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你不是手指


  「你的意思是說,孟澤良並非刻意假扮成殿下。思兔閱讀��

  「並不沒有人提醒過他這一點,是不是故意為之,只有他自己清楚。」張敏之看向沉默的孟澤良,繼續說道:「不論是不是故意的,殺克沙士王子嫁禍卻是不假。」

  孫志謙好奇問道:「當夜他在觀星,那他又怎麼確定自己不會被發現?」

  「他與殿下身量相若,披風足夠遮蓋面容,幾座院落都有一條道是通往茅房,他只須從小道進入殿下所住的院子,殺了人之後,直接換了衣裳從另一個門回到原處,就不會有人發覺。」

  「那萬萬呢?萬萬的房中也有迷香嗎?」

  「沒有。」

  「即然沒有,為什麼又斷定是孟澤良所為?」梁中康似乎是抓到了把柄,立刻說道,「方才你也說了迷香是定罪的關鍵,而他身上恰好就有。」

  「大家都以為是瓦剌大使,因為沒有人能證明他當時不在場。」張敏之摸著冰涼的香爐,慢慢說道,「可是萬萬與他不相識,又怎麼可能會開門讓他進屋,還當著他的面寫字?必然是相熟之人才會如此。」

  說罷,她冷眼看向孟澤良,冷聲問道:「罪證確鑿,你還要否認?」

  「你這個畜生!」萬大祖再也控制不住心中怒火,衝上前將孟澤良一把推倒在地,飛腳朝他胸口踹了一腳,萬大祖雖然坡腳,卻也練過點功夫,這當頭的一腳下去,饒是孟澤良身強力壯,也噴出一口血來,萬大祖還想踹出第二腳,已是被官差一把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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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鮮血划過他的臉頰,孟澤良裂開嘴笑道:「不愧是敏之,蛛絲馬跡,雁過留痕,老衛國公是我殺的,克沙士王子也是我動的手,萬萬知道了我的秘密,為求自保,我都不能留!」

  聽到孟澤良認罪,順天府尹大喜,立刻下令將他打入大牢,官差架著孟澤良往外走去,張敏之卻追上去拉住他問道:「長沙府周家和你父親是什麼關係!」

  聞言,孟澤良愣了一下,突然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然而他始終沒有開口。

  看著他的背影離去,張敏之輕輕嘆了口氣,孫志謙送走了順天府尹,見到她還在原地發呆,便走過來,奇怪說道:「人都散了,也回去吧。」

  張敏之點了點頭,緩緩往自己的住處走去,孫志謙見她心情低落,想到萬萬,也是萬分難過,他強作鎮定,有意引開她的注意力,便說道:「孟澤良的爺爺孟歸南是周家的管家,當年那起案子,因為孟管家去外省辦貨,才逃過一劫,這個不是已經查出來了麼,你倒是忘記了?」

  張敏之搖頭說道:「我知道,孟管家拿著這筆辦貨的銀兩,在外躲了十年,才敢露面,可是,當年跟著孟管家去辦貨的還有一個人。」

  「你是說,周家宗主的私生子?」

  「是,因為是私生子,並不能入周家的族譜,但是他的表現突出,周家長老那時便有約定,待他回來之後,讓他正式認祖歸宗,若是他娶妻生子,算算時間,他的孩子也有十幾歲了。」

  如此一點,孫志謙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說,孟澤良有可能就是……」

  見到她點頭,孫志謙更為不解:「但是之前滑縣的傅景明,你不說那是周家後人嗎?」

  「我先前也以為是如此。但是現在卻不一定了……」張敏之想到李璇他們送來的卷宗,又想到在滑縣時,傅景明的那句話。

  當時他突然笑了笑,用她才聽得到的聲音呢喃了一句:「那我倒是想知道,他會寫出什麼樣的答案。」

  那個時候,她大惑不解,此刻,她卻明白傅景明口中的那個他,到底是誰。

  「我要再見一見澤良。」張敏之開口說道,「孫師兄,你有辦法讓我見他嗎?」

  孫志謙十分苦惱:「一個國公爺,一個王子,還有一個萬貴妃眼前的紅人,不論是哪一個,都是要掉腦袋的重犯,更何況,他還連犯三起殺人案。」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張敏之神色微有些失望。

  身後有人說道:「旁人不能見,你卻是可以見。」

  聽到聲音,張敏之心中一喜,循聲而去,便見到朱佑樘站在她的房門口,正含笑看著她。

  她大步往前,然而孫志謙的動作更快,搶過她衝到朱佑樘面前,高興地說道,「殿下,你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說話間,抬手就要抱他。

  沒有佳人在懷,已經十分令人失望,更何況還是一個大男人,朱佑樘毫不猶豫側過身,就避開撲過來的孫志謙,朝張敏之走去。

  孫志謙撲了個空,訕訕得收住了手,就聽到朱佑樘說道:「瓦剌大使進去之後,我就出來了。」

  孫志謙摸著鼻子略有些嫉妒地說道:「立了功果然要被高看一眼。」

  張敏之想要靠近朱佑樘,又擔心孫志謙看出什麼來,只能含笑說道:「殿下出來就好了。」

  態度如此平淡,朱佑樘想了想,朝孫志謙說道:「你去打聽一下孟澤良被關在哪裡,有了消息立刻來報。」

  「這麼晚?」孫志謙愕然,見他掃了自己一眼,只得耷拉著腦袋應是。

  送走了礙眼的,朱佑樘立時神清氣爽,看著張敏之說道:「我一出來就往這趕了。」

  「幸不辱命。」張敏之抱拳說完,又摸著自己的腦袋笑道,「也算是保住了自己的腦袋。」

  「下一次不要冒這樣的險。」朱佑樘收了笑,鄭重其事說道,「我不會那麼輕易出事,你卻不同。」

  「就算你有難,也不用我麼?」張敏之看著他,豎起食指於他面前,「我曾說過,我要做你的一根手指,用全力幫你,若是你覺得不需要,我的作用便消失了。」

  「我從未將你當作一根手指。」朱佑樘抬手將她的手指握住,輕聲說道:「我的生命,有一半,是社稷是百姓是父母的,另一半,是你的。你不是手指,是我的命。」

  少年的雙眸比冬夜的星空璀璨,她的手指裹在他冰涼的掌中,心卻一寸一寸暖了起來。

  ……

  張敏之奉旨查案,在沒有定案之前,依然有在刑部行走的權利,孟澤良是重犯,雖然被重點看押,但並不難找。

  張敏之進去的時候是早上,外頭的朝陽散著微弱的熱度,全然鑽不進大牢里。在一圈圈黃暈中,她看到了神色蒼白的孟澤良。

  萬大祖的那一腳很重,他到現在還沒有恢復,看起來十分虛弱。

  見到她,孟澤良露出一抹笑意,似乎還是往日的同窗少年。

  「我知道你會來找我。」孟澤良率先開口,十分篤定的樣子。

  張敏之看著他,怒火中裹著痛惜:「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毀了自己?」

  「你能查出那麼多,應當也已經猜出我的身份。」孟澤良比她要平靜得多。

  「長沙府周家的後人,你的親生父親其實是周宗主的私生子。」張敏之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原以為傅景明是,但如今看來,他恐怕就是被老衛國公辜負了的傅姓女子的後人。」

  「我的確是。」孟澤良沒有否認,「我和他不過是各取所需,他幫我殺死那幾個奸人,我也為他報族人之仇。」

  「可是老衛國公與你之間並無恩怨,當年那圈地案……」

  「那次,沒有人是無辜的。」孟澤良冷聲打斷她的話,「老衛國公在其中同樣推波助瀾,如果不是他想要在長沙發賺一筆,那三個奸人怎麼會知道寶藏?沒有他,就沒有後來的一切。」

  張敏之怒道:「那你也不該殺萬萬,萬萬與你有何仇怨!」

  「那天晚上我去找她,她告訴我,寫完這本冊子,會給你看,她還問我,老衛國公死那夜,我去外院幹什麼。」孟澤良說道,「我不能讓自己陷於險境。」

  張敏之看著他,冷冷說道:「是為了復仇,還是為了幫萬氏?」

  孟澤良驀地抬頭。

  「你殺老衛國公是為了復仇,那假扮殿下殺王子呢?也是為了復仇麼?」

  孟澤良臉上的驚訝漸漸散去,他微微一笑,說道:「你的確會知道這一切,萬先生為了找到殺人兇手,倒是給了你不少的消息。」

  「從一開始,你就已經選擇了萬家是不是?」張敏之直直地盯著他,「先前在書院,我經手的那些案子,總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變故,是不是也是出自你之手?」

  「是我。」此時此刻,孟澤良並沒有否認,「一開始,我只是在猶豫,四皇子說會幫我,身後又有萬娘娘撐腰,再後來,太子屢次陷於危機,陛下卻始終沒有出手,我便以為四皇子登基在望,到了京城才知道,陛下的心思,很難猜測。」

  「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麼要選擇萬家!」

  「為了周家,周家三百一十七條人命。」孟澤良的眼中露出恨意,「因為一個匿名舉報,我周家就要承受滅頂之災,我爹到死都無法釋懷。四皇子答應登基之後就會為周家平反,為周家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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