛逛了,找兩個酒量還可以的漂亮姑娘陪我喝酒,吃醋了?」

  「是啊是啊吃醋了。」荊修竹心說:你就放屁吧,大早上的出去喝酒。

  「那我回去抱抱你好不好?餵你喝酒。」寧見景笑的眉眼微彎,連聲音里都帶著點笑意,「不知道我們家荊隊的酒量怎麼樣,會不會一杯就醉倒了?」

  「你想怎麼餵我?用嘴嗎寶貝。」荊修竹笑著開了個黃腔,「還是用哪裡?」

  寧見景「唔」了聲,說:「荊隊想用哪裡喂,就用哪裡喂,你說好不好?」

  荊修竹被他撩的心尖發熱,心說:小王八蛋你也就只敢在嘴上逞點強,你真來喂,別說是酒,毒酒他都照喝不誤。

  「小王八蛋,來我面前說。」荊修竹几乎要咬牙切齒的恨不得伸手將人從電話里拽出來,他說的餵酒,少一口就揍一頓。

  「我不。」

  「你就是欠。」荊修竹冷哼了聲,不再跟他口頭互撩,問他說:「你早上去哪兒了,說實話。」

  寧見景嘆了口氣,道:「好吧我是去給寧見藥送東西了,順便討了點東西作聘禮,挑個好日子迎娶我們家荊隊。」

  旁邊開車的沈凱被他們之間的肉麻情話噁心的頭皮發麻,把頭轉了回去,看著車道努力洗腦自己聽不見這兩個人狗男男的聊天內容。

  荊修竹一愣,「怎麼,我們家小寧爺這還打算江山為聘來著?你們家荊隊的排面是不是過於大了,禍國妖妃路線走著安全嗎?」

  寧見景含笑道:「誰知道呢,到時候大臣要是覺得你禍國殃民讓我處決他,以保國泰民安……你說我處不處?」

  「這還用說?」荊修竹怒道,「當然是把那些膽大包天彈劾你愛妃的人全部誅九族啊!」

  寧見景嘴角勾起一點笑意,想到昨天他媽那些話,又想著今天寧見藥這些話,他在這些人眼裡估計都是瘋子。

  他不在乎寧見藥怎麼看,他有偏見是他的事,也不影響他接下來的計劃。

  但荊母不一樣,她在無知無覺地時候給自己釋出過善意,她更是荊修竹的母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

  她不是偏見,她是合理考慮。

  寧見景不怪她。

  他也沒資格怪他,他的確是買兇傷人,這是鐵板釘釘的事實,他也沒打算過說謊隱瞞,沒必要。

  寧見景一直不說話,荊修竹心裡倏地一緊,立刻聯想到了昨天母親的話,忙道:「小王八蛋。」

  「嗯。」寧見景應聲。

  「你別瞎想,我媽那邊交給我處理,你不必委曲求全討好她,你有你的好。」荊修竹想了想,結果剩下半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寧見景打斷了。

  「我也沒打算委曲求全,如果你媽不答應我們在一起,那我們就一起殉情,你說好不好?」寧見景三分真七分假的含笑建議:「咱們找一個……海邊吧,把咱們的故事寫在漂流瓶里,然後一起自殺,有緣人看到我們的故事,指不定還會覺得感人呢……唔,寫成書也說不好。」

  沈凱頭皮發麻的別過頭來看他,見他眼底含笑,似真似假的也不好判斷,打了個寒噤,心說:荊修竹可真是個狠人,喜歡這麼個小魔鬼。

  荊修竹一直擔心他會因為母親的話而想太多,想著怎麼安慰他,結果一大早起來就發現他已經不在基地了,電話才剛能打通。

  他想說寧見景就是林述,可這一說,不知道又會惹出什麼風波來,在他沒有確定林德偉會不會對他造成傷害之前,他也不能衝動就說。

  良久。

  荊修竹問:「什麼時候回來?」

  寧見景說:「馬上就回去了,去陋巷拿瓶酒,回去餵你。」

  沈凱:「……」

  **

  寧見景跟荊修竹似真似假地說回陋巷拿瓶酒,沈凱以為他是哄人來著,結果他還真就親自去了酒窖。

  沈凱跟過去,笑意盈盈地揶揄他:「哎老闆,你還真打算跟他酒後亂性啊,不再考慮考慮了?這萬一吃干抹淨扭頭不認帳,咱們是不是虧大了。」

  寧見景抽酒瓶的手指一頓,險些打了,沈凱手忙腳亂的接住,心有餘悸地抱著酒瓶說,「親娘哎,你小心點兒啊。」

  寧見景微微靠在酒架上,斂了下眉眼,稍稍有些落寞地說:「沈哥。」

  沈凱一愣,差點也把手裡的酒瓶給扔了,心臟都像是在胸腔里橫衝直撞,砸的他頭暈眼花,連忙問:「你怎麼了?」

  酒窖里的溫度濕度和外頭相差極大,燈光也沒有外頭那樣刺眼,灑下來落在寧見景臉上的時候,有些平白的落寞,讓人喘不開氣。

  他像是在示弱。

  沈凱一直拿他真的當弟弟看,雖然他手段凌厲心計深沉,可到底也是個十八歲的孩子,真要是有父母寵著家人愛著,誰會把自己逼成這樣。

  這麼多年了,他也只見過一次寧見景示弱的樣子。

  他第一次遇見寧見景的時候,那時候還沒有陋巷,他也只是個半大孩子,背著書包坐在公交站台的長椅上。

  那是個冬天,很冷。

  沈凱以前乾的也是個撈偏門兒的生意,後來惹上了事兒坐了兩年牢,手裡除了錢就剩錢了,他卻沒那個心思再跟人斗得頭破血流。

  出獄那天,他看見了寧見景。

  他走過來,坐在了他的身邊,像是老友相逢般,自顧自的問道:「小朋友,你心裡有事。」

  寧見景兩手交握著坐在長椅上,聽見聲音抬起頭來,他有一雙和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的可怕的眼睛,還有一張漂亮的讓人移不開眼的臉。

  儘管那張臉上滿布冷意,沈凱卻還是在上面感受到了一絲無助和迷惘。

  「你想報仇嗎?」沈凱側頭,看著他的眼睛問:「你想讓對不起你的人,全都得到報應嗎?我能幫你。」

  寧見景開口,聲音清冽,「你為什麼幫我。」

  「為什麼啊?」沈凱想了想,好半天,他才側頭笑說:「我覺得你需要我,而且……你不會讓我失望。」

  -

  那時候,他幫了寧見景,不過兩年時間,陋巷便在秦城扎穩了根,沈凱當時說的他不會讓自己失望,其實是個賭。

  那時候他沒指望有回報,然而他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沒看錯人。

  他當初拿出來的錢,現在已經翻了數十倍,寧見景對他毫無秘密,甚至連自己的身世,找到了親生父母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沈凱想了想,問他:「是不是荊修竹家裡不答應你們在一起?」

  微博鬧成那樣,他是知道的。

  寧見景沒有立即接話,反而靠在酒柜上微微揚起了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吊燈看了很久,直到生理性的受不了了,才斂下眉眼。

  過了會。

  他說:「沈哥,你說我如果非要他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太自私了?」

  沈凱莫名覺得心疼,嘆了口氣說:「是他追的你,先喜歡的你,你無論做什麼都是在回應他對你的索取,如果說自私,先來撩撥你的荊修竹,才最自私。」

  寧見景微微偏著頭,跟著沈凱的話想了想,是荊修竹一遍一遍地跟他說,他很好,不需要改變,喜歡的是他這個人。

  他甚至不要求自己回應他的愛,但只稍稍回應一些,他又會很開心,仿佛抓住了最珍貴的寶貝,讓他有些覺得虧欠。

  他不知道荊修竹愛自己多少,沒法兒準確的回應他同等的愛,但被一個人那麼毫無條件地愛著,他覺得很好。

  寧見藥說荊修竹拿他當林述的替身,他說相信荊修竹,是確實相信他不是那樣的人,不是在他面前死要面子或是氣他。

  可到底心裡還是有些酸的,像是個細針一下一下的戳刺,從裡頭流出腐蝕性的液體,一點點侵蝕著他的理智。

  他說自己只有一點點喜歡荊修竹,現在好像坍塌的區域越來越大,他想占有的東西也越來越多,他甚至開始吃林述的醋。

  歸根究底。

  他對荊修竹可能也只是占有欲吧,不希望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驀然回頭,發現那其實都是屬於別人的,他只是鳩占鵲巢。

  寧見景在心裡輕笑,什麼時候一個習慣掠奪的人竟然也會患得患失了。

  驀地,他睜開眼睛。

  沈凱說:「想明白了嗎?」

  寧見景微微點頭,從他懷裡抽出酒瓶,說:「沈哥,麻煩你明天幫我買一點禮物,過幾天我去看看他們。」

  沈凱說:「好。」

  寧見景走了兩步,站到門口台階上的時候又回過頭來,沈凱看著他逆光的輪廓,聽見他說:「沈哥,陋巷你想要嗎?」

  「什麼意思?」沈凱一怔。

  寧見景站在台階上,好像帶著一點笑,又好像沒有笑,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沈凱費盡了全力也沒聽清他說了些什麼。

  只隱約有一句,說誰不喜歡。

  **

  寧見景拎著酒回到基地的時候,荊修竹正坐在樓下的布藝沙發上靠著曬太陽,竹筍窩在他的懷裡,一人一貓睡的正香。

  大夏天的,曬太陽。

  有病?

  「喂,起床了。」寧見景走過去,抬腳踢了踢荊修竹的小腿,結果他突然一睜眼,把他嚇了一跳,差點摔倒。

  手裡的酒瓶險些扔出去,荊修竹眼疾手快的將人和酒一起撈進懷裡,心有餘悸地說:「沒事踢我幹什麼。」

  「大白天在這裡睡覺,不嫌熱?」寧見景伸手,把酒瓶放在一邊,剛要起身又被他按回懷裡,放在了腿上坐著。

  基地里的人全部都放假了,除了門衛常年無休之外,就連食堂陳叔今天也放假回家了,整個基地裡頭就剩他們兩人一貓。

  荊修竹抱著他肆無忌憚的親了一口,捏著他的手腕低聲問:「不是說喝酒了?我怎麼沒聞到酒味兒。」

  寧見景側過頭,伸手抵住他的唇,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裡,氣息近的能撩動他的每一個毛孔。

  落地窗毫無阻礙的照進陽光,沙發又側靠著落地窗玻璃,雖然基地里全是中央空調,到底有些不太舒服。

  「你今天從你哥那兒弄了什麼來給我作聘禮?」荊修竹抵住他的鼻尖,低聲似誘哄的問,「介不介意告訴我一聲?」

  寧見景不想讓他知道那些事兒,不管荊修竹會不會答應,到底污了耳朵。

  他伸手抵住荊修竹的胸口,站起身,卻又重新跨坐在了他的腿上,荊修竹身後是沙發,他便成了個跪坐的姿勢。

  「你想知道?」

  「如果你覺得這件事還在你自己的分寸內,又不會傷害到自己。」荊修竹摸了摸他的臉,聲音溫柔的說:「我知不知道都好。」

  寧見景「嗯」了聲。

  荊修竹握著他的腰,湊過去親了他一下,低聲又說:「我媽是個教師,規矩嚴謹了一輩子,她甚至很少涉足網絡八卦之類的東西,唯一用的就是查詢資料,她對同性交往知之甚少。」

  寧見景點頭:「嗯。」

  荊修竹心疼的摸摸他的臉,發覺指下的皮膚柔軟細緻,不由得想起他小的時候,會抱著他的腰撒嬌,現在卻只會隱藏心意,不讓旁人知道了。

  「她會受網絡上的話影響判斷,我不是為了她說話而讓你委屈,你們都是我很愛的人,最珍視的家人,我不會為了她而犧牲你,或者讓你委曲求全。」

  寧見景不知道說什麼,他沒有父母,根本不知道這種兩相為難的感覺,他直覺不想讓荊修竹為這種事而犯愁。

  寧見景移開視線,嗤了聲:「我現在只是有一點點喜歡你罷了,也沒打算為了你委曲求全,醒醒。」

  荊修竹眼角含笑,寧見景抬手遮住他的眼睛,又說,「真有我要跟你攜手一生的時候,你媽再不答應我們,那我就殺了你,把你藏在我家裡,永遠只屬於我,你怕不怕?」

  「怕。」

  寧見景手一松,荊修竹拉過他的手,在掌心上輕輕吻了下,「誰要死啊,我想活著,天天抱你親你,讓你餵我喝酒。」

  寧見景掌心微癢,被他輕吻著的那處皮膚滾燙,忍不住縮了回來,卻又被他拽了回去。

  「小王八蛋。」

  「幹嘛?」

  荊修竹將人往懷裡按,靠近他耳邊幾乎含進耳垂般低聲說:「我爸知道我喜歡你,上次帶你回家的時候就告訴他了,他會幫你跟我媽說話的。」

  「什麼!」

  荊修竹沒再重複,直接咬住了他的耳垂含進嘴裡輕輕吮了一下,又埋進頸窩,蹭著那處柔軟的皮膚,含含糊糊地說:「我說,喜歡你,想要你。」

  他爸……那會都知道他喜歡自己了?

  「不是,你有病吧!你跟他說那個幹什麼?我那會還沒答應你吧。」寧見景微微仰頭向後避開他的舔吻,卻又被他咬住了喉結,完全就是按照那天在陋巷辦公室里一樣,還給了他。

  「等等……荊修竹你別動……我還有……」寧見景的腰被他緊緊箍著動彈不得,濕濡溫熱的吻細細密密的落在鎖骨上,又將他剩餘的話全部奪走。

  荊修竹咬著他的嘴唇,舌尖勾弄著他,低聲含笑:「有什麼?」

  「我問你,你爸說……」他話音未落,又被荊修竹吻住,無論如何不讓他問,又或者根本是藉故親他。

  寧見景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說:「不說拉倒。」

  「老東西。」

  「嗯?」

  「松一下手,讓我起來。」寧見景半起身,略有些費力地將酒打開了。

  「喝酒嗎?」

  荊修竹偏頭,笑說:「是了,上次說陪你喝酒,一直沒機會,今天正巧了,等著,我去拿杯……」

  他剛要起身便被按住了肩膀,見他略一低頭將唇貼了上來。

  荊修竹微微一怔。

  微醺的酒氣和溫熱的唇貼上來,被焐熱了的酒從兩人唇舌間落在頸下,又沾濕襯衫。

  他今天穿的正巧是他剛來那天穿的黑色亞麻料襯衫,倒不顯酒痕。

  寧見景身上穿的是件白襯衫,猩紅的酒液將胸前染濕。

  他將酒液渡過來,荊修竹嘗到酒,也嘗到他口腔里的滋味,再也忍不住的將人狠狠按緊了放肆親吻。

  這個吻帶著掠奪的架勢,仿佛要將懷裡的人連靈魂都扯走。

  酒味在兩人嘴裡逐漸變了質,染上了一絲滾燙的,帶著情.欲的味道。

  寧見景推開他,偏在一邊喘息,臉頰發紅的攥著他肩膀的手指都微微發顫。

  荊修竹伸手被他順了順氣,低聲笑問:「下次還敢瞎撩火嗎?」

  寧見景咽了咽唾沫,帶下嘴裡的酒味,緩過氣了說:「這就叫撩火了?荊隊難道不想酒後跟我亂個性嗎?」

  「……」荊修竹掐了他的腰一把,笑說:「你沒有很喜歡我之前,我不想。」

  「嘖。」寧見景嗤了聲:「給你都不要,荊隊你是不是不行?不過也不需要,我行就可以了,你躺好,我來動。」

  荊修竹低笑,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另一手攬住他的後腰,放軟了聲音誘哄,「其實是我想聽你說喜歡我。」

  寧見景心尖一跳,略有些發燙,眼神直直地撞進他的眼睛裡,被那裡頭的神色纏的心臟發緊。

  荊修竹沒有再多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細長眉眼裡藏著千萬愛意。

  寧見景抬手,捧住了荊修竹的臉,輕聲說:「荊修竹,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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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是一個,也不能說他壞,他是一個活在自己想法里的人,根深蒂固的覺得應該在小寧爺身上下手,而不是那些影響小寧爺的人,他屬於,受害者有罪論的代表人物。

  表白了,四捨五入就是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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