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謝凌鷺一看葉流安那眼神,就知道她八成已經將這件事情忘記了,或者根本沒有記在心上,心裡對葉流安的觀感不由更好了幾分。思兔閱讀
許人以恩,卻從不記恩,只以為不過些許順手小事,心胸寬廣闊大,心懷天下之人,這樣的人,擔得起大師之名。
大師這兩個字,絕不僅僅是靠實力來承擔的,這世上也有那實力強悍卻不走正路之人,一身子靈力都靠吞噬作惡所得,譬如新春花園那幕後之人,實力絕不遜於任何一個大師,但是偏偏不走正路,大師是一身本領造福於華國,那幕後之人是一身本領禍害華國,焉能擔得起大師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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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凌鷺眼眸中更添了幾分親和,徐徐道:「我有一弟,自出生便命格奇特,在長興街承蒙葉大師出手相助,方撿回一條小命。」
葉流安有些茫然,聽著謝凌鷺的話又仔仔細細地想了一遍,才從記憶的角落中翻出了那件壓根沒讓她放在心上的事情,
謝凌鷺看著葉流安的表情從茫然不解到恍然大悟,心裡不由升起了幾分笑意,這位葉大師,還真是清純不做作啊。
「哦哦哦,」葉流安應了幾聲,道,「長興街的那年輕男子,是你的弟弟啊?」
「正是家弟,」謝凌鷺頷首點頭,目光之中不由略過一分柔和。
「既然是謝部長的弟弟,那我就斗膽多說兩句,」葉流安客客氣氣地開口,謝凌鷺自然不會阻攔她,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示意葉流安有話直言。
而事實上,謝凌鷺並沒有對葉流安能說出什麼建設性的意見有什麼期待,謝澤華自出生之日起,就有擅長測字算命祈福的大師為謝澤華算過命,那時候謝凌鷺不過八歲,卻因為某個「事故」,已經有半隻腳踏入了玄學界開始學習,有因為弟弟出生而十分歡欣喜悅,自然對那位大師的表情動作聲音語言記得十分清楚,
那位大師說:「此子命格奇特,註定一生……」
那大師欲言又止,對著謝家人焦急的目光,只輕輕地嘆了口氣,抬手拍了拍謝家當家人,即謝澤華與謝凌鷺的父親謝榛的肩膀,再度嘆了口氣,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句話無異於一道驚雷劈下,給謝家幾人造成了非常沉重的心理負擔,那時候謝凌鷺還小,但卻能懂得大人的意思,差點沒活活急哭出來,
以後也陸陸續續請了其他幾位大師,不管是擅長這方面還是不擅長這方面的大師都請過,最後所言也與一開始那位大師大同小異,而謝凌鷺也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一直專修算命測字祈福這方面,就是為了謝澤華,
但是當謝凌鷺開始專修這個方面才發現,很多事情都不是他想像的那般,這二十幾年間他為謝澤華測過無數次,最後得到的結論,也與那位大師相差無幾。
……他弟弟謝澤華的命格,確實十分難以看透,充分展示了什麼叫做「天機不可泄露」。
謝凌鷺對葉流安的話語並不報什麼希望,但是他還是十分禮貌客氣地聽,畢竟這位葉流安大師可是他們特殊部特意搬回來的「救兵」,一不小心把人得罪了就不好了。
特殊部是真的缺人,尤其是缺能打的人,一想到這裡謝凌鷺都想要嘆氣,他一個「專業方向」是測字算命祈福的人都要偶爾去客串一下武戰戰鬥人員,可想而知他們特殊部到底多麼缺能打的了,
現在又打下了一個能打的頂樑柱,就跟一個屋子倒了大半一樣,要不然他們就是再急切再缺人也不需要像現在這麼急切這麼缺人啊,
謝凌鷺在心裡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心裡不由有了幾分愁緒。
一般而言,眾位玄學師都會努力選擇一方面專攻,因為不同的方面之間所學所需是千差萬別,思維轉換和訓練是一件非常艱難的事情,如果兩方面有共通性還有可能兼顧,但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靈力也是什麼有限的,你學了這個,另外一個對你來說就非常困難了,就拿武戰戰鬥人員來說,其實也分好幾種,有人擅長以符籙符文符紙符畫作戰,有人擅長以靈器作戰,有人擅長赤手空拳以自身靈力為戰,雖說都是能打的,但實際上能打的方式是不共通的,你讓擅長靈器作戰的大師赤手空拳以自身靈力作戰,實力能發揮出一半就已經是很不錯的了,
你別看符籙符文符紙符畫四種方式都帶了個「符」字,但是實際上也都是專攻一方去學習訓練成長的,四個「符」中擅長兩個的就不多,擅長三個的一隻手都能數過來,符籙符文符紙符畫四個全部擅長的更是聽都沒有聽過,
嚴格地來說他們特殊部擅長符的最多,但是符籙符文符紙符畫還要分輔助派和主戰派,最後能打的其實還是沒有幾個。
謝凌鷺在心裡憂鬱地嘆了一口氣,他最擅長的其實是祈福算命,本身戰鬥力其實並不高,但是他對於自身靈力的控制非常強悍,所以也勉勉強強能用,但是作為一個標準的輔助人員天天去打打殺殺收妖捉鬼,謝凌鷺自己也覺得蠻憂鬱的,
——他們特殊部,真的太缺能打的了!
想到這,謝凌鷺不由隱秘地看了葉流安一眼,只見端坐在副駕駛上的女子目光平靜,五官精緻秀麗,黑亮的長髮靜靜地披散在身上,整個氣質就十分出眾,放在人群之中也絕對是最惹眼的那隻花,
但是,
——偏偏謝凌鷺愣是看不出葉流安身上有半分靈力遊走的標誌。
謝凌鷺對自身的靈力控制極強,是因為他本身對靈力就十分敏感,這種敏感不僅是對自己靈力的敏感,也是對他人靈力的敏感,只要修為靈力不是遠高於他好幾倍,他都能看出其他人身上靈力遊走的波動,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特殊部才放心把這麼一個副部長扔去打打殺殺,
但是從看到葉流安開始,謝凌鷺就沒有……就沒有發現葉流安身上有靈力遊走。
這只可能有兩個解釋,
一,葉流安確確實實沒有靈力,
二,葉流安的修為靈力高他幾倍、甩他幾條街,讓他根本發現不了。
第一種可能,平心而論,謝凌鷺是不接受的,
第二種可能,心平氣和地說,謝凌鷺還從來沒有遇到過,
所以葉流安……
謝凌鷺腦海之中轉過無數思緒,他心裡竟然漸漸升起了幾分焦躁,而這時候,葉流安的聲音突然響起。
「關於令弟,我想謝部長也了解許多,我就不一一說明了,」葉流安微微一笑,淺淺的聲音響在車廂內,帶著一股子不疾不徐的味道,仿佛可以抹平人心中所有的焦躁不耐,聽起來十分悅耳。
「令弟命格奇特,體質也十分特殊,」葉流安看著謝凌鷺的表情,目光滑過車窗外,那漆黑的夜色讓她不由多看了幾下,便微微抬了抬下巴,含笑道,「是這世間百年難得一見的體質和命格,他的氣味可驅百獸,因為獸類對於氣味要遠遠敏感於人類,但人類也大多認為他不好接近,命格稍微輕一點的人,還會認為令弟凶神惡煞,可怕至極。」
「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葉流安突然抬了抬手,漫不經心地揮了揮,她的目光盯在車窗外,顯出一種虛無的冷凝來,「不過就是妖鬼界的萬人迷而已,尤其是他的血肉,更是所有妖鬼都口涎欲滴的美味,效果堪比唐僧肉。」
「所以謝部長,」葉流安突然扭頭看向謝凌鷺,然後一個用力,謝凌鷺的手被迫離開方向盤,謝凌鷺一驚,還沒來得及說話,只見車子巨震,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遮擋下來一般,謝凌鷺的瞳孔一瞬間睜大,
——他竟然毫無察覺!
「不要帶著令弟的鮮血走在夜間陰森封閉的小路,可好?」
葉流安輕飄飄的聲音響在謝凌鷺的耳邊,只見一滴紅色的血珠從謝凌鷺的袖口一點點地冒了出來,葉流安拿出了一個小瓶,又有幾滴小血珠從謝凌鷺的袖口冒了出來,一點一點地流入那個小瓶,
那一瞬間,謝凌鷺甚至有一點發冷。
「你要知道,你的車上還有一個無辜可憐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呢,明白嗎?」葉流安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對著謝凌鷺露出了一個非常淺淡的微笑。
謝凌鷺:「……」
頃刻間,謝凌鷺的發冷狀態被徹底打破。
「小可愛們,你們不請自來,還擋著我們的車不讓我們往前走,這不大合適?」葉流安晃著手中的小瓶,那小瓶中竟然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謝凌鷺甚至可以聽見周圍驟然猛烈呼嘯的風聲,那風聲中必然少不了某些可怕的東西,以至於聽起來都十分滲人。
謝凌鷺神經驟然緊繃,他的身子雖然沒有動作,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但是周身靈力已經悄然運轉,就等待著隨時出擊!
葉流安看了他一眼,並未多言,只是懶懶散散地靠著車座,那動作有著說不出的不以為意,「后座的朋友們,>>
說個話啊。」
「還是說你們這是打算……」葉流安輕輕笑了一下,周圍的聲音驟然停了下來,現在這裡毫無聲息,寂靜的讓人心裡發慌,只能聽見葉流安的聲音在靜靜響起,
葉流安耐心地停頓了好一會兒,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寂靜的連呼吸聲都可以聽得見,這仿佛是一場無聲的較量,讓謝凌鷺下意識地屏息凝神,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輕笑。
那聲輕笑並不帶有任何含義,仿佛只是主人想笑就笑了一般,
很快,他聽見葉流安輕描淡寫的聲音,
「——非暴力不合作?」
隨著那個聲音,空氣中突然蔓延出一種火藥味,謝凌鷺握住方向盤的手不由更加用力,說時遲那時快,空氣中驟然閃現一陣強烈的金色光芒,那金光在半空中幾乎形成一個手的形狀,然後橫空沖往后座,那動作一氣呵成又幾位連貫,謝凌鷺甚至完全沒有反應過來,只聽后座猛地爆發出一陣尖叫,一個青衣女鬼就這麼出現在謝凌鷺的眼前,
那一瞬間,風聲猛地喧囂起來,帶著呼嘯般的力度,謝凌鷺幾乎都能感覺到那風打到自己身上的力道,他的頭髮都要被吹掉了,但是葉流安卻沒有任何表示,只淡淡地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尾音上挑,有著說不出的威脅意味,那風聲似乎是懼怕著什麼,便一點一點地消散下去,但是謝凌鷺能感覺出來,它還沒走,
這青衣女鬼的膚色與她身上所穿的青衣幾乎都是一個顏色,只有一張嘴唇是紫黑之色,兩隻眼睛中還有詭異的圖案,正在一點一點地向外滲血,那血液還不是紅色,而是一種青黑色的液體,大半夜的看過去,實在是又滲人又恐怖。
「怨靈小姐,你好。」葉流安客客氣氣地打著招呼,「隱藏在風中的風鬼先生是你的伴侶?這天寒夜重的,兩位不去睡覺,怎麼幹起劫車的勾當了?」
這面前的女人雖然說話客氣,但是動作卻沒有半分客氣!
被綁得嚴嚴實實動彈不得的青衣女鬼心裡掀起滔天巨浪,現在人類的玄學師已經這般厲害了嗎?竟然可以如此不費吹灰之力地抓住自己?
自己少說也是修煉一百多年的老牌怨靈,還與風鬼行的那雙修之法,隱匿功夫甚至不遜於那修煉三五百年的大妖大鬼,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就被面前這個人類玄學師找到,甚至還被那個人類玄學師輕而易舉地抓了起來!
——這簡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明明還有風鬼的掩護,怎麼會這麼簡單地被這個人類玄學師抓住?
青衣女鬼心有不甘,但是無論她使出什麼,這個看似不堪一擊的屏障都將她牢牢困住,她根本動彈不得,就是想要找風鬼都做不到!
「這位小姐,我建議你還是乖巧一點,」葉流安微微一笑,「這大晚上的,夜寒霜重,人又睏倦,最是脾氣不好的時候,」
「我這個人呢,脾氣也算不得好,你要是不想要配合呢,那我們也有不配合的法子,你想要試一下嗎?」
那青衣女鬼登時打了一個寒顫,明明面前這個人類玄學師的語氣沒有什麼不對,更沒有威脅,卻偏偏讓她渾身發冷,根本不敢造作!
……現在的人類玄學師,都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你們想要這個?」葉流安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青衣女鬼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臉上帶出了幾分貪婪,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個瓶子,
而這個時候,隱藏在空氣中的風鬼終於忍不住動手了,它向青衣女鬼使了一個眼色,青衣女鬼秒懂,盡職盡責地開始吸引葉流安的注意力,
在這個青衣女鬼吸引葉流安注意力的時候,隱藏已久風鬼終於動了!
青衣女鬼眼眸中不自覺地帶了一分喜色,葉流安心平氣和地伸手在半空中那麼一伸,只聽風聲喧囂,有一種尖利的聲音在其中爆發,謝凌鷺下意識地運用靈力抵抗,葉流安仿佛硬生生把什麼東西從半空中抓出來一般,無形的液體滴落在車廂內,
「食人、引人入邪等傷天害理的事情好像都做過不少,還是夫妻兩共同作案,整個流程都非常清楚明白,」葉流安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她手中的那個風鬼漸漸開始顯露形狀,它發出絕望般的嘶吼聲,非常刺耳難聽,但是下一秒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吵。」
葉流安輕描淡寫地說道。
謝凌鷺瞬間肅然起敬,
這葉流安,簡直是為他們特殊部量身打造的專門性人才!
他們特殊部就缺這樣能打的人!
他們特殊部等了這麼多年就在等葉流安!
現在謝凌鷺的心情,就仿佛天上掉了個餡餅砸到他腦袋上了一般,即使沒有表現出來,但是他看葉流安的眼神依然無比熾熱,
——這麼一個能打的,不管坑蒙拐騙,他都得把葉流安騙到他們那特殊部的一畝三分地去!
這樣的伸手,不說以一當十,就是以一當百都可以啊!
風鬼和怨靈小姐在車廂后座排排坐,心裡皆是生無可戀,它們夫婦擅長隱匿,尤其是強強聯合以後,就更擅長隱匿和突襲,再加上平時也十分小心,打一棒子換一個地方,這百年來從未失手,日子混的比那二三百年的鬼靈都舒服,沒想到今天竟然馬失前蹄,直接跌在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人類玄學師身上!
——最恐怖的是,它們倆都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而收拾了它們倆,對這個年輕的人類女性玄學師而言,仿佛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她身邊的那個男性、較為年長的人類玄學師甚至沒有動手!
——現在的人類玄學師,已經這麼厲害了嗎?
這個女的年輕人類玄學師就這麼厲害,那麼那個較為年長的男性人類玄學師又得強到什麼地步?
它們兩個,今天是不是就是在劫難逃了?
「葉大師,」謝凌鷺重新發動車子,這一次,這個葉大師他叫的心甘情願,他想起剛剛葉流安對他弟弟的那翻語句,不由翻出來重新背了幾遍,直覺告訴他,這些話遲早會有用的,
「……這都是因為澤華的血?」謝凌鷺看了看葉流安那個小瓶子,只感覺一陣難受,他不由開始回想謝澤華從小到大流血的次數,他們家因為謝澤華引起的事件不在少數,現在家裡都有好幾層結界法陣,但是他們從來沒有發現過這都是因為謝澤華的血。
「對,這對它們是大補之物,」葉流安指了指坐在後車坐的一對怨鬼,將瓶子放回謝凌鷺的口袋之中,「令弟這情況雖然罕見麻煩,但並不是不可破解,如果謝部長有需要,我願意進點綿薄之力。」
車廂後面的兩個鬼靈一瞬間就不好了,這個女玄學師連個幹部都不是,就已經那麼厲害了,那麼她旁邊那個男玄學師,可是個部長呢,得多麼厲害啊!
——它們完了。
謝凌鷺眼眸一瞬間就亮了,他毫不猶豫地借杆上坡,「那就謝謝葉大師了。」
「請問葉大師什麼時候有空?我們可以約一個時間。」
葉流安想了想,道:「最近三五天內是沒有時間的。」
「那我們就約下個周日,怎麼樣?」謝凌鷺甚至有些急不可耐,解決他弟弟的問題,這可是他想了那麼多年卻從來沒有看到半分希望的事情啊!
葉流安想了想,下周日她確實沒什麼事情,於是便道:「好。」
這謝凌鷺身上金光加身,可見功德不淺,對於這樣的人,葉流安向來是能幫一把就是一把。
車子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謝凌鷺與葉流安說了一會兒事,拉近了一下彼此的距離,這時見路程沒剩多少了,不由問道:「葉大師覺得,我們特殊部怎麼樣?」
葉流安看了謝凌鷺一眼,微笑道:「為國為民,甚好。」
「那葉大師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特殊部?」
兩個鬼靈:「……」
那個抓了它們的女玄學師,連國家部門都沒有進呢!
天呢!
現在的人類玄學師都這麼厲害了嗎?
普普通通一個在野玄學師就這麼厲害了?
……那個男的部長玄學師得多麼厲害啊,幸好剛剛沒有直接對他動手,要不然現在它們可能已經完了QAQ!
……雖然它們現在也……差不多要完了……
…太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