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殿試之前兩仙交
「淵兒,阿姐在七國書院等你。思兔閱讀sto55.com」
雲淵剛步入浮生樓,便收到雲衣的傳書。之前那男子的聲音響徹七國,雖未放榜,世人皆知他已是板上釘釘的進士了。
人族裡只有各國州試的前三名、以及半聖亞聖弟子,才有資格入七國書院。而仙族只要立誓與人族友善,倒是可以旁聽的。
雲淵考完州試後一直宅在浮生樓里,這偌大的長安城裡,無論是貴族平民,都在尋找他,想一睹真容。甚至有人將賀禮放在了掌柜那邊,讓其轉交。要不是浮生樓是半聖開的,他的門檻大概早已被熱情的人給踏破了。
而今日,有一個不速之客翻窗而入,堂而皇之地站在了雲淵的身前。
「吾乃石仙,青琅。」那雙墨綠色的眼像是沉靜的湖水,泛不起半絲波動。
「你殿試過後,我便與你一同前往七國書院。」州試殿試本為一體,州試是選拔進士,而殿試則由皇帝主持,將進士分成三甲,一甲進士及第,二甲進士出身,三甲同進士出身。
「這般自信?」雲淵剛剛在練琴,他聽聞青琅的話語不由笑出聲來。好像一直都是自己和別人這樣說話,沒想到他也有被秀一臉的時候。
「誰讓你來的?」其實雲淵什麼都知道,呂不群早已傳書給他說明了緣由。
「亞聖孔然。」青琅直接回答,毫不拖泥帶水。
雲淵垂眼繼續撥弄著琴弦,沒有回應。
「我並非想與你為友。」男人打斷了雲淵的思緒,「只是想找一個踏腳石。」
「那便殿試後再來找我。」雲淵想直接將他打發走,這傢伙說話不通半點人情世故,完全是一根筋。亞聖根本是借對手之由,想找個人帶青琅見識人族、親近人族罷了,偏偏石仙不明白。自己都懶得和這樣單純的人發脾氣。
「不走又如何?」青琅對雲淵沒有半分興趣,他好奇的是對方額間的印記。隔了這麼遠他都能感受到印記流露出的蓬勃生機,這一定是個強大的仙族留下的。可那般人物,為何眼光如此之差?
在青琅看來,雲淵心機太深,亦正亦邪,除了一張臉,沒有半點符合仙族審美的地方。
「仙族,我並非沒有遇到過。」雲淵聽著挑釁的話語,終於停止了撫琴。他接受孔然的安排,不是因為孔然是亞聖,只是因他自己的謀算。雲淵將來要打開仙族的門戶,便要尋找一個仙,他便相中了青琅。但今日一見,眼前這個石仙未免太過稚嫩。
「我一直好奇,仙族是真的不會死嗎?」青年目光灼灼,他沒必要忍受陌生者的試探,一人一仙仿佛下一秒就會打起來。
「滾。」低啞的聲音從青琅身後傳來,一直仰躺在閣樓磚瓦上的齊光飄然而入,修長的手指搭在石仙肩上,任由他如何掙扎,那力度也未放鬆分毫。
「是你?那是你的契約?」青琅孤傲的眼盯住齊光,像是認出了他,隨後猛地轉頭瞥向雲淵額間的印記,眼裡流露出顯而易見的詫異。
「仙君齊光。」齊光雖只活了五千年,在仙族的地位卻如玄德在魔族一般,兩者皆是無冕之王。仙君的名號冠在齊光身上,沒有誰能置喙。青琅誕生時間不長,他第一個聽說的仙族便是眼前的桃花仙。
與天地兮同壽,與日月兮齊光。世上哪個仙人不知曉他的名號?
「你竟會被人族蠱惑,簡直荒唐。」青琅面色沉凝,齊光感覺手下的觸感變得宛若岩石。
「果真是石仙。」他眸光一閃。石仙的能力,許是將萬物化為磐石,不知他是否能將自己變得鐵石心腸,這樣自己便不會再為情所困了吧?
「此人的身邊,只會有一個仙。你,可懂?」齊光低柔繾綣的嗓音像是情人的呢喃,言語中的威脅卻讓青琅都忍不住冒出冷汗。桃花仙的傳說,可不如他表面上那般風光霽月。在仙魔眼中,那個桃花仙,比血色還要濃重三分。
「殿試後我來找你。」青琅沒有廢話,齊光都開口了,他也沒有不識時務到那個地步。
「對了。我問你,十多年前,你可來過泰山?」青琅問得執著,倔強地抿起了薄唇。
「未曾去過。」雲淵淡淡地回道,視線早已不在對方身上。他沒去過,但是阿姐好像十多年前去過泰山?
「……是嗎。」石仙的腳步頓了一下,接著走了出去,再也沒回頭。
「齊光。」雲淵定定地看著那個風采依舊的仙,心裡難免有些複雜。
齊光是第一個久伴自己的仙,與其說自己是因為不可預料的未來而疏遠他,還不如說是因為自己未曾動心,所以不想糾纏。況且自己最初懵懵懂懂地結交對方,未嘗沒有之後在戰場之上,以其為突破口來說動仙族的打算。如今已成摯友,雲淵無法再冷靜客觀地利用到底。
他或許是個不合格的縱橫家。
「嗯。」男人聞言低低應了一聲,背身看向窗外,仍是無話可說。
雲淵聞見了屋裡繚繞的桃花香氣,腦子裡想到了什麼,手下一收,猛地撥斷了琴弦。他沉下臉,突然對著齊光的背影喚了一句:
「和塵。」
齊光反射性地偏頭回望,做完此舉才僵住了動作,慢慢閉上了眼。
是了,和光同塵!軍營里的靦腆少年竟是齊光假扮的?雲淵聰明的腦子也一度轉不過來。
「值得嗎?」雲淵嘆了口氣,自己沒談過戀愛,雖然理論上都懂,遇上了卻無法從容面對。他一直以為愛情是可以收放自如的,若動心時發現不適合,遠離便好,這又不是什麼生死之擇。
齊光勾起了唇,雖然沒有出聲,那妖嬈的鳳眼裡盈滿的溫柔便是最好的答案。
「仙人,沒你想得那般灑脫。」許久,齊光接過了斷了弦的琴,撫弄間恢復如初。那零零散散的曲調和緩了凝滯的氣氛。
「當日一直是你在猜,我似乎還沒有說過……」齊光抬眸看著雲淵,他指的是雲淵和玄德對峙的那一日。
「我慕你多年。」這大抵是仙人所能說的最動人的情話。
「雲淵。」齊光放開了琴,手指抵在對方的額頭上。
「再問一次,久伴你身旁,可好?」齊光沒有追求過任何存在,或許說之前沒有什麼是需要他去爭的。
「齊光,我給不起你想要的。」雲淵猜到了因為契約齊光根本離不了他太遠,可他當真對其無意。或許因為那個仙太完美太溫柔,所以讓他覺得太不真實。若是作為摯友,他或許是願意齊光陪伴自己的,可若是作為愛人,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友人也罷。」齊光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既然自己與雲淵註定糾纏不休,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終有一日,我會與仙族為敵。」雲淵像是顆仙人掌,渾身是刺。有些東西他還是和對方說清楚的好。
「無妨,仙族從不惺惺相惜。」齊光當真不在乎什麼仙族,他上千年的歲月里,見到的仙人一個比一個孤傲,根本難以交流。但齊光不知道,也許在別的仙人眼底,他才是最深不可測的那個。
雲淵再也沒有理由回絕,便由對方去了。他還能矯情個什麼勁呢?契約在那裡,難不成自己還被逼齊光消亡?
放榜之日,整個長安鑼鼓喧天,報喜聲連綿不絕。在各個上榜之人置辦酒席慶祝時,雲淵就呆在隔間裡假寐。齊光撫琴相伴,表面上沒有半點隔閡。
殿試只一天,不考詩詞歌賦,只考策問。此試黎明開始,日暮交卷。雲淵在天還未亮時便起身,穿戴起皇帝賜予榜上之人的白袍玉冠,來到了皇宮門口。
他來的不是最早的,恢弘的宮門前站了大約五十個白袍人,氣質各不相同。眾人見到他後交頭接耳說了些什麼,零星能聽到「雲淵」、「進士及第」幾個字。
雲淵在榜上是頭名,所以他站在眾人之首,跟隨著引路的人走進金碧輝煌的皇宮。
眾人踩在漢白玉鋪成道路上,心裡大多忐忑不安。那朱紅色的牆身與金色的屋檐無聲地顯示著高高在上的貴氣,雕檐上飛,幾欲衝破重霄。月亮在天邊還留下一個淺淺的影子,似明似暗的天空給整個皇宮籠上了一層朦朧迷霧。
當那金鑾殿的殿門被兩位太監推開之時,滿朝文武不動聲色地打量起今年的考生,隨後幾乎所有人的視線凝在了領頭的青年身上。沒什麼其他原因,實在是他姿容太盛,那個端坐在龍椅上皇帝也不例外。他們第一次意識到,無雙榜頭名代表了什麼。
「大梁,雲淵;中都,王朗……」
站在皇帝下方的太監按著順序開始念起了考生的家鄉和姓名,被念道之人作揖回應。
雲淵目光垂下,盯著隱約倒映著人影的地面,慢慢沉下了心神。
他知道,殿試開始了。能否成為狀元,只看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