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9、第 259 章


  「你們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u盤裡的東西到了政敵手裡會產生什麼樣的連鎖效果。思兔閱讀��薄熒說。

  趕在神色可怕的?k安秋說話之前,郭恪先一步開了口:「說吧,你有什麼要求或者,你能提供給我們什麼選擇?」

  「我喜歡和聰明人說話。」薄熒從沙發上姿態悠然地站了起來,她越過前方的郭恪,徑直看向恨恨瞪著她的?k安秋,低若蚊吟地說:「……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薄熒將目光從?k安秋身上移向在場他人,又快又輕地說道:「你們有兩個選擇,一,把?k昭借給我一天,我銷毀u盤裡的證據;二,選擇?k昭,任由這份證據傳到政敵的郵箱裡。」

  薄熒的聲音落下後,偌大的客廳里持續了短短數秒的寂靜,?k安秋一臉錯愕加一閃即逝的安心,?k庭春大驚失色,郭恪則深深皺起眉頭,回答呼之欲出;樓上偷聽的?k昭滿臉吃驚,下意識地看向她的父母,旁邊的田雪則是一臉疑色。

  當時間重新開始流動後,?k安秋毫不猶豫地說:「可以」,與此同時,郭恪想也不想地一句「不行」和他的聲音交疊在一起。

  聽到?k安秋一口答應,郭恪立馬大怒:「?k安秋!你有什麼資格做這個決定?!」

  「這還用得著考慮?」?k安秋眼睛一瞪,說得比郭恪還理直氣壯:「這東西要是流出去,你以為你能獨善其身?!別說政\\治\\局了,你怕是要不了兩年就會被調出中央決策層!再說了,讓?k昭和薄熒去一天怎麼了,青天白日的,她還敢殺人嗎?」

  「?k昭是我的女兒!我再怎麼樣也不會拿她的安全去賭!」郭恪怒不可遏:「我和你不一樣!」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你怎麼和我不一樣了?!」?k安秋也怒了:「你是面具戴久了忘記自己是個什麼玩意了吧?我們都是男人,難道我還不清楚你願意和我妹妹結婚、忍氣吞聲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底下的原因?現在我爸一走,你就露出狐狸尾巴了,想要在?k家翻身做主人了?!」

  「?k、安、秋!你不要欺人太甚!」郭恪臉上的冷靜正在被怒容逐漸取代,他咬牙切齒地說:「這些爛事,都是你造成的!」

  「都是我造成的?!」?k安秋冷笑一聲,恨恨說:「如果當初不是你勸我們把薄熒丟在醫院,今天這一切根本不會發生!」

  「哥!」?k庭春半痛苦半惱怒地尖叫一聲:「不是說好不提從前的事了嗎?!」

  「是這個狗娘養的得寸進尺!這是?k家!這裡永遠姓?k!」?k安秋激動到嗓子破音,一張臉漲成豬肝色,連脖子上都凸起了條條猙獰的青筋:「郭恪,你別想獨善其身!我告訴你,我要是出了事,你也別想跑!咱們一起蹲號子!」

  而郭恪的回應是一記迅雷不及掩耳的直拳。

  西裝革履的郭恪臉色鐵青,在其他人反應過來之前一拳擊倒?k安秋,緊接著又跨到他身上趁?k安秋反應不及,連續數拳砸到他的臉上。

  ?k庭春驚聲尖叫著撲了過去,想要制止衝動的郭恪,而?k安秋此時也被揍出了雷霆怒火,不甘示弱地和郭恪打到了一堆,?k庭春想要分開兩人,卻又不敢靠近怕被殃及池魚,只能一邊掉眼淚一邊不時發出驚恐的哀鳴。

  樓下雞飛狗跳亂成一團,薄熒就安靜地站在洶湧的漩渦旁冷眼旁觀,她冰冷的目光從狗咬狗的兩個兩個男人身上移開,投向獨自站在二樓,臉色慘白的?k昭身上。

  她呆呆地站在扶梯旁,看著樓下的三人,就像是被提起後頸四肢懸空的幼貓一般,神色惶然無助,雙眼含淚。忽然,她呆滯的視線看到了冷冷注視她的薄熒,就像是在冰冷刺骨的冷水中過了一遍,?k昭忽然清醒,忽然向樓下跑去。

  「住手!別打了!爸,舅舅別打了!」?k昭在那一瞬爆發出超出自身極限的勇氣和力量,竟然插進兩個打的難捨難分的成年男性中間,硬生生地隔開了兩人。

  「你滾開!」?k安秋在?k昭的面前堪堪停住拳頭,他氣喘吁吁地怒視著?k昭。郭恪從地上爬起,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神色陰沉地看了眼手背上留下的血跡:「回你的房間去。」郭恪抬眼,對?k昭冷硬地命令道。

  「我不!」?k昭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她痛苦地看著面前陌生的父親和舅舅,哭著說:「爸!舅舅!你們都怎麼了?現在的你們讓我覺得好陌生好害怕……」

  只知道流淚的?k庭春總算找到組織,攬過?k昭更加奮力地流起淚來,美人哭起來也是美的,?k庭春哭得梨花帶雨,眼眶發紅,目光還不忘譴責埋怨地看著薄熒,她掐去了最初的因,只看最後的果,認定薄熒就是那個破壞她幸福家庭的罪魁禍首。

  「生下你是我這輩子做過最錯誤的事!」?k庭春流著眼淚,滿含怨氣地說。

  薄熒麻木的心臟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個將她帶到這個冷酷又溫柔的世界的人,目光之深、目光之冷,讓?k庭春不由摟緊了?k昭,似乎想從旁邊人的身上汲取一絲熱度。

  一重一輕兩個腳步聲從玄關處傳來,男人清晰冷靜的皮鞋聲在這躁狂的人間地獄中如同一汪清泉,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遐」?k安秋怒容更甚,他轉頭瞪向程遐身後的田雪,怒吼:「誰讓你帶他進來的!」

  「不是你說要好好招待秦家的人麼……」田雪恢復了懦弱的樣子,一臉不知所措。

  「程遐,你來了也好。」郭恪已經看不出動手時的失控模樣,他冷冷地看著走到薄熒身邊站定的程遐,質問道:「請你給我們一個交代,我們自始至終沒有虧待過秦家,甚至力所能及的地方還對你們多有照顧,這一點你應該再清楚不過薄熒手中的u盤,要說你不知情,我不相信u盤裡不是單憑一個娛樂圈明星就有能力弄到的東西」

  「?k家對薄熒或許有所虧欠,但對你我們是全然無愧的。」郭恪看著程遐:「?k昭從小叫你哥哥,我也早已把你當做自家人,你為什麼要幫著外人來算計?k家,算計?k昭?」

  程遐看了眼安靜旁觀的薄熒,沒有解釋u盤的來源他的確不知情,而是等同默認地轉而說道:「?k昭和過去的事沒關係,我相信薄熒不會牽扯到無辜的人。」

  「不會牽扯無辜的人?」郭恪氣笑了:「那你告訴我,她費了這麼大的力氣,難道只是為了和我女兒坐下來喝一次茶嗎?!」

  程遐愣了愣,轉眸看向薄熒,目光中帶著一抹疑問。

  對薄熒來說,和程遐的這幾秒對視既短暫又漫長,她若無其事地微笑著,帶著漫不經心的神態說:「無不無辜又怎樣呢?」

  「你不是這樣的人。」程遐直視著薄熒的眼睛,沒有絲毫猶豫地說道。

  薄熒沒有馬上回答,她看向柔弱無助、惹人心憐的?k昭,定定地看著這個和她在血緣上最為親密的無垢少女,她的心在胸腔里緊縮成一個乾癟的硬核,她的敏銳和清醒讓她深知這枚硬核的醜陋,但她卻寧願在這一刻當個愚蠢而不自知的惡人,這樣她的自我厭惡也會在復仇的快感中消失吧。

  「你只是沒有看清真正的我而已。」她輕聲說。

  如果你見過十四年前在每一節計算機課上絞盡腦汁組合關鍵詞搜尋家人信息的那個女孩;如果你見過在一個又一個失眠的夜裡無助地睜眼等待天明的那個女孩;如果你見過省下三個月午餐錢,提心弔膽揣著一個昨夜偷偷藏下的干硬饅頭,坐四十八個小時硬座大巴上京尋親的那個女孩如果你見過她,那麼也應該見過在?k家大宅外哭得肝腸寸斷卻寂靜無聲的那個女孩。

  她傷痕累累、蓬頭垢面,手背上還殘留著同個福利院的孤兒用鉛筆故意劃下的傷口,而天真無邪的小公主叫停了高級轎車,在?k鯤澤鼓勵的話語中將身上的錢盡數掏給了不敢抬頭、滿腹哀痛絕望的那個女孩。

  薄熒和?k昭,兩人相差九歲,?k昭在薄熒被拋棄的第二年降生,一個是飄零的熒火,一個是不落的太陽,一個是地上的淤泥,一個是掌心的珍寶。

  「如果你見過從前的我……」薄熒看著?k昭,輕聲說著不知是對?k昭還是對程遐所說的話。

  如果你見過從前的我……是否會原諒現在的我。

  「做出選擇吧。」薄熒看向決定少女命運的三人:「是要問心無愧的失去所有?還是要讓生命定格在無盡的悔恨當中?」

  ?k昭看向郭恪和?k安秋,沒有人說話,她又看向自己的母親,?k庭春張了張口,目光掃過沉默不語、神色不明的郭恪和?k安秋後,怯懦地閉上了嘴。

  ?k昭的眼淚漸漸洇出眼眶。

  「……你會對?k昭做什麼?」郭恪開口。

  「我會拿走她身上最珍貴的東西。」薄熒微笑:「但這對你而言真的重要嗎?」

  「薄熒。」程遐忽然開口打斷了她的話,他握住她的手,低聲說:「不要做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你以為你是誰?你怎麼知道什麼是會讓我後悔的事?」薄熒壓下心中言不由衷的隱忍和痛苦,用力甩開那隻和主人一樣看似冰冷,實際卻溫暖不已的手。

  「我最後悔的事,就是沒有沒有早一些下定決心。」薄熒陰冷地微笑著,轉身走近?k安秋和?k庭春,她每走一步,?k安秋的臉色就難看上一分,?k庭春就摟著?k昭害怕地後退一步。

  「覺得我可怕嗎?惡毒嗎?邪惡嗎?死後應該永墮煉獄嗎?」薄熒在離兩人只有短短數步的距離站定,她冷笑著說:「不要懷疑你的感受,因為你感受到的就是真實,你眼中映照出來的我,也是你們自己真實的模樣。」

  「現在,離我的郵箱自動發出郵件只剩下三分鐘。」薄熒冰冷的目光從郭恪、?k安秋、?k庭春三人的臉上一一掃過:「你們做出決定了嗎?」

  還是沒有人說話,唯有?k庭春,緊緊抱著?k昭,淚流不止、充滿憎恨地看著薄熒:「……你這麼對自己的親妹妹,會不得好死的!」

  「我從來就沒有奢望過會有善終的一天。」薄熒笑意更深,聲音卻隨著更冷更輕了。

  「你」?k庭春還要說話,被她摟住的?k昭從她懷中掙脫出來。

  「我跟你走。」?k昭緊抿嘴唇,用力擦乾臉上的淚水:「也請你遵守約定,銷毀證據。」

  在?k庭春的哭泣聲中,薄熒帶著?k昭走出了?k家大宅。

  薄熒雖然一次都沒有回頭,但依然知道程遐就牢牢跟在身後,他沉鬱安靜的注視如影隨形,牽動著薄熒內心和痛覺相連的每一根神經,他亦步亦趨跟在她的身後,讓她仿佛回到了那個初雪天,她自以為獨行了很遠,實際卻從未走出他的目光。不論何時何地,只要她回頭,就一定能看見他堅定挺拔的身影。

  就到這裡吧。

  就到這裡吧。

  她在內心拼命地祈求,就這麼無聲無息地結束吧,沒有爭吵,沒有告別,就像還有未來那樣尋常地轉身離去,什麼都不要說,從這裡轉身離去吧。

  不要讓她看見失望的目光,不要讓她再次感受被拋棄的痛苦,就這麼安靜地離去吧。

  薄熒將失魂落魄的?k昭推進汽車后座,逃跑似的回到駕駛席啟動引擎時,程遐的聲音隔著一面車窗,模模糊糊地傳來:

  「我不希望你做魔王,只希望你能自在地走在陽光下。我相信愛上你的自己,也請你相信自己,你比你以為的更堅強、更善良……更值得被愛。」

  那一刻,薄熒心中所有被懸掛起來的負面情緒被人解下,輕輕落了地,她所有的防備在忽然潰不成軍,她咬緊牙關,才勉強壓下了衝到咽喉的哭聲。

  她從後視鏡里往後看去,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屹立在車後的男人,她似乎想一次看個夠,一次就把他的身影深深刻在記憶里,然而她越是看,就越是不能移開目光,漸漸地,好像有什麼東西掙扎著要從她的眼眶中迸發出來,她只能睜大眼睛看著他,不敢眨眼。

  程遐穿著嚴肅低調的黑色西服,身姿瘦削但依然挺拔,整潔勻稱的兩道劍眉下是一雙透露著沉靜的幽深眼眸,冷俊的面龐或許因為冷風吹拂的原因,稍顯蒼白,在這張輪廓分明、眉眼冷酷的臉上,卻有著比任何人都溫柔的目光。

  在薄熒定定的注視中,他輕聲說:「……我等你回家。」

  薄熒壓下喉中的酸澀,深呼吸一口,按下一半車窗,對著窗外後視鏡中的程遐含淚揚起了微笑:「我想知道塞維亞的春天是什麼模樣,等我回來……還來得及麼?」

  一抹笑意從程遐的嘴角爬起,慢慢在臉上擴散開來:「……因為是你,所以永遠都來得及。」

  這是薄熒第一次看見他的微笑,那張理智得近乎不近人情的面容因為這抹淡淡的微笑而煥發出一股奇異的光彩,平靜的瞳孔就像是秋日陽光下曬得溫熱的黑色瑪瑙,沉在深深的眼窩裡。他的目光那樣溫柔,那樣細膩,除了溫柔以外,那眼光中還有些什麼悲傷的、遺憾的、戀戀不捨的,一種她說不出,也道不明的東西,使她的淚水險些在這一瞬奪眶而出。

  薄熒強迫自己從他臉上移開目光,不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機會,用力踩下油門,風馳電掣地開出了?k家大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