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她身上總有點不對勁
葉行格看著李持盈遠走的背影,握緊了拳,神色不明,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又或者說些什麼好,視線範圍內,就看到李持盈摔倒在地。思兔sto55.com
他心生一變,加快腳步,走到李持盈身邊,輕聲叫她,「李持盈,你怎麼了?」
走廊空空,只有他說話的回聲。
他蹲下身去,用一隻手扛起李持盈的上半身,看她緊閉著雙眼,就仿佛睡著了一樣,這一幕如此熟悉,他忍不住抬高了聲音,「李持盈,李持盈,你醒醒。」
對方縮在他的懷裡,沒有任何反應,和他猜測的一樣,她陷入了昏迷,不不,應該說是,她的主人格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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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實驗沒叫醒李持盈,反而吸引了遠處看戲吃瓜的陳行,他一路小跑,過來看兩眼就有了自己的判斷,但還是先問問葉行格,「葉行格,你女朋友她怎麼啦?」
「她不是我女朋友,」葉行格說。
「好啦好啦,」陳行擺擺手,一臉我懂的,「你們年輕人害羞,沒什麼的,反正現在不是你女朋友,以後遲早是你女朋友的嘛,你們剛才不是聊的很……咳咳,她這是昏過去了?」
他仔細端詳被葉行格抱在懷裡的李持盈,還真的是暈了,並不是裝的。
葉行格言簡意賅,「她身體不太好,有低血糖,讀書時候就經常暈倒。」
陳行果然又露出了你看我就知道你們是一對別偽裝了的表情,他語重心長,「女孩子發育時期,有低血糖也是正常,正常,咱們先送李持盈去這附近的休息室吧,那裡有熱水,也有方糖,不是我說啊,小葉,你歲數小,經驗淺,女孩子嘛,就是要好好呵護的,哥我有很多照顧低血糖女患者的經驗,回頭一併傳授你啊……」
他準備了十萬八千字長篇大論的如何做暖男關愛女性的言論還沒開頭,就被葉行格打斷了,他一把公主抱抱起了李持盈,問陳行道,「帶路吧。」
陳行:呵呵,算我沒說。
休息室距離走廊不到三百米,因為是作為日常商務往來休息的場所,除了有沙發外,長桌上放著有紅酒水果礦泉水還有全自動咖啡機,角落的冰箱很大,葉行格把李持盈扔到沙發上,自己先開了冰箱喝了半瓶水,從長桌上摸出個咖啡杯,拿了兩塊咖啡用的方糖,接了熱水用勺子化開,這才回到沙發邊坐下,毫不猶豫用指甲掐起了李持盈的人中。
少女李持盈簡直要淚流滿面了。
終於啊。
終於輪到她自己了。
特別是當葉行格掐著自己人中,讓自己醒來的瞬間,她的心中又是羞澀,又是甜蜜,完全不敢去看葉行格的眼睛。
和葉行格如此親近,簡直是夢裡都不敢夢到這樣的畫面。
葉行格有種微妙的熟悉。
手下的少女身體微微顫抖,臉頰發紅,偏偏醒來後,還無比刻意地將眼睛移到另外一邊,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
一句話脫口而出,帶著試探,「李持盈,醒了是嗎?」
果然,只有他才認得出來真的自己。
瞬間,好像有無數的棉花,一起堵在了自己的咽喉。
她的睫毛抖個不停,許久,才發出嗯的一聲。
下一秒,她只覺得自己兩眼發酸,有熱熱的東西爭先恐後涌了出去。
喜歡他這麼好的男人,真的是最好的選擇了。
葉行格開口,「你低血糖又犯了,幸好這次碰上了我。」
那邊陳行已經很熱情地幫他遞上了咖啡杯,補充道,「葉行格的小女朋友,你們家葉行格看你昏了,可緊張了,剛才他抱你過來的,都不讓我碰,喏,這糖水也是他沖的,你看他對你多好。」
咦?
李持盈還沒回過神兒,手裡就被陳行塞進了杯子,她本能地喝了一口,熱乎乎的,不燙不冷,帶著甜味。
是葉行格沖的?
她眼裡滿是愛心,眼神濃烈地看著葉行格,任憑他以前再怎麼沉迷學習,經過這幾個月,加上前前後後的變化,他已經能看得懂李持盈了。
她,好像是真的喜歡自己。
「不打擾你們了,慢慢聊,「陳行識趣地出了門,順便幫兩個人把門關好。
聽到腳步聲漸漸走遠,葉行格的臉色嚴肅了起來,他小聲問李持盈,「你……是不是人格分裂了?」他的問話里,流露出一種下意識的關心,又怕直接說了肯定的句子,會刺激到她。
「我也不確定,」李持盈回答他。
比起人格分裂的說法,她內心深處,也許更相信那兩個李持盈也是自己,只是她們經歷的是另外的李持盈的世界,這麼長時間的相處里,她也留了點心眼,知道雖然這兩位大神都是自己,但貌似她們的世界裡,結局都不一樣,那是不是說明,她可以和葉行格,有完全不同的好的發展和未來?
心裏面,女王滿滿都是不同意和厭倦的語氣,「你就這麼想和葉行格一起?」李持盈面對葉行格的反應和神情,就好像讓她看到了十年前的自己,可是看到又如何,只不過是在提醒她的失敗啊。
李持盈鼓起了勇氣,「我不知道你們的世界裡和葉行格到底是什麼結果,可是,我想試試,我真的很喜歡他。」
「喜歡到可以為他去死嗎?」女王突然說。
「是,」李持盈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說,但還是肯定回答了她。
大媽聽出她話里的含義,她的聲音都緊繃繃起來,「所以女王大人,你嫁給葉行格後,因為他最後死了?」
「差不多吧,」這次女王難得地開了口,願意多聊幾句自己,「我十八歲的時候,大概也會願意為葉行格死吧,可是在我來到這裡之前,我就已經後悔了。」
「有什麼原因,會讓你都會因此而死……」大媽欲言又止,頗為心疼這個二十八歲的自己。她畢竟也活了三十八年了,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活著更珍貴的了。
什麼原因?
她自己都不清楚。
一夜之間,葉知死了,而她被警察帶走,出示的證據顯示,她這個照顧了癱瘓在床多年的葉知的「保姆」,最有可能是殺人兇手。
殺人動機十分充分,因為葉知剝奪了她的丈夫葉行格繼承葉氏集團的權利,她對這個公公生出恨意,加上她多年照顧葉知,對葉知的生活習慣,方方面面,都了如指掌。
因此,警察充分懷疑她,是她換了葉知的藥,導致了他的死亡。
被帶上警車前,她無助地看回葉家的別墅,庭院深深,陰影重重,她的丈夫,不知道去了哪裡,是又去了戒毒所麼?還是他也被懷疑和自己同謀,害死了拿走葉行格家族事業管理權的葉知?
來這裡這幾個月里,她來回思索,為何會有這個結果?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她拼了命地找機會去賺錢。
想一想,葉知死了最大的利益獲得者是誰,誰的動機就做大,她只不過沒有想到,葉行格的後媽,倒是很豁得出去。年少時候讀書沒注意的細節,這次回頭,樁樁件件都歷歷在目,原來那個誘導葉行格吸毒的好友,從他讀高中的時候起,就開始埋下了這個禍根了啊。
也不浪費她精心讓人在國內安排姜一銘和尹娜娜滾床單去,備胎備胎,讓他轉正,多開心啊。她可是以德報怨啊,當然了,也順手讓尹娜娜這個做了自己小三的白蓮花多忙一會兒好了。
她的人生二十八年裡,葉行格都沒那麼早和母親王芸如此親密的聯繫過,更加別提還讓他來美國了,應該是在她提醒過大麻事件後,葉行格有了警惕後的選擇。
夫妻這麼多年,她李持盈替他提前化解了最大的危機,算是仁至義盡,接下來的人生,她不想和他有半毛錢的關係了。
愛不愛的,已經不是最先要想的問題,她一點都不想活的沒有自己,活的那麼辛苦,活的如此卑微了。
「我這個月仔細想過,」女王慢慢說著,「應該是因為他家裡的鬥爭結果。」
「他家裡不是做科研的嗎?」少女忍不住插了嘴。
「那只是葉行格媽媽,」女王難得解釋,「葉行格爸爸是做生意的,因為為人低調,加上葉行格自己也不喜歡宣揚,所以從前的同學們頂多以為他家境富裕而已,事實上他家裡有多家上市集團,涉及地產、酒店、奢侈品、旅遊開發、影視文化多個領域。」
大媽畢竟閱歷豐富,沒經歷過看過聽過的也不少,立刻就秒懂,「他後媽對你們下了手?」
「應該是,」女王說。
「葉行格沒保護你嗎?」少女問道。
「他自身難保,當時他染上毒癮,已經好幾年了,」女王說。
「所以上次你才提醒他身上有大麻味,」大媽恍然大悟,「你真的太不容易了。」
「你明明還是關心他的,不然為什麼要提醒他?」少女說,」既然你關心他,幹嘛非要拆散我們?」
「我提醒他是因為他人品還行,」女王冷笑道,「但是他優柔寡斷,處理家事和私事都處理不好,我都吃了一回苦了,幹嘛還讓我自己再走一回?」
她這麼說倒也沒錯……
「那是你那個世界的葉行格,」李持盈堅持說,「在我的眼中,他好的不得了,絕對不會成為你口中那樣的男人。」
「你願意相信,是因為你還年輕,天真罷了,」女王說。
「那又怎樣,這是我的世界,我的身體,」李持盈不高興說。
「所以你明知道不會有好結果,還要再走一次冤枉路嘍?」女王說。
「沒有好結果的是你,」李持盈說,「我會好好努力,讓葉行格不會那麼慘的,不像你,自私自利。」
女王啞然失笑,「好好好,我十八歲的自己,說未來的自己,自私自利,為了個男人,真是捨得啊,你非這麼下賤作踐自己?沒有男人你就不能活?」
「你懂什麼叫愛嗎?我愛他怎麼就被你說成作踐下賤了?」
「你愛他?他愛你嗎?我不懂難道比我小十歲的你就很懂?不愛你你就是倒貼的沒臉沒皮啊。」
「呵呵,沒我十八歲的倒貼,有你二十八歲的時候能嫁給他?有我的努力你才能嫁過去,你自己不行讓他不愛你,可不是我的問題。」
「好好好,「女王氣得要命,」你倒是能耐了。」
大媽看她們兩越吵越激烈,連忙出來打圓場,「你們做什麼?大家都是自己人,講這種難聽的話有意思嗎?」
兩個李持盈果然閉嘴了。
大媽說:「小十八,給二十八道歉,人家怎麼說也是為了你好。」
「我歲數最小,我就要道歉?」李持盈不服氣了,她喊道,「反正現在身體又歸我,我不會聽你們胡說八道了,你們就只是我的人格分裂,我可是主人格,憑什麼你們誰都可以對我指手畫腳?」
她一語既出,其他兩個人都驚呆了。
這還是從前懦弱到死……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自己嗎?
她可真愛窩裡耍橫,自己給自己威風看啊。
女王閉上了嘴,就剩下大媽依然不放棄,喋喋不休,「李持盈,你就不好好想想嗎,我們是你,最少不會害你啊。」
但李持盈沒有回答。
夕陽西下,她和葉行格並排走出陳行家的海灘,耳邊傳來葉行格溫柔的聲音,「不早了,我送你去你預定的餐廳吧?」
「我……我不知道是哪家……」李持盈的聲音低低的。
葉行格恍然大悟,「那你想去嗎?你媽媽知道不知道?」
李持盈的臉白了一白。
雖然下意識想忘記這回事,但這兩天,對於白婷和小丁之間的齷齪,她再怎麼裝看不見,其實早就心知肚明。
爸爸因為在外桃花不斷,乾脆就把自己母女扔到美國度假來了,沒想到媽媽也不甘示弱啊。
李持盈不想讓葉行格知道自己的家醜,神情怏怏,「我媽什麼時候關心過我嘛,同學們都知道啊。」
「我一直以為是別人造謠你,」葉行格有些彆扭說,「她們成天無所事事,就是講別人壞話,我也沒怎麼放在心上。」
他猶豫再三,還是補充道,」所以他們和我說你喜歡我,我也以為他們只是傳傳謠言的。」
心中有一絲淡淡的甜,往外湧出,一直甜上舌尖。
李持盈低著頭,小聲問他,「你現在和姜一銘還有聯繫嗎?」
她其實更想問,那個引誘你學壞的人,是不是就是姜一銘?這個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你最好還是離他遠一點。
葉行格愣了愣,心中疑惑一個接一個,「其實……你的另外那個人格,怎麼會知道姜一銘對我不懷好意的?而且她還聞得出大麻的味道……」
因為她和你不光結婚了,還一起下獄了啊。
這種話只可能在李持盈的腦海里翻上一翻,卻怎麼都不可能說出口。她只能承認那是她的副人格,要是說出這些事情,葉行格可能不光以為自己是精神分裂,還會以為自己完全是神經病了吧。
何況,何況,她也不想讓他知道,這另外的自己,還會和未來的他結婚。
她一點都不想。
她悶悶說:「我也不知道。」
葉行格心想,大概她被我知道她得了人格分裂後,心情不太好。也是,這種病好像要去看心理科,並不怎麼好治。
想來,過去女同學們謠傳她的一些家庭背景,說不定是真的。如果是普普通通暴發戶家庭,又怎麼會人格分裂扭曲的亂七八糟。
家裡面讓她壓力過大,才會成為現在這個樣子吧。
葉行格溫柔地換了話題,「那,你晚上想吃什麼?我請你吧。」
咦?
李持盈意外極了。
「剛才你們比賽的時候,有人非要坐莊和我們賭你倆誰贏,」葉行格解釋道,「結果,你知道的,因為你贏了,我和陳行賺了一百五十萬美元。」
她被葉行格一提醒,自然而然想起了那是之前女王大人頂著她身體干出來的時候,葉行格被不懷好意的Eric敲詐上,結果女王大人反轉打臉啪啪啪,讓葉行格贏了,不過,這也太能賺了吧。
難怪那兩個自己都討論過自己親爸李翔後來迷上高額賭博,把家裡輸的傾家蕩產的……
李持盈自然而然說:「要不要分我一點……」
這話說出口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被那兩個李持盈影響不輕,怎麼能和葉行格說這種低俗的話題呢,葉行格肯定更加覺得自己不愧就是暴發戶的女兒啊,成天腦子裡就是錢錢錢。
沒想到葉行格點了點頭,說:「你說的對,我們沒考慮到,本來就是因為你才贏的,回頭我把你那份算給你,打你哪張卡好?是不是最好不要讓你爸媽知道?」
李持盈……
腦海里,女王迅速報出一串花旗銀行的帳戶,說話擲地有聲,「讓他打這個,這錢是我贏的,歸我。」
李持盈無言以對,但她也沒有更好選擇,如果用她自己的帳戶,李翔肯定很快就知道,這筆錢最後落誰手裡都不好說,二十八歲的自己雖然自作主張自以為是很讓人討厭,但畢竟是她自己,賺的錢也是花自己的身體,她垂著眼睛,不敢看葉行格,嘴裡依樣畫瓢,將花旗銀行帳號報給了葉行格。
看到李持盈愣了下,臉上露出記憶的表情,葉行格心想,原來她的人格之間還能互相聯繫啊,這個境外銀行卡肯定是她的副人格辦的,沒想到她的副人格不光排斥自己,連李持盈的父母也一樣排斥,根本都不想讓她家裡人知道她還賺了別的錢。
如果自己沒有猜過,這個副人格之前打過尹娜娜,後來他聽說過李持盈差點被綁架,結果綁架犯被她的媽媽打得頭破血流,現在來看,那個打的綁架犯遍體鱗傷的人,應該是李持盈的副人格吧。
這個人格暴力傾向嚴重,而且有一定反社會人格的可能性,實在很危險。
他微笑著,生怕刺激到李持盈,說:「我會儘快將這筆錢轉到你帳上的。」
「別這樣,」李持盈漲紅了臉說,「我相信你,你不用和我強調的。」
「那就先這麼說吧,」葉行格笑眯眯,」你想好晚上吃什麼了嗎?」
「喂,我預定的米其林,不要浪費了好不好,」女王確定了自己要進帳一大筆金錢後,心情大好,提醒著李持盈。
「我浪費的起了,就不去吃你定的餐廳,」李持盈回嘴道。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她現在最煩的就是這兩個長了年紀的自己對自己說教,沒事就是那副我可都是為你好的嘴臉,好像十八歲的自己完全就是一無是處一樣。
只要是和葉行格一起吃,喝白水也是甜的。至於吃什麼,那有什麼關係,反正她一點都不覺得二十八歲的自己迷戀米其林有什麼好,除了名聲在外也不一定多好吃啊,還吃不飽,就是裝模作樣以為自己看不出來她啊。
沒想到十年後的自己這麼讓人無語,也不知道哪裡學的臭毛病。她這樣子,和學校里那些歧視自己出身,成天裝腔作勢的小姐們有什麼區別?
想到這裡,李持盈的身體隱隱有些發抖。
「那就吃Melisse吧,」葉行格興致勃勃說,「我媽媽和主廚很熟,可以找主廚預約位子,我吃過那家,海鮮做的很好吃的,而且主廚是日本人,口味上處理的很好……」
原來葉行格也喜歡這些。
李持盈心想,她們是不懂裝懂,葉行格喜歡都喜歡的頭頭是道,這才是真懂,他的審美真好,比自己強太多了。
大概這就是她和他出身天壤之別的差距吧。
方方面面,都讓她意識到,他們的距離有多大。
以前,她李持盈默默喜歡他就好,現在,能和他如今親近,已經非常幸運了。
李持盈眼中浮現崇拜,「你說好吃肯定就好吃,那就吃這家吧。」
女王呵呵笑了兩聲,提醒她,「讓葉行格不用預定了,我之前預定的米其林,就是這家。」一開始,她是因為葉行格喜歡吃才強迫自己跟著吃,後來,飛來美國買買買的次數久了,她這種暴發戶的女兒,也吃出了好壞。
這世上但凡是好的東西,誰不喜歡呢。憑什麼覺得暴發戶的女兒,就分辨不了,就沒有審美了呢。
十八歲的自己會那麼想,還是因為自卑啊。
是啊,她李持盈是沒有葉行格好,沒有葉行格長得好,沒有葉行格家境好,沒有葉行格學習好,沒有葉行格審美好,但是,她一不想和他競爭,二不想和他這個人好了,他葉行格再好,也不影響李持盈也是個不錯的人啊。
世界上光芒萬丈的人太多了。
她不需要仰望一個人散光出來的星光。
就算自己這點微光只是螢火,那也是屬於她自己的。笨一點,出身差點,也沒什麼,她可以學,用盡她寶貴的時間,看看,要不是照顧葉知的那些年裡,她拼了命去學炒股,學一切對葉行格有好處的技能,學背後陰人的把戲,現在的自己,不還是過去任人魚肉的命運嗎?
李持盈……
她漲紅著臉,來不及和二十八歲的自己爭辯什麼,雖然上一秒堅持自我的她好像是被葉行格打了臉,她只好說:「葉行格,不用找你媽媽預定了,我,我,我之前預定過這家。」
葉行格恍然大悟,估計又是她的另外一個人格做的,沒想到李持盈自己什麼都不懂,分裂出來的人格除了陰暗暴力了點,又懂運動又懂吃,真讓人意外啊。
「真是便宜你了,」女王抱怨道,「我辛辛苦苦預定,最後讓你吃了。」
「我吃不也一樣,」李持盈說。
「怎麼可能一樣?」女王輕蔑地說,」我自己十八歲什麼德性,我還不了解,你覺得韓國炸雞最好吃好吧,心裏面說不定罵了一百次我這個李持盈在裝,矯情虛偽又做作,現在你也看到了,你最愛的葉行格,也是喜歡裝模作樣。」
李持盈無言以對。
畢竟她剛才就那麼在心裡diss了二十八歲的自己。
也許,也許是真的好吃?畢竟她之前試都不敢試。
她將信將疑問,」所以你是真的愛吃,還是因為和葉行格結婚以後,吃習慣了?不然沒理由你們都選了同一家啊。」
女王難得地被年幼的自己噎住了。
許久,她才說:「葉行格的品味,還是可以的。除了做個生意人他不行,吃喝玩樂,他都很擅長。」
「我就知道,我喜歡的男人,怎麼可能不優秀,」李持盈很驕傲,「你會這些,都是葉行格教的吧?你看看,沒有葉行格你哪有今天,他把你養成出來了,你就想換人?會不會有點太見異思遷了?」
」對,他教出來的我,我就是要見異思遷,那又怎樣,還和他一起吃苦?給他一家人當保姆,最後一樣被別人陷害,然後死路一條?」女王反問道,「你還想來一遍?愛情真偉大啊。」她嗤笑出了聲。
「不會了,那是葉行格太善良,從前不知道懷疑自己的家人,他這個人,就是太容易當別人是好人,」李持盈肯定地說,「現在,他不會了。」
「你了解他還是我了解他?」女王說,「我可是和他同床共枕好幾年的女人。」
「同床異夢,說的就是你吧。」
「好了好了,你們少說幾句,」大媽出來勸和,「都到地方了,既然吃是吃不上了,讓我看看唄,我還沒進過米其林餐廳呢。」
說話間,李持盈和葉行格已經到了餐廳,報上她的預定姓名和電話郵箱後,工作人員彬彬有禮領著兩個人,幫他們拖開了座位,等他們坐好,這才送上了飲用水和裝幀精緻,印著日式鮮花封面的menu。
至於笑臉相應的服務員說了什麼,就好像聲音泡在水裡一樣,已經讓她開始聽不清了。腦海里或許還有另外兩個自己在說話,說什麼呢,她都不記得了。
一直到這頓飯吃完,李持盈都覺得自己如同在做夢一樣。
從未和葉行格如此親近過。
從未和葉行格說過這麼多的話,以至於她整個人暈乎乎的,自己說了什麼,她也不知道。
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每一滴血都在燒。
這麼好的葉行格,二十八歲的自己,竟然說不喜歡了,她才不會變心,永永遠遠都不會變心好嗎。
「這麼巧,在這裡還能碰到你們?」身後傳來Jonny說話的聲音,李持盈驚了一驚,回頭看去,就看到Jonny和Eric幾個人一起,Jonny見到自己,笑了笑,朝自己扔出一個甜甜圈,「剛才買的,你要不要吃吃看,味道很好的。」在他整理夢中記憶的時候,除了獲知自己兩次意外死亡的經過,也知道了自己和李持盈不清不楚的熟悉感從何而來,大概是上輩子打過交道吧,他仿佛還記得她愛吃甜甜圈,精神稍微振奮點後,就出門毫不猶豫買了這家,然後通過陳行的嘴得知她和葉行格在這裡吃飯,就找了過來。
他想試試,夢裡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不好!
李持盈和葉行格同時在心裡道。
葉行格伸手想幫李持盈接走甜甜圈,目光之下,就看到李持盈閉上眼睛,兩腿一軟,眼看就要摔倒到桌下。
Jonny眼裡充滿了訝異,問向葉行格,「她怎麼了?甜甜圈嚇到她了?」
葉行格沒好氣,「大概白天救你,太累了吧。」
他心想,完蛋了,這次不知道是李持盈分裂的人格出來,還是她自己出來了。還有很多疑惑,他都想問李持盈,可惜她出來的時間實在太短,就這樣又不知道去哪了。
平心而論,雖然李持盈分裂的人格很能幹,但不知怎麼了,每每反覆回想起來,他總有點怕她。內心深處的男人的第六感告訴他,那個李持盈,不是很喜歡他,或者說,是真的很不想見到他。
為什麼啊。
甚至她寧願和面前這討人厭的傢伙來往,都不理自己。
自己怎麼說,也比面前這個笑嘻嘻的花花公子哥Jonny好多了啊。
偏偏Jonny很不識趣,腳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原地,用關心的語氣問,「要不要我幫忙送她去醫院看看,我們家在洛杉磯有私家醫院的。」
「真的不用了,她身體很好,只是累著了,低血糖犯了,謝謝你的好意,」葉行格態度很堅決。
「那我送你們回去吧?你們未成年沒法開車……好好別瞪我了,你們成年了,但這不是剛成年哪有時間考國際駕照是不是?我看你們飯也吃完了,」Jonny堅持說,「畢竟她也是因為我才會昏過去的,我知道她酒店在哪。」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好像有點不知好歹了。
「你和你朋友吃飯怎麼辦?」葉行格問他。他看到一旁的Eric很不耐煩,仿佛也想不明白Jonny為什麼要和兩個小朋友來回來回浪費時間。
Jonny笑笑,「他們在這吃吧,我送你們,剛好我也不餓。」
他轉頭對Eric說:「真不好意思,今天我請客,我讓餐廳記我帳上。」
Eric撓撓頭,小聲問他,眼睛忽閃忽閃看著昏過去的李持盈,「Jonny,你真的改口味了啊?怎麼對這清湯寡菜這麼有興趣了?晚上我約了幾個留學生,胸很大的,來不來?」
「你們好好玩吧,「Jonny保持著微笑,指了指一旁的葉行格和李持盈,」我要去照顧他們了。」
「好吧好吧,我看你這次能撐多久,「Eric悻悻說。
Jonny本打算去抱李持盈,被葉行格果斷阻止了,兩人僵持不下,最後一人一邊,扶著緊閉雙眼不醒的李持盈去了停車場,她隨身攜帶的手機響了起來,四周很是安靜的環境下,顯得聲音格外的大。
葉行格抿了抿嘴唇,還是伸手到她衣服口袋裡,來電顯示上面是白婷的來電,他並不知道這個名字是誰,猶豫了下,還是接了。
白婷打過來的電話語氣很沖,「李持盈,你死到哪去了?」聲音大到足夠被一旁的Jonny聽到。
「你是?「葉行格客氣問道。
「李持盈人呢,我是她媽,她現在倒是能耐了啊,來美國後顧著自己花天酒地,把親媽放一邊了,忘了是誰帶她出來的了啊,你誰啊你幫她接電話,「白婷氣勢洶洶。
葉行格皺著眉,心想難怪李持盈會人格分裂成現在這樣,他連忙阻止白婷可能還要說出什麼難聽的話來,道,「阿姨你好,我是李持盈的同學,她現在有點不舒服。」
「不舒服?怎麼不舒服個法?你到底是誰?」白婷咄咄逼人,實際上她是被李翔剛罵完,李翔怪她自己女兒都管不住,連李持盈和Jonny有私交都不知道,不然怎麼也打打邊風,勸她好好和人家發展,給自家生意添磚加瓦是不是。
要知道,他已經去圈裡側面打聽過了,Jonny的爸爸的確在美國背景很硬,和美國政界關係匪淺,之前不如自己的那某某,就是因為靠上了這層關係,投資移民去的美國,光靠著做美國礦業開發加投資相關的基金,一年賺了好幾個億,這得多少錢啊,他拍十年電視劇電影也未必能賺這麼多啊。他電話里按捺不住激動之情,來回說也沒讓白婷聽懂,最後簡單粗暴告訴她,這是巨大的金主的兒子,你女兒比你有本事多了,現在聯繫她,讓她好好抱緊大腿,知道了嗎?
葉行格好言好語,「阿姨你好,我就是和你們一起飛洛杉磯的葉行格,我爸爸叫葉知,李叔叔肯定知道他的。」
葉知?葉知是誰?
白婷有點懵,那邊葉行格生怕她變臉,補充說道,」我們家企業叫葉氏。」
葉氏白婷知道的,她一心一意當自己混進上流圈子了,各家有什麼八卦,她最先知道,葉氏比他們家好一百倍都不止,她以前高攀都攀不上人家的,今年她聽說葉知的太太鄭佳美在一家高檔美容會所做皮膚管理,費勁各種心思把自己也弄成了這家會所的會員,又花了不少錢打聽了鄭佳美來會所的時間,想和她來一場偶遇,然後,然後不就好談了嗎,鄭佳美本來就是演員出身,肯定會願意他們私下合作個影視公司什麼的,但她終於碰上鄭佳美後,準備好的一萬篇好巧啊我們真有緣啊的台詞一個字都沒說上,鄭佳美輕蔑地撇了她一眼,轉身就走了,還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質問經理誰出賣了她的信息,當時就把人家開除了。
這下馬威足足,表演給誰看啊。
得意什麼,不就是小老婆爬床上的位嗎。
換古時候,她就是妾,還真當自己是正經的夫人了啊。
「葉同學你好,」白婷問道,「你和鄭佳美女士,是什麼關係啊?」
葉行格回答她,「怎麼阿姨你和我繼母認識啊?」
繼母?
果然白婷聽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小葉你怎麼和我們家李持盈約上的呀?我都不知道她的同學裡還有你,你們還這麼熟啊。你看這麼巧,還要靠你照顧我們李持盈,阿姨應該請你吃飯的。」從頭到尾,她都沒問李持盈到底是生什麼病了。Jonny很好,這個小葉也不錯啊,自己女兒命還真好。
Jonny明顯有點不耐煩,他聽到白婷說她是李持盈的媽媽後,腦子裡就忍不住想起夢裡一男一女帶著李持盈和他相親,客觀來講,哪怕是夢裡,他也被李持盈用筆直接割破自己,血淋淋一地嚇到了,醒來他就想,這家親爹媽真是豁得出去啊,他咳嗽幾聲提醒葉行格早點結束通話,偏偏白婷耳朵尖,聽到就問,「小葉,你們現在在哪呢?我怎麼聽到旁邊還有人?」
葉行格無奈道,「是這樣的阿姨,我們在一個朋友家的私人醫院裡,他叫Jonny,剛才是醫生……」
Jonny??
這也太巧了吧?
這兩個男人都能碰上?
媽呀她白婷的女兒現在怎麼這麼棒棒,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白婷和藹可親道,「那怎麼好意思呢,我這女兒身體不好,應該我當媽媽的來照顧她的,小葉啊,你把Jonny家的醫院地址給我吧,真是麻煩你們了。」
葉行格……
什麼叫做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啊。
他看向Jonny,對方回給他一個得意的笑意,報出一串詳細地址,葉行格一字一句,學給了白婷後,終於掛斷了這個燙手的電話。
「走吧,我就說給她做下身體檢查,正好,」Jonny說。他陷入沉思,聽電話那頭的語氣,李持盈媽媽已經知道自己了,那麼,說明她爸爸在現在這個時間裡,已經找上了自己爸爸,想一起搞那個美國礦業開發加投資移民的計劃了?
怎麼提前了呢?
再觀察觀察,看夢裡夢到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他按了下汽車的鑰匙,不遠處一輛明黃色跑車的燈瞬間亮了起來,Jonny和葉行格一起將李持盈扶到后座,讓她順利躺下後,又拿出一條愛馬仕的毯子幫她蓋上,這才上了駕駛座,沖副駕駛座上系安全帶的葉行格說:「我們開快一點,可以搶在她媽媽到醫院前十分鐘。」
「萬一堵車呢?」葉行格擔心道。按道理來說,其實他今天不應該花這麼多時間在李持盈身上的,還莫名這麼關心她,可是她家裡情況他現在也知道了,要是讓她父母知道她人格分裂了,說不定直接就把她扔精神病院一輩子了,他還是跟在李持盈邊上,然後儘快帶她看醫生吧。
「洛杉磯的街道,沒有誰比我更熟了,誰堵車,都不會輪到我們,」Jonny自信滿滿說。
他心想,這次他爸爸愛怎麼作死就怎麼作死吧,千萬別拖他下水了,他在夢裡死了兩回,誰再讓他死第三回,他就弄死誰。
如果沒有夢到未來,他說不定一直都相信自己爸爸是個大資本家,多少國內優秀的企業家,還不是要求到自家門上,包括李持盈的父母,說下藥送女兒給自己,立馬就動手了,夢裡的他優越感滿到爆棚,而不會想到他爸爸操刀了一個跨國的龐氏騙局啊。他自己捲款跑的無影無蹤,讓自己被他的仇人找到,一次捅死,一次打死,還專門挑在沒有攝像頭的地方,這當爹的也太狠心了吧。
是了是了,兒子還可以生。
自己的命,才是命啊。
儘管對自己說,還需要多驗證驗證幾次,看夢裡的事情是不是真的,但他本能的,已經開始在考慮自己的退路了。
去醫院的路上,兩個心懷鬼胎的男人難得地多聊了幾句。
Jonny很顯然在試探,「你和李持盈是同學啊?」
「是啊,初中高中大學都是同學,」葉行格說。他說到這裡才回想起來,自己初升高的時候,毫無意外地考了全市第一的成績,學校的教導主任找他要了兩寸照片,說要放在大紅榜里貼上,讓學弟學妹們都好好向他學習,結果那張照片當天白天貼上,晚上就不翼而飛了,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是學弟嫉妒他,所以趁著沒人發現的時候偷偷把照片拽掉扔臭水溝了,也有人說,說是暗戀他的小姑娘趁著天黑撕掉他的照片,留給自己珍藏了,其實他被人問過,說李持盈為了拿到他照片,做賊心虛把腿都摔破了,問他到底什麼感想。
當時他說什麼來著?
他一個字都不相信,就是讓同學們不要隨便開他的玩笑,這樣對人家女孩子不好。
原來隱藏在記憶下面的碎片,一點一點被他撿起來了。
當時有多麼強烈的否定,現在就有多麼大的猜測。
葉行格想,她到底是不是真喜歡自己啊?她現在……還會喜歡自己嗎?
帶她看醫生是必須的,但幾個人格融合後的她,還是喜歡自己那個她嗎?
十八歲的少年,熱血向上,單純天真,從前的十八年時間裡,謹小慎微,只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投入到了學習中,一開始,可能是為了證明給當初抱著大腿哭著求她不要離開的媽媽看,後來,就是真心的喜歡上了這些知識,只要學會,就有擁有,怎麼都不會失去……
身邊的人,說些什麼做些什麼,只要是和知識沒有關係的,一向都被他自動忽略,認定都是在浪費時間。
有朝一日,突然面對了從未學會,也無法掌握的東西。
渾身內外,充滿了患得患失。
仿佛,仿佛回到了幼小的自己身體裡,哭著求媽媽不要走,她還是摸了摸自己的頭,哄自己睡著後,就再也沒有回到自己身邊了。
葉行格心裡一驚,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情緒,突然霸占了自己的心頭,是因為李持盈?
「原來你們同學這麼久了啊,」Jonny若無其事說,「你們戀愛了嗎?」
葉行格誠實地搖了搖頭,有些彆扭。
Jonny開心對他表示,「那太好了,我真的很想追她,你要不要和我多說一點她過去的事情,讓我了解了解她?」
過去的事?
過去,好像真的很模糊。
就好像是老照片,被人放在水裡泡了十天半個月一樣。
葉行格用力去想久遠一點的李持盈,頂多也就想到她怯怯懦懦,經常躲在角落裡,在學校里的存在感,大概為零。
他能想到的最鮮活的李持盈……
是他們站在綠樹樹蔭下,她拉過自己,二話不說,就親了過來。
那個時候,好像還有點微風,他聞到了她臉上塗的護膚品的味道,有股淡淡的蓮花味。就像媽媽還沒走的時候,每天暑假的夜晚,帶著他在荷塘邊看星星。那時候好像還是她和爸爸剛開始創業的最初,因為她是學生物出身的,皮膚十分敏感,爸爸就說要專門研究開發一款適合媽媽膚質的護膚品,他們最後從中國睡蓮里提取出了有效的保濕抗過敏成分,獲得專利後,很快就投入了開發,沒想到這款國產護膚品大獲成功,最後成為了爸爸事業的第一桶金。
一開始,他也只是大學教授,後來,他成為了商人。
再後來,他們就離婚了。
當初明明感情那麼深,他一直以為誰都不會把自己的爸爸媽媽分開。
有那麼多的愛,最後為什麼都變了?
李持盈也會變,是了是了,她那時候,的確很不一樣。
她為什麼那麼主動,又一點都不害羞呢?
疑惑一點點生出,在葉行格的心上帶出陣陣寒意。
一個答案呼之欲出。
那又是另一個李持盈!
這個人格不是那個討厭自己到死的暴力李持盈,反而,她是那個喜歡自己的李持盈,為了和自己走近,她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因為李持盈一直只敢暗戀自己,才會分裂出這個沒羞沒臊的人格出來的嗎?
太……太讓人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