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帶我走吧
「沈瑜。思兔閱讀520官網��沈經國的聲音和他現在的臉色一樣陰沉,「你妹妹說的是真的?」
「是真的!爸!」沈夏意識到攻擊沈瑜是自己現在唯一的機會,她毫不猶豫地跨過沈經國和那女人,直接和沈瑜對線。
「我親眼看見的!沈瑜跟他男朋友用一雙筷子吃飯!吃飯的時候摸他男朋友肚子!還有,他元旦回來了,根本就沒回家,一直跟他男朋友住在一起!」
「你元旦回來了?」沈經國看沈瑜,眼色很危險。
沈瑜沒說話,右手攥著左腕上的念珠。
矛頭突然轉向他,他需要冷靜一下,理清思路。
「回來了!」沈夏立刻在旁邊幫腔,「他那個男朋友暑假就跟他在一起!兩個人一塊兒兼職!他們偷偷在一起很久了!」
「暑假開車送你回來那個男的?」沈經國眼睛突然一眯,「怪不得你會跟他在外面過夜!沈瑜,在外面上了幾年學把你家教都上沒了麼!怎麼這麼不知廉恥!」
「夏夏,別指手畫腳的,惹你爸生氣。」那女人「通情達理」地說著。
「你別管!」沈經國果不其然因為這種溫和而越發憤怒,他伸出一隻手指著沈瑜的鼻子,「我真是沒想到!你居然是同性戀!你就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變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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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連環炸彈一般的批評,沈瑜竟然沒有覺得生氣,甚至在最初的緊張之後忽然變得很淡定。沈經國的辱罵聽在耳朵里,也只是像耳旁風。
「你確定這些事是你親眼看見的?」沈瑜看著沈夏問道。
沈夏神情一窒,下意識看向沈經國,沈瑜用餘光看到沈經國臉色又變了,但這次他完全不在意。
「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我確實都做過。」沈瑜平靜地說,「但是那會兒你可不在,我倒是碰見過吳凡幾次。」
沈夏臉都白了,她連著看了沈經國好幾眼,最後破釜沉舟般尖叫道:「他是告訴了我!他還告訴我!你男朋友叫何渡!」
何渡。
沈瑜整個人一激靈。
這個名字不該出現在這個家裡,更不該出現在眼前的女孩嘴裡。
因為他是沈瑜的私藏,他見證過沈瑜全部的痛苦和不堪,又帶著讓沈瑜想追逐的光芒,他是沈瑜眼裡最乾淨的存在,一點兒都不能被玷污。
「別提他的名字。」沈瑜說。
沈夏立刻從沈瑜的反應里看出自己找准了軟肋,她毫不猶豫地繼續:「你有膽子做沒膽子聽我說麼!其實也難怪你會和他攪和在一起,我聽說何渡跟你一樣,有娘生沒娘養!」
沈瑜的臉色一下變了。
她怎麼敢肆無忌憚地說出這種話。
「我有娘生沒娘養。」沈瑜嗤笑了一聲,「你呢?你也就是個小三的孩子。」
「啊——!!」沈夏尖叫起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沈經國和那女人同時怒吼道:「沈瑜,你閉嘴!」
沈瑜看著他們各不相同的暴怒反應,一揚嘴角。
這個動作像是一個小小的開關,「嘣」的一聲,繃在腦海里十五年的弦突然斷了。
就在這一刻他終於明白,在沈經國心裡,自己永遠和沈夏是不一樣的。
這個事實也許沈瑜早已認清,但直到沈經國怒吼著讓他閉嘴的瞬間,他才徹底放棄了。
放棄和沈夏在沈經國面前爭寵,放棄徒勞無功的取悅,放棄自己曾經在何渡面前說的「他們永遠也別想洗白自己」。
他終於坦然接受,自己過去所做的一切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堅持。
他還要戰鬥,但不再是為了這些毫無意義的東西。
「敢做不敢當麼?」沈瑜居高臨下,視線一一掃過他們的臉,沈經國的暴怒,那女人的虛偽,還有沈夏純粹的敵意,「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需要我告訴你們嗎?」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沈經國咆哮起來,「你這個噁心人的東西!把嘴閉上!」
噁心人的東西。
「我噁心還是你噁心?」沈瑜說,隨著回憶情緒還是不自禁地激動起來,「你跟這個女人搞在一起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媽?你讓她懷孕的時候知不知道自己還有家庭?你真的以為這些事兒你不提就過去了麼?你還要假惺惺地當好爸爸麼?」
「我不是個好爸爸,那你的好媽媽呢?」沈經國怒吼,「讓你的好媽媽帶你走啊!她怎麼也不要你!」
沈瑜呆住了。
就在這一刻,他完完全全地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任何人都可以揭他這道傷疤,唯獨沈經國不可以。
因為這道傷疤明明就是沈經國留在他身上的,沈經國怎麼敢在刺了他一刀之後再質問他,你的傷口為什麼這麼醜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利刃,穿透沈瑜的耳朵,刺在沈瑜心頭。
被麻木壓制著的情緒,就像是深夜的潮汐一樣,無可遏制地洶湧而上。
「我為什麼會有你這樣的父親。」沈瑜勾了下嘴角。
口袋裡的手機一直在震動,從剛剛開始就是,他下意識用右手攥住自己左腕的念珠,就像握住何渡的手。
沈經國似乎自己也知道話說的過分,沈瑜說話時他竟然沒有反駁。
沈夏卻忽然指著沈瑜的手腕大聲說,「那是他的定情信物!那根手鍊是他男朋友的!」
她把攻擊沈瑜當成了救命稻草,認定只要沈經國在生沈瑜的氣,就來不及理會她的「戀情」。
「摘下來!」沈經國應聲怒吼。
沈瑜淡淡看了沈經國一眼,沒有理會。
這個眼神就像過去這短暫的半個月裡沈瑜全部的反抗一樣,把沈經國徹底激怒了。
「把那串手鍊給我摘下來!」沈經國說著,竟然抄起一把椅子丟了過來,「我不允許這麼噁心的東西出現在我家裡!」
沈瑜一個閃身躲過,椅子砸在樓梯上發出驚心動魄的一聲響。沈經國從小就常體罰沈瑜,砸東西摔東西,這種巨響根本不會對沈瑜造成任何妨礙。
他根本懶得管這三個人,徑直開始下樓梯。
現在沈瑜心裡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趕緊離開這裡。
沈經國因為沈瑜的無動於衷而越發暴虐,他拎起角落裡的吸塵器,直接衝著沈瑜揮過來:「你給老子站住!」
沈瑜閃身躲過,他比沈經國靈巧太多,沈經國根本打不到他,只能減緩沈瑜走到門邊的腳步。
但就在這個瞬間,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左手腕。
沈瑜一怔。
他轉頭,沈夏站在他身邊,她兩隻手死死抓住了沈瑜的左腕,剛剛全心全意躲閃沈經國的動作,沈瑜甚至根本沒看到她。
沈夏眼裡滿含著勝利的笑意,盯著沈瑜,手腕狠狠向下一扯。
沈瑜一個怔忪,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定了格。
一陣劇痛,沈夏的指甲划過沈瑜的手臂,手腕上先是感覺到勒入皮肉的疼痛,下個瞬間,驟然輕鬆。
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手腕上什麼都沒有了。
耳邊聽到叮叮咚咚,清脆的彈珠聲。
地上的紫檀念珠一顆顆四散逃逸,沈瑜晃了晃神,接著後背上猛地一陣劇痛,是吸塵器砸在身上的感覺,沈瑜眼前一黑,整個人撲了出去。
手掌撐地的時候,左手掌心被什麼東西狠狠一硌,摔在地上的聲音很響,但這一刻沈瑜幾乎沒有聽到,後背和手臂都火辣辣的疼,他也沒感覺。
沈瑜保持著這個狼狽的姿勢抬起左手,一顆小小的紫檀珠子嵌在他掌心,是那顆主珠,珠子上面刻著小小的一個「渡」字。
何渡親手給他戴上的念珠,何渡的師父為他求的念珠。
斷了。
像是鎂塊被扔進水裡,一瞬間爆發出炫目到足以毀天滅地的火焰。
夠了。
沈瑜忽然意識到,跟何渡有關的一切帶給他的心疼和憤怒的感覺是那麼強烈,早就已經遠遠超過此刻沈經國、沈夏或是生母能帶給他的觸動。
他早就該明白的,也早就沒必要逃避了。
現在需要一個清算,但和他無數次想像過的清算不同,他不再希望這些人還他什麼,只希望把一切都斬斷,這次的離開不再是逃避,他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也不會再回來。
只能展現黃粱一夢的月亮,已經不需要了。
最後的明月,將為實現夢境而升起。*
沈瑜站起來,轉過身。
這一刻他的眼神應該很恐怖,因為沈經國居然後退了一步。
沈瑜保持著這樣的眼神,看著沈夏走了上去。
「沈瑜你幹什麼!」旁觀了一晚上的女人終於動作,她撕心裂肺地大叫著抓住沈瑜的胳膊,「你妹妹還小!你別動手!」
沈瑜一把甩開她,飯桌上的雙生瓶還剩一隻,他抄起來,狠狠砸在地上。
「嘩啦」一聲巨響,瓷片炸濺開來,那女人和沈夏一起尖叫。
尖叫聲中,沈瑜一腳踢翻了椅子,椅子又帶翻桌子,哐當巨響聲連成一片。
響聲中沈瑜往前走了一步,沈夏驚恐地跑開,沈瑜沒理她,茶几上有幾個精緻的擺件,還有沈經國的茶壺,沈瑜看到什麼拿什麼,拿到什麼砸什麼,一時之間稀里嘩啦的粉碎聲響成一片。
一地狼藉,沈瑜從沒想到自己有這麼大破壞力,現在感覺就是爽,非常爽。
沈瑜拎起一把凳子砸在茶几上,木頭斷裂的脆響中他回過頭,一把死死鉗住正準備砸向他的沈經國的拳頭。
「我不想對你們動手,所以你也別動我。」沈瑜紅著眼睛看著沈經國,這一刻兩個人的目光里都沒有一絲一毫親情可言,「你們欠我十五年,現在還清了,我的東西,我媽的東西,你們愛砸什麼砸什麼,愛扔什麼扔什麼。」
「你……」沈經國怒視著他,想揚手,卻又被沈瑜輕鬆地制住。二十歲的少年和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力量的差距已經很大了。
「從現在開始,你就當沒有我這個兒子,我就當自己是個孤兒。」沈瑜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說道。
房門外傳來汽車的鳴笛聲,這個瞬間沈瑜產生了一種很強烈的直覺。
他把紫檀念珠僅剩的那顆主珠攥在手心,狠狠摔開沈經國的手,餘光里看到沈經國一個趔趄,那女人伸手扶住。
沈瑜頭也不回的開門衝出去。
夜風很急,開門的一瞬間,眼淚被風吹得奪眶而出,但沈瑜沒有任何哭的感覺,也許只是太激動了而已。
沈瑜看到那輛熟悉的車,路燈把車影拉得很長,果然是何渡,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在這兒,但那確實是他,不會錯。
沈瑜快步衝出去,他一秒鐘也沒辦法再等。何渡看到他的時候立刻打開車門下來,沈瑜兩步走到他面前,何渡著急地伸手想要為他擦眼淚想要問話——
沈瑜抬起手,制止了何渡的所有語言和動作。
冬天的風呼嘯著鑽進衣領,沈瑜腦海中轟鳴著剛才的尖叫吵鬧,手臂上沈夏的抓痕還火辣辣的疼著,不受控制的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沒有一刻比現在的決心更堅定。
「帶我走吧。」沈瑜看著何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