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知恩圖報


  朱佑樘依然笑著看他,緩緩說道:「大人,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思兔sto55.com」

  大人的身體趴在了地上,顫抖不已。

  成化帝揉了揉額頭,說道:「太子,你方才說,不懲反獎,是何意思?」

  「啟稟父皇,兒臣還記得,成化初年,父皇下旨,為于謙平反。並將當年參與此事之人逐一赦免。是為一時佳話。」

  成化帝點頭說道:「彼時國之將亡,于謙等人行此事,亦是救國之舉。」

  「兒臣以為,若是此時對寧德郡主作出懲罰,怕有違當年父皇之舉,屆時,史書書寫此事,前後不一,有恐折損父皇英名,後人怕也是有所猜度。」說著他有些猶豫地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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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化帝看著他,手指在龍椅上輕輕摩娑,口中道:「說下去。」

  「方才有大臣說,留著寧德郡主怕民間景帝餘孽藉此名義造反,首先,大明在父皇治下,風調雨順,國泰君安,百姓最不願看到的就是戰爭,如今安居樂業,又怎會去去造反?」

  「其二,當年景帝病逝無後,皇祖登基為名正言順,景帝真有餘孽要造反,師出何名?」

  「其三,論起輩分,兒臣應當稱寧德郡主一聲堂姑姑,血濃於水,父皇心若大海,可容世間萬物,又怎會容不下自己的親人。」

  成化帝的臉上露出笑意,他看著朱佑樘,和聲說道:「你這麼一說,朕倒是想到了一件往事。」

  當年先帝被困於瓦剌之時,成化帝也同樣不得出宮半步,每日午後,他便會坐於廢花園矮牆處,試圖爬過去,到御膳房找一些吃食,照顧成化帝的宮女心知他爬不過去,也不曾多管。直到有一日,不知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壞,竟然被他翻了出去,他小小的身體落在草叢之中,沾了滿身的泥,但是他根本沒有去理會,只想要找一點吃食,然而牆外並沒有想像中的美食,只有一條又一條雜草叢生的小道,回又回不去,過又過不來,他只能在原處哭。

  不知道過了多久,在他飢腸轆轆之時,面前突然出現一塊糕點,他抬起頭,就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用好奇的眼神看著自己,「哥哥不哭哭,吃糕糕……」

  他拿過來狼吞虎咽,從此以後,每天下午小女孩都會帶著一點糕點給他,一直到先帝復辟那日,她再也沒有出現。

  後來他才知道,那個小女孩正是他的堂妹,寧德郡主,可是當他想要去找她報恩的時候才發現,她已經不知所蹤。

  當時先帝剛剛重掌朝政,對景帝的女兒們倒是沒空理會。這寧德郡主自己也就無人再去理會。

  「做人應當知恩圖報,朕既然能為于謙平反,為何不能對一個幫過朕的人手下留情。」

  「陛下,臣恐張敏之等人另有目的,做出傷天害理之事!更怕她對陛下造死傷害!」

  「張敏之會傷害他人?」成化帝搖頭失笑,說道:「朕也曾見過張敏之,當日她為救太子,以性命為保,與朕立下賭約,足見其人是有情有義有智慧之輩。」

  聽到成化帝開口讚許,眾大臣不敢再開口,只是萬家一派露出欲言又止之色,似乎並不認同。

  成化帝將話鋒一轉,繼續說道:「破會同館連環殺人案,找到滑縣災糧,抓出瓦剌間諜,尋出建文寶藏,且不說她身份被揭破之事,單憑她以男子身份所做的事情,哪一件不應嘉獎?身為一名女子,尚且如此聰慧果敢,一心想著為國為民,諸位愛卿不該汗顏嗎?須知,做一個對百姓有用的官,才是朕將諸位卿家留在如今位置上的原因,尸位素餐,何以報國?」

  此言一出,原本面上憤憤不平之人不由噤聲,他們哪裡聽不出來,這是成化帝接著此事在告誡他們,尸位素餐,終將做出嚴懲。

  見眾人面露愧色,成化帝十分滿意,他揮了揮手說道:「把張家上下放了吧,我那堂妹既然願意做金氏女,那朕也不勉強她,就讓她繼續當個平民女子吧。」

  「可是陛下……」

  大臣還想再開口,成化帝的目光卻是一沉,說道:「此事朕意已定,無需多言了,退朝。」

  眾人跪下恭送成化帝離開,朱佑樘心中卻是十分訝異。他原來以為會有一番苦戰,但是成化帝竟然如此之快就將張家放過。

  他思來想去,到底不太放心,還是決定去見一見成化帝。

  見到他,成化帝並不意外:「為張家而來?」

  「是,父皇。」朱佑樘並不避諱,直言道,「兒臣前來,是為張家求一個一世安泰的恩典。」

  成化帝放下手中的筆看他:「一世安泰,求的不是朕,而是你自己。」

  朱佑樘不明抬頭,卻見父親的眼神似乎能穿透他的思緒般。

  「敏之……是個好姑娘,你相中的女子,確實比朕看中的要好。」

  聞言,朱佑樘已經知道,他與張敏之之間的事已被成化帝發現。他並不擔心,即然想要將她娶進宮,那遲早與告訴父皇,如今問起,那也省得另尋機會,於是他說道:「兒臣想立她為太子妃,她聰明過人,性情可愛,兒臣再尋不到比她更適合的人選,以她的才智,日後必可以輔佐兒子。」

  「太聰明的女人,可是不好掌握啊。」成化帝感慨道。

  「兒臣從未想控制她,她如今就很好。」朱佑樘毫不猶豫說道。

  成化帝又問:「那她呢,她願意嗎?」

  朱佑樘原擔心他一口拒絕,已藏了滿腹說辭,不想他卻問到了這一點,不禁有些吃驚,此事始終只是他心中的決定,從來沒有問過敏之,因為他始終相信,她一定會點頭,不是為了太子妃的身份,而是為了彼此之間的契合,所以對成華帝開口便理所當然。

  成華帝看到了他的猶豫,眼中露出一抹笑意,「此事,待她出來了再說。」

  「父皇……」朱佑樘沒有得到保證,自然不甘,立刻說道,「不論她是否會成為我的妻子,張家的罪名……」

  「朕說過,朕不是忘恩負義之徒。」

  聽到這句話,朱佑樘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終於沉下心來,臉上露出歡喜之色。

  正在這時內侍匆匆進來,滿面憂色,見朱佑樘在此,又不敢開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成化帝說完已經見到他在門口躊躇,便開口問道:「何事?」

  內侍得了旨意,連忙回稟:「啟稟陛下,方才宮外傳來消息,說是……說是萬國舅沒了……」

  聞言,成化帝臉色一變,脫口問道:「貴妃可知此事?」

  內侍唯唯諾諾道:「奴才得了消息就立刻來稟報陛下,應當是還沒有傳過去……」

  成化帝略略鬆了口氣,似乎又想到什麼,驀地站起,也不管朱佑樘在此,立刻便往外走去。

  朱佑樘的笑容在他的背影消失之後漸漸隱沒。

  萬通沒了,他定然是擔心萬貴妃的病情,才會走得如此緊張。不論萬家做了什麼大逆不道之事,他的父親心中始終將萬貴妃放在第一位。

  朱佑樘緩步向外走去,便見到孫院長的身影,看到他出來,孫院長朝他笑道:「心中是不是很失落?」

  朱佑樘並未隱瞞,只隨著孫院長慢慢往前走著,口中說道:「要除萬家,終究不易。」

  孫院長說道:「陛下情長,要想將貴妃從他心中剔除十分難,但他並不是什麼都看不清。」

  朱佑樘沉默了下,說道:「那是大患。」

  「方才你也聽到了,萬通已死。」孫院長提醒道,「萬家和貴妃最大的牽連就是萬通,如今他死了,又沒有什麼後人,萬大祖自女兒死了之後就一蹶不振,萬家一脈便算是要沒落了。」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朱佑樘嘆了口氣,說道,「即便我是他兒子,到底比不上枕邊人,老四又是蠢蠢欲動……」

  「你應當學著去相信陛下。」孫院長和聲說道,「這些年來,萬家的勢力不再擴張,這次又咬下了一塊肉,萬家想要恢復往日的氣候,怕是沒有那麼容易,四皇子的才能遠不如殿下,更無須擔憂。」

  朱佑樘應道:「父皇一日重視萬貴妃,萬家就是禍患,聖寵是免死金牌。」

  「方才我已說過,陛下情長,不僅兒女情長,對親情更是如此。」孫院長見他依然無法想明白,索性便為他點通,「你以為陛下今次如此輕易就放過張家是為何?其實早在十多年前,陛下就已經知道金氏的身份這些年來,他一直暗中派人護著張家,甚至是志謙和敏之的婚事,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朱佑樘大吃一驚,想了想,又不對:「如果是這樣,那張秀才被冤入獄時,他為何不出手,還要敏之女扮男裝,為父申冤?」

  「那是因為他不能出面,萬家捲入其中,倘若他動手,萬家必然會有所察覺,屆時金氏的身份恐怕會提前暴露,敏之想要女扮男裝來為父伸冤,就難上加難。」孫院長說著,又微微一笑,說道:「你以為她進入書院我沒有發現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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