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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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沈瑜現在全部的心聲。

  整個世界仿佛都是空的,他會跌落,他無處停腳。

  只有那個人。

  即使沉溺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到,也不會覺得孤獨,因為可以感受到這個人的氣息。

  鋪天蓋地的,隨著他的擁抱和親吻,將沈瑜層層包裹,裡面、外面,身體的每分每寸,他無處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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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漂浮在大海上,何渡就是他的孤舟,如果浪跡在宇宙深處,何渡就是他的飛船,沈瑜沉溺在黑暗裡,任由他的孤舟將他捲入驚濤駭浪,任由他的飛船將他送上雲端,他像是無邊無際的黑暗裡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核,沉寂在那個懷抱里,隨他搖晃,顛倒瘋狂。

  這次沈瑜的精力格外充沛,或許是因為他迫切地想要發泄心中的不安,往常何渡來兩次,他基本就成了一灘軟泥,這晚卻連著要了四次。

  最後結束時何渡抱著他都沒什麼力氣,咬著他耳朵低聲說:「你是不是想玩死我。」

  沈瑜自己也一點勁都沒有了,軟軟靠著何渡的手臂,連伸手想摘下眼罩都舉不動胳膊,何渡嘆了口氣把眼罩給他掀到額頭上,沈瑜張開眼睛,視線先暗了一會兒,像老電影似的,慢慢才恢復正常的色澤。

  何渡本來一隻胳膊撐著腦袋,在沈瑜邊上看著他,這時候突然笑起來,但偏偏他又沒力氣,整個人笑的很虛弱。沈瑜被笑的一頭霧水,半天何渡才說:「你現在這樣好像開飛機的舒克。」

  「滾。」沈瑜想揍他,抬手軟弱無力地在他肩上拍了下,何渡居然晃了晃,這才又趴回來抱著沈瑜:「悠著點寶貝兒,我現在虛的不行。」

  沈瑜回手抱住何渡,脊樑上摸了一手汗,他居然有點心疼,產生了一種自己凌虐青春少年的錯覺。

  兩個人拖著疲弱的身軀去洗了澡,搬著沉重的腿躺回床上,沈瑜只覺得甭管誰都別想讓他再動一下,但心情卻也因為這種逼近極限的發泄而輕鬆了許多。

  何渡翻了個身,從後背圈住沈瑜,沈瑜往後靠了靠,這個姿勢是傳說中熱戀情侶最愛的「湯勺式」睡姿。別的熱戀情侶愛不愛,沈瑜不知道,但他確實是挺愛的。

  「我明天到底去不去啊。」沈瑜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特別不願意的話,就還是去看看吧。」何渡說,「不去的話估計你以後會覺得遺憾。」

  「也是。」沈瑜說,「那就去吧,反正有你陪我。」

  「嗯。」何渡笑了笑,「晚安。」

  第二天,中午11點,萬象美術館。

  現在的行情是藝術曲高和寡,所以美術館大多規模不大,地處偏僻,萬象美術館也是一樣。好在這天天氣晴朗,又是春節假期,來參觀的人還不少。

  美術館大廳里很顯眼的地方放著程晚星個人展的宣傳板,那張與沈瑜頗為相似卻更柔美的臉被放得很大,沈瑜走到那塊宣傳板前,腳步不自禁地停住。

  何渡乖巧地站在他身邊。

  「我倆長得真是很像啊。」沈瑜看著程晚星的照片,感慨了一句。

  「幸虧你長得像她。」何渡回憶了下沈經國那張威嚴有餘顏值不足的臉感嘆了一句。

  沈瑜差點笑出聲,緊張的心情緩解了一點。

  程晚星的個人展在最裡面兩個廳,兩個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先看看外頭其他的展品再進去,給沈瑜一點心理建設的時間。

  繞著第一個廳走了半圈之後,沈瑜發表結論:「我真是一點美術細胞都沒有。」

  「彼此彼此。」何渡看著牆上一張色塊斑駁的圖,「雖然我不想做一個庸俗的人,但看著這張畫,我心裡想的確實是,我上我也行。」

  兩個人在心裡對這位畫家表示了些許歉意,又轉了一會兒,走馬觀花式的把館裡除了程晚星那兩個展廳之外的所有作品都看完,然後才像奔赴刑場似的,走到了程晚星的展廳邊。

  站在門口,沈瑜心裡又掙扎了一下,除了留在家裡那幾幅畫之外,他從沒有看過程晚星,也就是媽媽的任何作品,也幾乎不會搜索跟她有關的消息。

  因為對過去的沈瑜來說,他寧可假裝這一切都不存在,這樣就可以忽略自己「被拋棄」的事實。

  身後,何渡輕輕拍了下他後腰,沈瑜一咬牙,邁進了展廳。

  展廳一進門,先是一塊LED宣傳板,寫著畫家——也就是程晚星女士——的簡介。

  當代優秀的印象派畫家,對色調的組合以及色彩、形狀的排布有獨到藝術見解。曾獲XX美術獎,YY美術獎和ZZ美術獎……

  密密麻麻的個人介紹,沈瑜沒有仔細讀。

  他看著那張在屏幕上微笑的臉,感到一點點熟悉,和數不清的陌生。

  沈瑜偏頭看何渡,何渡似乎看得很專注,但微微皺著眉。

  「怎麼了?」沈瑜扯扯何渡的衣袖。

  何渡看了他一眼,似乎在糾結要不要說,最後還是嘆口氣說:「倒數第五行。」

  沈瑜依言看過去,撞入眼帘的是這樣一行字:

  「堅定拒絕家庭,保持獨身的生活態度使程晚星在畫作中保有一種『過客』般冷靜審視的目光,卻也讓她在顏色選用上仍然保有少女般的純稚,形成鮮明富有藝術感的對比……」

  拒絕家庭,保持獨身。

  「咱們還是走吧。」何渡認真地說,「我不是很想看了。」

  「沒事兒。」沈瑜笑了笑,「我又不是來找她認親的。」

  何渡一愣,盯著沈瑜像在探詢他這番話有多少出自真心。

  沈瑜拉了下何渡的胳膊,笑笑:「走吧。」

  說對這八個字完全沒感覺是不可能的,「被抹消」的認知還是讓沈瑜感到了少許刺痛,但反應確實比以前小多了。

  他現在只是覺得自己應該了解一下程晚星,這個和自己流著相同的血卻形同陌路的,應該被稱作「媽媽」的女人。了解一下她不是「媽媽」,而是閃閃發光的那一面。

  就像是了結一個夙願。

  展廳內用巧妙的牆壁設計隔斷出三條迴廊,人走在其中像是穿行在色澤夢幻的山洞裡,氛圍很不錯。

  走廊上疏朗地掛著一排畫,像是鑲嵌在夜空中的點點繁星。很欣慰的一件事是,程晚星的流派比較復古,屬於沈瑜這種美術白痴也可以欣賞的畫作。

  應該是油畫?大部分時候畫的是景物,日出、日落、花草、大海。

  就像簡介說的那樣,程晚星的用色很美,印象派的畫作不注重繪畫對象的細節,而強調用顏色勾勒出環境的氛圍。

  沈瑜又看了看畫作邊上的小標籤,畫名、畫家名、價格。

  程晚星的畫單幅可以賣到五位數,價格在1-5萬之間。

  不過沈瑜也不知道這是一個什麼概念。

  走過第一個廳之後,何渡看沈瑜狀態還行,這才臉色稍霽。

  「去二號廳吧。」沈瑜說著,拉著何渡走進第二個展廳。

  二號展廳從布局到設計都與一號展廳一致,可是剛走了兩步,沈瑜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在美術館這種場合大聲說笑,就像在高鐵上外放某音一樣,屬於很沒素質的行為,聽聲音估計是一個小團體一塊兒過來看展,順便大聲討論。

  那群人很快轉過迴廊走了過來,狹窄的小道上,他們快步正面迎向沈瑜和何渡在的位置。

  沈瑜皺皺眉,打算讓開,對面一共六七個人,都是西裝革履,也不知道穿的人模狗樣怎麼做事這麼沒素質。

  接著沈瑜注意到,這些人胸前都掛著「工作人員」的標識牌。

  被工作人員簇擁著,被人笑容滿面地指引著……

  沈瑜心底大震,忽然想到了什麼,他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瞥見一個女人,穿著黑色的禮服裙,裙擺像波浪似的隨著她的步伐微微晃動,顯得這個女人儀態萬方。

  沈瑜沒看清她的臉,他不敢去認她的臉。

  就在這群人走近以前,沈瑜一把抓住何渡的手,落荒而逃。

  「程老師。」美術館的場館經理客氣地介紹著布展情況與觀眾參觀情況,看到本來在看畫的兩個學生模樣的男生突然飛奔起來,他皺眉,討好般看向程晚星,「現在的學生都是什麼素質,真愁人。」

  程晚星像是沒聽到似的,凝望著兩個男生跑遠的背影,柳葉般秀氣的眉毛微蹙,短暫的出了會兒神後,她才回魂般沖場館經理笑了下:「沒關係,繼續。」

  沈瑜拉著何渡一直跑到了二號廳的盡頭才停下,引得看展的觀眾紛紛皺眉側目,確定到這裡不會再遇上那群人了,他才撒開手,雙手扶著膝蓋,彎下身子喘著氣。

  「我還是沒辦法面對她。」沈瑜苦笑,剛剛看到那波浪般晃動、鑽石般閃耀的裙擺時,他難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動。

  不用看到臉他也知道她是誰,血緣在那個瞬間像是地脈震顫般撼動著他的心,讓他手心都有些發麻。可她又那麼陌生、高貴而美麗,她不需要有一個二十歲的兒子,甚至應該忘記這個二十歲的兒子。

  「你不需要面對她。」何渡站在沈瑜身邊,看著牆上的畫,聲音有點奇怪,「但我覺得你可以看看這個。」

  沈瑜愣了下,抬起頭,在他眼前的是整個展台的盡頭,迴廊里的最後一幅畫。

  畫面中描繪的是夜晚來臨的田野,遠處有一間小小的茅草屋,暖色調勾勒出茅草屋中闔家歡樂的氣氛,深淺變化的藍色紫色交雜的夜空與夜空下的田野顯得格外冷寂。

  畫面最引人視線的地方是一個小山坡,山坡上站著一個小小的人,望著茅草屋的方向。

  不知道程晚星用了怎樣的手法,但山坡上這個小人看起來比所有的夜空、田野和遠山都要孤獨。

  沈瑜怔怔看著這幅畫,視線移向畫作的標籤。

  -畫名:有罪

  -畫家:程晚星

  -價格:非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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