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現在是輪到哪個自己了？
許俞家的高爾夫場地說是位於洛杉磯郊區，實際上從市區開過去，也就不到一個小時的車程。思兔閱讀sto55.com
李持盈坐著陳行的車過來，一路上憂心忡忡。臨走前白婷各種囑咐暗示她，要好好努力搞定Jonny，她隨口應付，也沒怎麼聽。白婷有些怪她非要帶葉行格，她放了狠話說不帶葉行格就不去了，白婷反而就軟下來了。
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葉行格到底高爾夫打成什麼樣。在她的記憶里，葉行格研究做的一流，其他方面聊勝於無。至於女王和少女，大家對十八歲的葉行格的認知，也沒太大的差別。
葉行格從副駕駛座的後視鏡里看到她忐忑的表情，回頭沖她微笑，「你別怕，我未必會輸。」
「沒聽說你很擅長這個啊，」李持盈小聲說。
「你對我很了解啊？」葉行格含笑看她。
「當然啊，誰讓我喜歡你，」李持盈笑眯眯。
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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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江山代代出少年，前浪死在沙灘上啊。
他嘆氣道，「你們兩發展的真快啊，我的鈦合金單身狗眼都要被亮瞎了。我要是沒記錯的話，前幾天你兩還堅持對方只是自己的高中同學吧……」
葉行格不識趣，摸了摸自己的臉，深情款款看向李持盈，認真問她，「那你說說看，你還了解我什麼？我看看你了解的有多……深。」
陳行！！
他現在深深地後悔，為何要讓他來開這輛車。
「那你知道中考結束後，貼在學校公告欄裡面你的照片去哪了嗎？「李持盈漫不經心問。
葉行格慢慢地說：「這三年裡，有好幾次別人暗示性和我說，是你拿走了我的照片，我都以為她們是故意造謠，不過現在。」
他停頓了片刻，說：「的確是你拿的吧？」
「沒錯就是我，」李持盈說，「我剛轉進我們初中讀一年級，就認識你了。」
葉行格有些意外。
「我……不記得了。」
「這也很正常，」李持盈說，她並不在意了，只是多想了一會兒，畢竟時間隔得很久，從前那些要死要活的在意和小情緒，早就被沖的很淡，只不過在記憶里留下一抹印記罷了，「那天是體育課，我剛轉學去我們學校沒幾天。」
過往的回憶被打開，就好像翻起了存儲很久的舊照片。畫面雖然褪了色，但當時的感覺，呼吸也好，恐懼也好，氣味也好，一樣一樣的，也漸漸地歷歷在目起來。
二十幾年，彈指一揮間。
從未想過，還能當著葉行格的面，說出這些曾經少女的心事。
以為自己早就忘記了。
怎麼可能忘啊。
那一年，是她命運轉折的開始。
市區開發拆遷，剛好擴到她李持盈家，本來吵鬧了十幾年要離婚的父母，難得地感情甜蜜，一致對外起來，自家房子不小，加上爺爺奶奶還留下的破屋爛地，靠著一哭二鬧三上吊，還把棺材搬到了自家房頂，最後光菜地都要上了拆遷房屋一樣的價錢，她李持盈自己都想不到，自家窮了十幾年，吃這頓沒下頓的人生，竟然一夜暴富了。
以前家裡窮的叮噹響，她都覺得自己念完初中後，占完九年義務教育的光後，八成是上不了學，沒想到李翔在滿足了自己的吃喝嫖賭欲望後，手裡的錢還是剩大把，他異想天開，自己搭個草頭盤子，說要做電視劇，從此做個文化人。
而且還是外星人入侵地球，正值抗日戰爭期間，外星人鼎力相助，幫助苦大仇深的中國人，用外星科技各種打敗小日本，最後取得勝利的抗日神劇。
這項目聽起來多不靠譜啊？
而且和文化有半毛錢關係啊。
村里所有人都當李翔會是這村里所有拆遷戶里敗家最快的一個了……也別說，這部神劇投資花了幾百萬，在電視劇市場投資里，算是玩票都不配，那些各種虐死小日本的特技，五毛都不夠，各大衛視紛紛鄙視到死，李翔走了關係，用盡全力，好不容易才把這部嘔心瀝血之作，發上了某個十八線省的地方頻道。因為是找了關係才勉強塞過去的，人家湊合給了他十萬塊，就算買了這部戲了。
這下要虧死了吧？
萬萬想不到，這部神劇收視爆呆了。
地方頻道的收視人群比從前多了三倍都不止，劇播了三分之一，各種賣化肥的賣保健品的賣面膜的GG主全找上門來，二話不說砸錢非要插GG了。
賺翻了好嗎？
其他家地方頻道有樣學樣，爭先恐後開出了作為地方頻道能開出的最高價，在各個省的地面頻道播了一遍又一遍。
家家收視都爆棚了。
業內的三觀都要重建了。
沒幾個月，衛視嘗試著也買了，收視率竟然一路看漲，中國這什麼觀眾審美啊？
靠著賣幾十家地面頻道的收入，加上後來衛視的採購，李翔不光沒賠錢，反而賺了幾千萬，蚊子肉也是肉，積少成多的收入就這麼輕鬆落袋了。這回報率十倍都不止，賭博都沒投資影視賺的多啊。
李翔信心大增，「看樣子，我天生就應該是個文化人啊，中國的電視劇市場，就要靠我來拯救了。」
他一方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開發出外星人大戰小日本系列電視劇的續集，號稱要做成全球獨一無二的大IP，一方面，自覺自己已經是個優秀的文藝工作者了，還讓自己女兒讀一般學校，實在不夠體面，剛好因為做電視劇後，認識了不少精英，大家給他推薦了最好的中學，出了一筆贊助費後，他開心地把李持盈塞進了配得起自己身份的重點中學。
轉學新學校的第一周，李持盈就遭遇了校園暴力。
那是一次體育課，她被分配去體育室拿大家上課要用的排球，她前腳剛進了體育室，後腳體育室的門就被人重重關上了。
房間裡沒有窗戶，關上門後，一片黑暗，有人啪地一聲打開燈，她才看到，幾個女孩子不懷好意，站在門口，上下打量著自己。
李持盈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你們，是來幫我拿球的嗎？」
嗤笑聲響起，回音轟轟響，好似有人直直給了她一個耳光。
「她以為她是誰啊？還我們幫她拿球？」
「暴發戶的女兒，就是沒自知之明。」
「這種人，還好意思和我們做同學，連累我們。」
有人頤指氣使叫李持盈，「喂，那個農民工女兒，說吧，你從哪來的臉，非要進我們學校？」
李持盈的臉，一下漲得通紅。
她懦懦道，「我，我，我是我爸爸轉學來的，不是我……」
「我我我什麼啊，你是結巴啊，」說話的女孩昂著下巴，很是看不上她，「鄉巴佬就是鄉巴佬，真丟臉。」
李持盈鼓起勇氣，「你們找我到底想說什麼？」
有人很驚訝，「你裝什麼傻？」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找我做什麼，」李持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她兩腿發軟，被身後的排球絆住腳，踉踉蹌蹌一屁股坐倒在地。
」真噁心，裝模作樣，」有人撇了撇嘴，順手撿起一個滾到腳邊的排球，在手裡掂了掂，衝著李持盈的臉砸了過去，「哎呀，不好意思，手抖了，你看，你裝個排球到網子裡都裝不好，現在球滾了一地，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幫你裝球啊。」
排球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她的鼻樑上。
李持盈感覺到鼻子一熱，兩行鼻血就勢流了出來。
「哎呀，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不就是勸勸李同學換個學校嘛，怎麼球都撿不好，」有人嗔怪道，自己也彎腰撿起一個排球，輕飄飄往李持盈方向扔，「接好了啊李持盈。」
李持盈哪裡接的住？
一個接一個的排球，爭先恐後地砸到她的身上，她連站起來都困難。
「不要，求你們了，我做錯什麼了，」眼淚大顆大顆從李持盈的眼中掉落，說不清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恐慌。
「說了你怎麼不聽？」冷笑聲響起，「你早點從我們學校滾出去就好了啊，我們重點國際學校，誰要和一個農民小孩做同學？」
李持盈怯怯解釋道，「我轉學是我爸爸決定的，他對我新學校很滿意，不會讓我轉學的，他也不會聽我的……」
「那關我們什麼事？」說話的人惱羞成怒，「你一天不滾，一天就挨打好嘍，我看你爸爸和你誰扛得住。」
李持盈萬萬想不到，自己竟然收穫了這樣一個答案。
她本能地往牆角躲，試圖躲開那些砸到自己身上的排球，但空間這么小，砸向自己的排球，就好像逃也逃不開的命運一樣，和自己緊密在了一塊。
萬念俱灰下，她聽到了一陣敲門聲。
一個好聽的男生在門外問道，「你們拿球怎麼拿這麼久？把門打開，我來幫你們拿。」
「葉行格，你少多管閒事，我們這麼多人，還需要你自告奮勇？」
「把門打開，不然我叫老師了，」葉行格肯定地說。
領頭的女孩子無奈地揮了揮手，有人瞪著李持盈，恐嚇她什麼都別說，門被不甘不願打開，光線從門外進來，李持盈眯著眼睛，看著那個英俊的男孩子，帶著全世界最美麗的光明，朝自己走來。
少女的心，在這一刻，感覺到跳動。
被人尊重。
被人保護。
原來這才是活著的滋味。
她臉上掛著淚，看完葉行格一眼，就昏了過去。
從此，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李持盈淡淡地和葉行格開口，「體育課有次，我被幾個妹子打了，你送我去的醫務室。」
葉行格想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說：「太久了，我不記得了。」
「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真的不記得了。」
竟然如此。
自己的刻苦銘心，只不過是別人世界裡的輕描淡寫啊。
李持盈忍不住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順著臉頰落到了車上。
念念不忘，必有迴響嗎？
全世界，最愛葉行格的自己，葉行格一直都不知道啊。
葉行格下意識道歉，「對不起，我真的不記得有這件事了。」
「你沒必要記得啊，」李持盈保持著微笑，「那只不過是一件小事，反正，現在和你在一起不是嗎，我要的是現在。」
自己剛來的時候，不也連十八歲的葉行格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嗎？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
也是保護自己最好的武器啊。
「我們還有未來，」葉行格伸出手來，緊緊握著她，「謝謝你喜歡我，我也挺喜歡你的。」
這證明了，他不是被世界拋棄的那個人。其實他哪有那麼好，他連這些事情都記不住，不會講笑話討女孩子喜歡，人也很無趣，沒多少愛好，對女孩子喜歡的電視劇男明星護膚品，全部都一無所知。
他的眼睛，十分明亮。看向她的時候，充滿了感情。
陳行受不了了，他開口罵道，「你們兩行不行啊，這一路上是不是都談感情啊？啊？啊？讓我這個中老年人虐心不虐心？」
李持盈還剩的那點悲傷的情緒，被他幾句話沖的一乾二淨。
她翻了個白眼，沒好氣說：「陳行陳叔叔你才最行好吧，聽說你都換到第三十個女朋友了啊，我們可是初戀啊。」
「就是你們初戀最可惡了，顯得我已經夕陽西下了，」陳行恨恨說，「喲，前面車停了，應該到地兒了，葉行格你可不能輸啊，Eric那個賤人壓著我非要賭你贏，還讓我坐莊，你要是輸了，你哥哥我褲子都要輸光了，不許叫我叔叔，我沒那麼老。」
「你們玩這麼大？」李持盈驚道，「許俞慫恿的吧？」
陳行眯了眯眼睛，在引導員的指示下，將車停到固定的位置上，「話說回來，盈盈啊，你怎麼知道Jonny叫許俞的，他自己和你說的嗎？」
葉行格感到不妙，打斷了他，「這地方不錯啊，審美在線，Jonny家條件很好嘛。」
Jonny提前下車，正好聽到葉行格的話，他一把摟過葉行格，開心往裡走，「小葉，你眼光不錯，這高爾夫球場，就是我親自設計的。」雖然後來老頭子破產被清算，自己這球場也不知道被誰買走了。
真是越想越生氣啊，他自己都信了他爸是個厲害的資本家，全球響噹噹的人物，結果他搞那麼大龐氏騙局，連自己親兒子都騙啊。
「Jonny你審美真的很好啊，」葉行格誇他。
「別和我客氣，想怎麼玩，我回頭帶著你。」
兩個人說著話，就這麼當前走遠了。
李持盈……
許俞莫非改口味了？
難道，他要和自己搶葉行格了？
很有可能啊！葉行格哪兒都比自己條件好，連美貌指數都比自己高多了。許俞他爸男女通吃，難保他不會學他爸啊？
這個死變態！
她抓緊跟上去，可不能放這兩個人單獨相處，誰知道許俞會做什麼。
他什麼不敢做的啊？
」行格，等等我啊，「李持盈喊道。
心裏面，因為她出賣了三個人對葉行格共同的回憶，這感覺，就好像自己光著身體站葉行格面前一樣，少女花式罵了她幾個小時，終於停下來，弱弱問她，「你怎麼不怕Jonny了？不會是欲擒故縱吧？」
李持盈忍不住還是罵了她，「你是不是缺心眼，那個男人誰知道能玩出什麼花樣，這個時候怎麼不擔心葉行格了？只知道損我們自己人，我十八歲的時候竟然是這種人！」
「我的天……」少女慌了，「你行不行啊？你保護得了葉行格嗎？不行換女王上，她好歹能打。」
李持盈……
女王附和道，「是啊，你要不要找根棍子把自己打昏，說不定我就出來了。」
「你想得美，」李持盈一口拒絕了。
「你又不會打高爾夫，放我出來，保證贏Jonny，」女王信誓旦旦。
「我不會，我和葉行格學啊，」李持盈說。她一溜小跑，緊緊跟在葉行格和Jonny的身後，生怕眨眼間葉行格就不見了。
原地剩下Eric和陳行大眼瞪小眼，他問陳行，」他們三個人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我怎麼知道？」陳行說，「不然你把賭約取消，我考慮考慮告訴你。」
「呵呵，誰還嫌錢多啊，」Eric惡狠狠說，「我就不信了，這個國內長大的小弱雞，還能贏我們高爾夫。」
他拍了拍陳行的肩膀，「願賭服輸啊。」
幾十分鐘後，他並沒有得逞，也並沒有像熱門網絡小說描寫中那種經典反派被啪啪打臉，因為比賽剛一開始，球童一個手滑，砸出去了個高爾夫球，直接就把李持盈砸暈了。
又昏了又昏了。
這妹子也很倒霉啊。
短短几天裡，簡直多災多難了。
Jonny大驚失色，跑過來使勁搖躺倒在地的李持盈，但對方始終醒不過來。
「她，她，她怎麼醒不過來了？」他抬頭看向葉行格。
葉行格心生不安，嘴裡卻只能說：」大概，腦震盪了？」
「還打不打啦？不會是怕輸吧？」Eric冷嘲熱諷走來。
「打什麼打，」Jonny有些煩躁推開他，「反正我們家醫院就在附近，帶她去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