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聖前問答龍顏悅


  此次策問用的是「射策」的形式,有些類似抽籤。思兔閱讀sto55.com這裡的殿試和地球上完全不同,第一步就足夠華貴神奇,那些考題被刻在了晶瑩剔透的玉牌上,錯亂地分成三列,而玉牌又悉數被翻過來懸浮在空中。

  殿試不是讓文人作文章呈上,而是讓其直接與皇帝對話,頂多給你紙張好半個時辰,讓你打個草稿。既考驗了應變之力,又考驗了膽氣。

  「三列玉牌皆寫滿經義政事上的難題,每人可選兩個。」

  「第三列,常人可答之,但若兩題都出自這一列,必不能入一甲;第二列,略有深意,答妥了必入二甲;而第一列,乃難中之難,望諸位謹慎選之。」

  「非驚才絕艷者,切勿選取第一列。」位於文官之首的丞相緩緩地解釋著殿試的規則,說到最後一句時特意看了眼雲淵。他們這些人看了無數場殿試,選擇第一列的人大多答非所問,不知道這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青年會如何決擇。

  「設案,賜座。」皇帝龍袍一揮,精緻的桌案頓時布滿了金鑾殿,百官識趣地後退,卻並未離開。他們竟是要旁觀到底的,畢竟這些考生說不定就是日後一起共事的同僚,眾人要親眼見證他們的文才,才能信服對方。

  而這般做派無形間給眾考生施加了壓力,有些人的汗水甚至染濕了白袍。

  「從最末開始選擇。」玉牌數量極多,選到什麼全憑運氣,倒也沒有不公平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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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准進士多有傲氣,自持才華橫溢,選擇第三列的人寥寥無幾,大多數先選了個第二列的玉牌,然後直接看向第一列,躍躍欲試。百官不禁搖了搖頭,暗嘆他們不知天高地厚。丞相說得那般明顯,考生總是當成耳邊風。第二列的問題連他們這些入朝已久的官員都說不太好,第一列就更別提了。

  這下有好戲唱了。好事者露出笑容,下一秒猛然僵在了臉上。

  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恰巧輪到雲淵選擇,雲淵想也沒想,隨意點了下兩個第一列的玉牌,小巧的白玉輕盈地飛入手心,擋住了眾人窺探的目光。

  「開什麼玩笑!」猶記得上一次這般選擇的人,是七國有名的才子,他游遍大江南北,歷經百姓疾苦,卻仍因為答不上來淪落到了第三甲。此子未及弱冠,難不成還能比那人有見識?

  「簡直胡鬧。」正二品大員低斥了一句,他聽聞過雲淵的傳言,原以為是誇張了,沒想到本人被傳言的更為輕狂。

  「好!皆是有膽氣之輩!」皇帝的聲音不怒自威,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從說話的時機來看,聖上反而在偏幫著底下的雲淵?文官們皆是人精,頓時挑挑眉低下頭,不再出聲擾亂考生的答題。而武官中卻仍有不識趣之人繼續盯著雲淵,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朵花來。

  雲淵打量了下四周,有考生一隻手拿著玉牌,另一隻手捂住,半個字半個字地瞧著,仿佛一眼看完會暈厥過去一樣;亦有考生意氣勃發,喜不自禁。

  他沉下心神不再理會旁人,抖了抖白袍坐下,果斷地將玉牌翻轉。

  「何為明君?」雲淵低低念出的自己的考題,面露詫異。這題目要說起來倒是不難,但水太深,仔細想想十分容易觸怒皇帝。自己抽到這個,真的說不上什麼幸運。

  雲淵有種不祥的預感,繼續看向下一題,苦笑終於忍不住溢出嘴角。

  「今處理政事效率過低,臣子身兼數職,何解?」這絕對是皇帝出的題目!身兼數職,說得好聽,不就是覺得臣子權力過大,有損皇權嗎?

  聖人們、天才們大都處理戰爭去了,留在朝堂內治國安邦之人,有自己的小心思再正常不過,而皇帝想要集中權力也再正常不過,關鍵是這般題目擺在了雲淵面前!

  答不好失了名聲,答好了文臣武將里不知要有多少人記恨自己。儘是些兩面不是人的題目,怪不得丞相要提醒眾人不要選第一列。

  雲淵不知道,這根本是因為他手氣太背。他抽的第一題是百家閣很久以前出的,第二題是皇帝之前隨性寫的,根本沒指望有答案。第一列剩下的都是討論經義、治理內患的題目,是他自己挑到了最刁鑽的那兩個。

  眾考生都皺緊眉在紙上寫寫畫畫,無論有沒有思路,反正殿內一片狂書之聲。他們想到什麼便先寫下,準備等皇帝發問再理清思緒。唯有雲淵撐著下巴,眼睛盯著在指尖跳躍的毛筆。

  「放棄了吧。」文官們都這麼想,大概誰看到第一列的題目,大腦都空空一片,有的人甚至開始為雲淵惋惜起來。這青年隨便選兩個第三列的,說不定都能進二甲,偏偏眼高手低,只能怪自己啊。

  「何以治水?」

  「何以治國?」

  「何為禮?」

  皇帝順著太監遞過來的題目冊子,平緩的發問,神色威儀,令一些考生不敢直視。雲淵聽了些題目,才意識到自己倒了八輩子霉!他心中暗自惱恨,面上卻一派溫文爾雅,沒顯露分毫。

  最後終於輪到了他答題。皇帝順勢將冊子合攏,扔到一旁,那雙漆黑的眼盯緊青年,在考量著什麼。而雲淵早已站起身,雙袖合攏,眸光下垂,以示尊敬。

  「雲淵,朕倒是多次聽聞你的事跡,今日一見,名不虛傳。」

  「果真是人中龍鳳。」皇帝沒有先發問,言語間竟有拉攏之意,不知道是看重雲淵本身,還是他身後站著的半聖呂不群。

  「罷了,今日是殿試,朕不多言。朕且問你……」皇帝聲音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詫異雲淵抽到的考題。

  「何為明君?」話音剛落,滿朝忍不出發出一陣吸氣聲,又因皇帝的掃視而驟然平息下來。

  他完了。考生腦子裡都是這個念頭,他們之前還好奇為什麼青年半個時辰內什麼都沒有寫,面前的紙張空空如也,比發得的時候還要乾淨。現在知道了原因,忍不住慶幸自己沒有抽到這樣的題目。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1」雲淵低頭訴說著,仿佛沒意識到他說得話語有多嘲諷。

  「你在說朕?」龍椅上的天子聲音聽不出喜怒,他身軀微微前傾,目光深沉。當年自己疏遠桑河,一是因為桑河墮魔的父親,二是因為朝廷內大臣的諫言。

  「不敢。」雲淵愈發謙遜,然而吐出的字句讓人恨不得打死他。

  「你用八個字打發了朕?你覺得八個字能讓你進一甲?」皇帝哭笑不得,像是來了興趣,殿旁站著的百官卻已忍不住想要將此狂徒趕出考場了。

  「當然不。」雲淵終於抬起了頭,接著說道:

  「傲不可長,欲不可縱,樂不可極,志不可滿。2」

  「朕知道這個,《禮記》里的,只有如此?」眾人被他們的一問一答幾欲弄蒙了。

  「我還有四十字未言。」這話一出,終於有考生忍不住掩面,擋住笑意。這小子來找罵的吧?雖然帝王為了名聲,很少在殿試上和考生鬧翻,可斥責卻屢見不鮮。

  「見欲自戒,止作安人,謙沖自牧,思江下川,三驅留一,慎始敬終……」短短的二十四字,已駭得百官屏住呼吸,再也不小瞧此子!皇帝亦是全神貫注,唯恐漏掉一個字。

  「虛心納下,正身黜惡,恩罰分明,不易賞刑。3」這是魏徵當年上諫唐太宗的話語,雲淵也是在賭,他先用一句破格的話試探,試探眼前的帝王會不會發火,試探這帝王算不算一個明君。

  結果是,他安然的說完了自己的思路,沒有被人打斷,也沒被人踢走。這證明他是個明君,或者說,起碼他願意做一個明君。

  「說得好。但是,你也沒有做到你所言之物。」久久,皇帝嘆了一句,言語間有著試探。

  「所以在下是臣,您是君。」雲淵果斷作揖,一時間龍顏大悅!

  「好好好!」就算是明君,也喜歡被拍馬屁,特別是誇讚的那人還是七國聞名的鬼才。

  「對答如流,妙極。」雲淵純粹是在打腹稿,能簡練到這般地步真的非常人能及。就算是文官,都挑不出他什麼錯處,而那端的武官,更是欣賞他的直言快語。

  「下一題若是答好了,你便是今年的狀元。」皇帝打破常規,金口玉言,無人反駁。

  「此題是……」

  「何以為君?」這當然不是讓雲淵回答怎麼做皇帝,而是讓他回答怎麼加強皇帝的權力。

  是得罪滿朝文武和贏得皇帝賞識?皆看他的選擇!

  只見雲淵毫不猶豫,再度作揖,清朗的聲音從寬大的衣袖後傳來。

  「——三省六部制。」

  自己嚮往的是自由的戰場,從未想過入朝為官,選擇誰簡直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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