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萬通
張敏之見他雙目直勾勾盯著鄧妍君,心下沉了沉,張了張口,又說不出話來,便只能悶悶地低下頭,大約就是不想見到朱佑樘的目光落在那位嬌弱的縣君身上。思兔閱讀sto55.com
張敏之很清楚自己不應該懷有這樣的心思,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爺,她只是秀才的女兒,還是被打入死牢的秀才,即便脫了如今的困境,他們之間依然有遙不可及的距離。
單相思啊單相思,現下她算是明白滄州那些姑娘們對著她的心情了,因果循環,一定是她之前招了太多桃花債,才導致現在思慕一個不可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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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心中更加惆悵,見他抬眼看著對岸的少女,便悄悄退開。
朱佑樘轉過頭剛想說話,卻不見了人影,隨手往袖子裡抓出小包子說道:「她在哪?」
小包子不情願晃了晃尾巴,往左側扭了扭小腦袋,隨後纏在朱佑樘的手腕上,朱佑樘心下會意,見眾人酒酣耳熱,便悄悄跟了過去。
張敏之並未察覺到有人跟隨在身後,皇宮大內第一次來,御花園如此龐大,道路錯綜複雜,她其實很怕自己迷路,所以只是想挑個安靜的地方,倒是不敢走遠。
再深一點的原委,
「報應啊報應……」張敏之低聲地嘆息道。
「你做錯了什麼事?」
冷不丁,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她下意識張口正要回答,隨即覺得不對,轉過身看去,便見一道頎長的身姿半隱在樹陰之中,絕美的容顏在月光下愈發清冷。
張敏之連忙躬身退了一步,說道:「大人……不,殿下。」
朱佑樘緩緩靠近,漫不經心問道:「為什麼躲在這裡?想心事?還是想意中人?」
張敏之頓時心虛得看了他一眼,連忙說道:「我沒有心虛,不是,我沒有意中人,何來心虛一說?」
朱佑樘暗覺好笑,面上卻是不顯:「真沒有麼?」
「不敢隱瞞殿下。」張敏之低聲應道,並不抬頭看他,「我還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
這句話似乎應該是女子才出口的。
見她神色恍惚的模樣,臉頰緋紅,似乎是喝了不少,雙眸映照著湖面的燭光,閃閃發亮,但是他心裡清楚,此時的她應是有些迷糊了,不禁微微一笑,說道:「我找你來,並非為此。」
「殿下尋我是有何事?」那酒的後勁來得快,張敏之略覺得不適,看到朱佑樘那張臉,想到他將與懷寧縣主成雙成對,不免更加難受。
朱佑樘似乎並未察覺,只以素日的口吻說道:「建文輿圖最後一卷我已經尋到。」
聞言,張敏之酒意去了大半,驚喜道:「那完整的輿圖現在何處?」
「在我寑宮。」朱佑樘說罷,又問:「你想不想看一看?」
「想,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完整部分,不看一看,總有些不甘心。」
朱佑樘一笑,說道:「那不若現在就去?」
張敏之連忙搖頭,又有些猶豫道:「晚宴還沒散,這似乎不太合適。」
朱佑樘看了看那群喝得正高興的少年子弟,微微揚唇:「想讓他們現在散了,怕是沒那麼容易,離開一會兒也不會知道。」
太子爺說得十分簡單,做起來恐怕就未必了,但是張敏之心中著實扺不住那輿圖的誘惑,便也只能聽從他的安排了。
張敏之進宮之前曾聽孫志謙說過皇宮的大致情況,知道東宮與御花園有些腳程,然而朱佑樘下了令,她便只能硬著頭皮遵從。
朱佑樘心中自是歡喜,攜了她的手,繞進小徑,未走多久,那喧囂便被重重樹影蓋住了。
小徑並未多長,越過去就是大道,此時,張敏之已經規規矩矩站在朱佑樘身後,保護著臣子該有的距離,但是那說話聲倒是能聽得到。朱佑樘低聲道:「近幾日在京城玩得可好?」
張敏之想著這幾日的忐忑,心道,還不都顧著擔心您老,哪裡有心事去玩,口中卻道:「勞殿下擔心,京城十分有趣。」
「趣從何來?倒是說與我聽聽?」
「酒釀丸子,烤鴨,糖葫蘆,還有許許多多新奇的西洋玩意兒,很有意思。」
「什麼西洋玩意兒?」
「隔一段時間就會出來叫喚的鐘,轉幾圈會自己跳舞唱歌的盒子,都十分有趣。」事實上,張敏之哪裡去過,不過仗著自小見多識廣,又覺得京城是個富貴地方,包羅萬象,所以隨口扯了幾句。
「敏之。」
「是!」
朱佑樘唇角微揚:「雖然我還未登基,也算是個太子,勉強也能治個欺君之罪的。」
嘖嘖嘖,這就是在擺架子了,張敏之索性不開口,說多錯多,沉默是金,他如今有了小縣主,看樣子心情不錯,還能逗她玩了。
沉默之際,前方突然出現數道人影,搖曳的宮燈映著前方的人並不分明,而對方倒是借著月光將他們這邊看清楚。
「是萬通。」朱佑樘低聲飛快地說了一句,面上倒是平靜無波,只走自已的路,似乎並未見到一般。
眼見著已經到了面前,對方似乎是才見到朱佑樘一般,提宮燈的內侍行了個禮,身後的人露出腦袋,卻是完全不動。
見到這那臉,張敏之卻是嚇了一跳,乾巴巴的肉皮掛在骨頭上,臉色青得嚇人,如果在路上遇到,恐怕會以為自已撞鬼了,偏生得又矮,半個腦袋在內侍身後露出來,直洞洞得瞧著你,好像一條蟲子要從你的皮膚一直鑽進身體般,又噁心又滲人。
這並不是張敏之第一次見到萬通,數月之前看到他,還是圓滾滾的胖子,沒想到這麼短的時間,竟然起了如此大變化,真是始料未及。
她只瞧了一眼,就低下頭,閃到朱佑樘的身後,在滄州曾經見過他一面,不知道他記得不記得自己,一切小心為好。
朱佑樘的目光冷冷落向萬通,心下雖然驚訝,但是面上絲毫不動。他與萬家是死敵,勢如水火,但如今,萬家勢力遠高於他,而萬氏想要廢太子立四皇子的意思誰都清楚,所以見到朱佑樘,萬通這個貴妃的親弟弟根本就懶得做樣子,甚至還端著長輩的姿態,冷笑道:「太子怎不挑燈?一個人帶著隨從在宮中行走,萬一被侍衛充作刺客傷了可怪不了旁人。」
朱佑樘冷冷道:「傷太子是死罪,想要活得久,自然會長眼色。」
萬通哈哈大笑兩聲,就喘起了氣,身側的內侍連忙扶住他,生怕這位主在這兒出了什麼意外,自已也活不了。
萬通喘勻了氣,這才哼哼說道:「太子,說大話可能不會閃了舌頭,但是一不小心,怕是連命都沒了。」
朱佑樘掃了他一眼,淡淡說道:「就不勞萬指揮使操心了,孤認為你還是多用點心定下你的身後事要緊一些。」
聞言,萬通臉色一變:「我不過是感染了風寒,誰敢胡言亂語。」
朱佑樘冷冷一笑舉步越過他,不再理會,身後的張敏之連忙快步跟上。
「你身邊的這個張公子,恐怕就是滄州大牢里的殺才之子吧。」
朱佑樘並未停下腳步,無視他的言語,張敏之緊隨其後,便聽到萬通在身後冷笑:「若是看重,硃筆一批有何難?用得著如此遮掩,可笑至極。」
張敏之心中奇怪,但依然不敢多問,只是靜靜跟隨在朱佑樘身後,待走遠了才悄聲問道:「萬通變成這樣,是得了什麼嚴重的病嗎?」
「已經有幾個月了,據說一開始並不明顯,我只聽說他身子變得不好,卻沒想到竟已經嚴重致此。」朱佑樘不以為意道,「可知禍害遺千年也不全對。」
她下意識往身後看了看,又道:「這病我似乎見過。」
「滄州最大的醫館是你們張家的,先前也不知道隨著大夫見了多少病人,見過倒是正常,莫不是……」朱佑樘轉頭看她,「你想給他開藥方?」
張敏之目光一冷:「我可能會管不住手,在里點加點料。」
「我原還擔心你會衝動,你的表現再次出乎我的預料。」
「這兒是皇宮,就算再想也不會問。」
仇人的力量比自己強大,衝動就是送死,張敏之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一點,自然不會去做這等蠢事了。
一入東宮,朱佑樘就屏退了宮人,獨將《建文輿圖》放到張敏之的面前,四張殘卷的紋路吻合,完整的輿圖便呈現在張敏之的面前。
看著輿圖,張敏之只覺得有些眼熟,偏又想不起來到底是哪裡見過,又想天下之大,相似的地方不計其數,而她自小跟著阿娘行走,保不定就去過,只是不知道罷了,口中卻又好奇問道:「這最後一卷是如何找到的?」
朱佑樘看著她,緩緩吐出兩個字:「父皇。」
張敏之愣了一下,驚愕抬頭看他。
聞言,朱佑樘的目光卻是微微一黯。
其實將帳本放在成化帝面前的時候,朱佑樘並不認為靠這區區幾頁紙就能將萬家打倒,要的是給萬家一點警告。
他的力量正在不斷擴大,這個時候,需要讓萬家受點打擊,此消彼長,方可士氣大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