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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捲風》
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2002年中國發生了什麼?
南水北調正式實施?GDP得到顯著增長?中國隊終於踢進了世界盃?如果回到十二年前,一定要先在北京買上一串的商品房?
但這些都不是當時在同安的少年們所關心的。思兔閱讀這一年,中國經濟發展還沒那麼快,很多人吃上一頓肉都覺得是最美好的生活,新概念大賽培養出了新一代的偶像韓寒,迅速引起了一代人的熱烈討論。當然,在女生的眼裡,他唯一的優點就是和謝霆鋒長得像,帥!以至於在同安的少年眼中,諸如美特斯邦威、森馬、特步這樣的品牌,都是了不得的品牌。而上海和北京這樣的一線城市,都是人人嚮往的大城市,仿佛到了那裡,就可以實現自己全部的夢想。
2002年,沐芷和趙可以一起考進了同安一中,除了擔心學習的壓力外,他們最關心的人是周杰倫,他連發了兩張專輯後,在歌壇上徹底大火起來,並且和當時的小天后蔡依林傳出了緋聞……
但進校的第一周,趙可以就要擔心另外一件事——
打架鬥毆,尋釁滋事。
校方最後判斷的結果是:全校通報,當眾念自己的檢討書。
一開始,趙可以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偏偏那個姓苗的有個親姑姑是同安日報的編輯,於是他姑姑在日報上發了一篇點名道姓的文章,批評學校袒護有錢人家的子弟。結果,這份報紙剛出來,省里的檢查團就微服私訪,剛剛好到了同安……
就算有理,趙可以這時候也沒有理了,最後還是被嚴肅處理了,不但沒把自己撈出來,還搭上了沐芷……
因為沐芷教唆男同學打架鬥毆,被記過一次……白紙黑字的通報單貼在了校門口最近的公示牌上。
道歉儀式就安排在了周一的升旗儀式上。
這本來是2002年高一新生入學典禮最關鍵的一天,在校長發言、教務處主任發言、學生代表楊碧威發言之後,在高一新生中口口相傳的道歉儀式正式拉開了序幕。
趙可以有點垂頭喪氣,頭一天在家,他就被媽媽念叨了一晚上。宋婷芳一直問他那個讓他打抱不平的女孩是誰,趙可以解釋了半天也沒解釋清楚。最後被問煩了,他臉一沉,沒好氣地說:「媽媽你要我怎麼說啊,我怎麼說你都聽不進去,我都說了一百遍了,那個姓苗的就是嫉妒我長得比他帥,比他高,他自己覺得自己人生無望,沒事找事,所以我才揍他的。」
「真的假的?」宋婷芳不太相信,「你長得也就一般,就是愛臭美,上學之前都要照半個小時鏡子,摩絲噴一頭,誰嫉妒你這樣的?」
「我睡覺去了。」趙可以本來是應付宋婷芳,現在直接惱羞成怒。趙可以有著趙可以的虛榮心,就好像沐芷初中時經常不給他面子,但他心裡覺得自己和一個成績優異、長相甜美的姑娘很熟悉的樣子,顯得自己很有能耐。雖然自己成績不好,但趙可以體育成績很棒,一直都是班裡的運動健將,哪怕剛來高中報到沒多久,在趙可以打了幾場精彩的籃球賽後,他的名聲在女生中也算是口口相傳了。但眼下,他卻要上台去給一個他怎麼都看不上眼的少年道歉。
他本來覺得自己不就是上台講幾句道歉的話嗎,走個過場,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事到臨頭,看到那一排排黑壓壓的人頭,趙可以發現自己還真的有點犯怵。別人怎麼看他啊?都在看他笑話吧!都怪那個苗雙仁,像個女孩子一樣哭哭啼啼,胡攪蠻纏。
耳朵里嗡嗡的,他感覺自己什麼都要聽不見了,只是機械地邁著步子往台上走。
他無意識地掃了四周一圈,只覺得人人都在打量自己,眼裡帶著嘲諷,嘴角帶著嘲笑,目光扎眼,聲音刺耳,讓他十分難安,趙可以開始發呆……
政教處主任為難地推了推趙可以,低聲提醒他:「趙同學,你可以念道歉信了。」
「啊?」趙可以懵懵懂懂地摸出揣在口袋裡的道歉信,手碰到了立在自己前方的話筒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
操場上頓時開始嘈雜了起來,不少人都在交頭接耳。這的確是高一新生入校以來最大的一件事,這件事裡充滿了暴力、桃色等引人入勝的話題點,人人都有自己的看法,有人認為趙可以是仗勢欺人,咎由自取,有人認為苗雙仁是告狀王、老師的狗腿子,當然,更多的人認為沐芷這個姑娘不簡單,是非精啊。
趙可以更加覺得自己嗓子有點干,他咳嗽了兩聲,結果沒想到所有人都安靜地看向了他,他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地念著手裡的稿件:「打了苗雙仁同學,我感到非常對不起,對不起黨和人民對我多年的教育,對不起三個代表的思想要求,我放鬆了自我的追求,給社會主義建設抹了黑,在這裡,我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的錯誤是極大的,是有後患的……總而言之,我向苗雙仁道歉,是我趙可以,對不起你。」
哪有人道歉信這麼寫的?這擺明就是在擠對苗雙仁。不少人看著苗雙仁,操場上傳出了笑聲。
楊碧威剛從台上下來,意氣風發,他不懷好意地看著一旁的沐芷,語帶嘲諷:「沐芷,你的好朋友挺能說的啊。」在楊碧威看來,趙可以就是一個十足的小流氓,現在他做的每件事都在證明他是一個素質極低的人。楊碧威怎麼都不明白,這樣一個低級的人,沐芷竟然會放鬆對自我的要求,和這種人做朋友。
沐芷翻了他一個白眼,語氣雖沒那麼冷冰冰了,但話還是不怎麼好聽:「那總比說什麼感謝學校對我的信任,我一定要做好學習的好榜樣這種話,聽起來順耳得多啊。假不假?」
「你是嫉妒我上台發言咯?」楊碧威漲紅了臉,沐芷說的每一句,都是他剛剛在台上發言的重心。他覺得沐芷真是自甘墮落,為那種人說話。
「哈,你想的真多。」沐芷看不慣楊碧威這種落井下石的行為,好像成績好,看其他人都是社會的渣滓一樣。
「我感覺像啊。嫉妒沒什麼,被人嫉妒,也是一種美德,我啊,能夠承受得起。」楊碧威咬著牙。
「感覺像?大哥你得有多大的自信?出門前照鏡子了嗎?我還感覺你像是火星來的,你是嗎?」沐芷說,「你承受得起,我可不敢啊,怕你壓力太大,更矮了。」
楊碧威個子不高,初二的時候一米六五,高一的時候再見到沐芷,還是一米六五。雖說沐芷也就一米六五,但這身高在南方女孩的身上已經格外耀眼了,更何況女孩看起來就比男孩子顯高。楊碧威在成績上就老被別人說他不如沐芷,就連身高都一直輸給了一個女的,真是咽不下這口氣啊……
「你什麼意思?笑我矮?」楊碧威眼睛都紅了。
「我的確就笑話你矮,怎麼了?」沐芷毫不示弱,「男人矮點不要緊,成天為了一點小事,揚揚得意,看別人笑話,你這點心思用在學習上,說不定就贏過我了,哼哼。」
「你!」楊碧威氣得直發抖。
「別吵別吵。」一班的班長趕緊過來打圓場,指了指台上,「看,趙可以要下不了台了。」
原來苗雙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上了講台。
大概是因為這種舉動等於當眾給了趙可以一巴掌,苗雙仁雖然腫著臉,還是揚揚得意地對趙可以說:「你的道歉太不誠懇了,公理都站在我這邊,你還這麼敷衍,我看不行,難免以後你還會欺負我。」
趙可以臉都青了……
他壓低了嗓門,一個字一個字從牙齒縫裡往外蹦:「姓苗的,別蹬鼻子上臉,給你臉還不要臉。」
「哎呀!」苗雙仁捂著臉,驚恐地對一旁的政教處主任訴苦:「你看你看,主任你看,當著你的面,他都敢這麼嚇你。這麼暴力,你們老師不在他就變本加厲,老師,你要給我做主啊,不然我都不敢來上學了。」
趙可以握緊了拳頭,語帶譏諷:「老師不是已經給你做主了?不然我現在怎麼站在這兒?」
「老師,你看他你看他,他又威脅我……」苗雙仁不依不饒。
政教處主任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他委屈地看向趙可以:「趙同學,你看……」
「別說了。」趙可以一擺手,目光落在了苗雙仁身上,「你到底想做什麼?」
苗雙仁更加得意,他摸著下巴,帶著深思,拖長了聲音:「你是因為沐芷打的我,我要你道歉,說你為了沐芷打我,現在,你知道自己錯了。」
趙可以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這個同齡人,竟然能說出這麼不要臉的話來。
心裡的怒火越燒越旺,趙可以提高了嗓門:「姓苗的,你是不是男人?男人的事情,男人之間解決,你非揪著沐芷不放,什麼意思?你暗戀她呢?」
苗雙仁一臉被侮辱了的表情:「罪魁禍首就是她,怎麼不能說她了?你不說,就是和她有一腿!」
兩人的聲音一字不落地被身邊的話筒傳遍了整個操場……
整個學校的人基本都石化了……
但就算在場的不少人被這種場面震撼住了,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還是有不少人把目光投向了沐芷。
好奇的、猜測的、不懷好意的,還有若有所思的……
漸漸地,沐芷能聽到周圍的人開始議論的聲音。
「是她,是她。」
「就是她。」
聲音就像是一隻只無形的手,用力地掐住了她的喉嚨。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心跳,震耳欲聾。她不能忍,不能再忍下去了。
沐芷用力地吸了一口氣,拔腿就往台上走。
她越走越快,風呼呼地從她耳邊經過,就好像她把過去一起拋下,下一秒,她出現在了苗雙仁的身邊,她用一隻手抓住了苗雙仁的衣襟,另一隻手伸上前,毫不猶豫地給了苗雙仁一巴掌。
所有人……
事情發生得太快,誰都沒想到沐芷會這麼做。
打完了苗雙仁以後,她頓覺心情舒暢,不緊不慢地說:「沒錯,是我沐芷打了你,現在我和你道歉,對不起了。」
沐芷拿起一旁的話筒,抬起頭,一字一句:「苗雙仁,對不起了啊。說啊,有什麼要求,繼續提,要我給你跪下來嗎?要我死在你面前嗎?當年塞舉報信,舉報我逼迫男同學,害得人自殺差點死的人,不就是你嗎?我和你有多大的仇,殺你媽了還是害死你家小狗了?一起算算吧。要不要我把這條命賠給你?」她的眼裡都是怒火。
當初那件事,讓她徹底名譽掃地。她一直以為是楊碧威不服氣,舉報自己,但和楊碧威高中再次見面,交鋒了幾次後,她知道楊碧威只是嘴賤了一點,干不出背後舉報的事情。因為她試探性地詢問了楊碧威幾次,他被沐芷刺激了以後什麼話都說了,包括說出當年是陌生人匿名舉報,並且卡在學校開全體家長會的時候,因為把事情鬧大了,所以才逼得沐芷轉學。
沐芷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和誰有這麼大的仇,這次趙可以身上發生的事情提醒了她,因為兩件事的邏輯實際上是一模一樣的。她憤怒地看向了苗雙仁,恨不得再次衝上去打他。
「你這是胡攪蠻纏,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在給趙可以找台階。」苗雙仁有點心虛,說話的聲音反而更大了。
「我就問你,苗雙仁,當年舉報我的人,是你吧?別迴避啊,你不是生怕新生不知道我的名聲嗎?」沐芷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都敢說了,你怎麼連承認自己寫了舉報信的勇氣都沒有呢?敢做就敢認。」
「我沒有,你別污衊我。」苗雙仁嘴硬,卻不敢看她,後退了幾步。
「哈哈。」沐芷沖他冷笑了兩聲,然後把話筒一丟,頭也不回地走下了升旗台。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不管怎麼說,就算不知道原因,但知道有這麼個人做了這樣的事情就夠了。她必須要活得更好,過得更好,才沒有那麼容易被打倒。如果所有人都認為她錯了,那她就要活得比所有人還要好。她是絕對不會被打敗的!
那一瞬間,趙可以感到渾身的熱血都湧上了心頭。
不同於以前對於沐芷的調侃,還是好奇的接觸,他看著沐芷轉身離開的背影,人生中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擁有著前所未有的心情,就好像之前從未認識過她。
這種全新的陌生感夾雜著一系列的情緒,讓他眼裡的沐芷開始變得耀眼,以至於他都看不清她是如何離開的,又是怎樣走遠的。
趙可以用手按了按心房,那裡又熱烈,又期盼。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裡,一動也不動,姿勢僵硬,表情怪異,看起來就像一個傻瓜。
她真的和別人,都不一樣啊。
認真來說,初中時候,趙可以一開始和沐芷接觸,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好奇,來了新同學,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偏偏還成天冷著一張臉,完全拒人於千里之外。
「這姑娘一定是在裝。」他果斷和嚴密斷言。
然後,嚴密興高采烈地去試探沐芷,要求交朋友,很快就灰溜溜地回來了,沮喪著臉,人家對他說沒興趣交朋友。
這一下激發了趙可以的鬥志。
他發揮了雙魚座不要臉的打法,下課跟著人家,放學跟著人家,上學路上經常偶遇,體育課還湊在一起,他籃球都不打,專門站在沐芷的桌球檯邊看她打球,不厭其煩。
沐芷把他當空氣,他也沒放棄。一周後,趙可以的好朋友王蒙蒙給了他一份沐芷的詳細資料。
沐芷,女,十五歲,摩羯座。全省奧數比賽一等獎獲得者,同安一中出身,一直稱霸年級第一,從未輸過,並且還是同安一中初中部曾經的學生會主席。沒有喜歡的歌星,沒有喜歡的演員,沒聽說過她喜歡什麼電視劇,活得非常暮氣,完全不像一個年輕人……
資料里只有一句話充滿了神秘的色彩。
因為仗著成績好隨便看不起差生,對方一時想不開自殺,雖然沒死,但這件事影響太壞,導致她被迫從同安一中轉學到同安中學。
趙可以頓時覺得手裡的那幾張紙重如泰山。
這姑娘簡直就是一朵奇葩,趙可以覺得自己有必要教教她,年輕的時候就應該好好享受生活。
「這姑娘狠啊,夠狠,到底說了多大尺度的話,才能傷得一個小男孩不想活了?有意思啊,太好玩了,必須要和她做朋友。」嚴密一臉的興致勃勃。
王蒙蒙心裡挺不好受的,本以為自己把這姑娘的黑歷史都挖出來了,這兩個人對轉學生的新鮮感也過了,以後他們還是三人行的好朋友,但眼前兩個人,明顯和自己期待中想要的效果不一樣啊。
她小心翼翼地說:「要不,我幫你們問問她?我看她不像是別人說的那種壞人,也就性子孤僻了點,不過成績好的學生,看不起我們這些成績差的人,也是很正常的……」
嚴密不以為然:「成績好的女孩子,長得又漂亮,高傲一點當然更好,你以為誰都像你是個女漢子似的?哈哈哈哈。」
王蒙蒙伸手拿起桌上的新華字典重重地打了嚴密一下,她掩飾不住自己心裡直往外冒的酸氣,說:「嚴密,你什麼人啊,和人家還不認識呢,怎麼就憐香惜玉了?以前叛變的人就是你這種吧,要是抗日戰爭那會兒,你就是帶頭當漢奸的。」
「我就是漢奸怎麼了?你抓我啊共產黨員!」嚴密對她翻了個白眼,他早看出來了王蒙蒙暗戀趙可以,但他就是不說破。在他看來,像王蒙蒙這種長相和身材都異常粗獷的女漢子,除非趙可以眼瞎,不然他絕對看不上王蒙蒙的。平時王蒙蒙為了討好他們這些趙可以的好朋友,沒少小恩小惠,買點吃的、送點點卡什麼的,所以嚴密也不排斥王蒙蒙,只是他本來就嘴賤,總是忍不住嘲笑她。
「你!哼,你這麼熱情,還不是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王蒙蒙不冷不熱地給他潑冷水。王蒙蒙這輩子都沒被男生獻過殷勤,本能地對那些被男生圍繞的女生十分排斥。事實上她的號召力挺大的,現在基本沒女生願意和沐芷玩了。
「我樂意,我情願。人家成績好,長得美,你嫉妒也嫉妒不來。」嚴密嘴上也不示弱。
「誰嫉妒她?這種狐狸精!」王蒙蒙滿臉的不屑,「禍害得別人都要尋死了,我看你們還是死了那條心吧,別到時候害了你們。我可是為你們好!」她以為說盡沐芷的壞話,男生就不願意去搭理她了,但王蒙蒙忘記了一件事,歷史上名聲在外、被男人圍繞的姑娘,實際上名聲都不太好。由此可見,男人基本上是視覺動物,就算妹子名聲不好,他們也可以找到一百種理由去為人家開脫,只要她夠漂亮,有吸引力。
趙可以被激發了完全的鬥志:「她是洪水猛獸嗎?」趙可以放下那幾張紙,冷笑了一聲,「我還就要做她的朋友!我就不相信,我趙公子想做的,還有什麼做不到的。」大話已經放出,怎麼把它圓起來,就看他的本事了。
然後,他就用自己的熱臉,足足貼了兩年的冷屁股。
一直到這場全校通報的大會之後,他才終於感覺到自己,大概,也許,或者,真的是沐芷的朋友了。
為什麼就這麼高興呢。
高興得簡直想大喊幾聲,想滿地打滾,想在身邊隨便抓一個人擁抱一下。
就好像自己在這個時候,站在了世界的中心。只要自己有夢想,什麼都可以成真。
真的做了她的朋友了呢。
一直到人群散去,嚴密才找到愣在升旗台上的趙可以。他以為趙公子被全校通報所以心裡不痛快,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帶著同情:「別太難過啊。這事也就一個星期的熱度,一個星期過去,大家都會忘記的。」
趙可以這才清醒了過來,他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嚴密,口無遮攔:「你腦子壞掉啦?我為什麼難過?」
「全校通報……」
「那算什麼?」趙可以斬釘截鐵地打斷了他,「沐芷不是幫我說話了嗎?」
嚴密有點明白過來,他扯出一抹壞笑,說:「沐芷這姑娘真狠啊,那一巴掌打的,我都替姓苗的疼。她一個女孩子,怎麼就這麼不乖巧呢。是為了某人吧?」
「哪有。」趙可以心裡甜絲絲的。
「你就嘴硬吧。」嚴密看不下去了,又發揮了一貫以來的嘴臭,「你不就是為了讓我說這個,這樣你聽著舒服嗎?」
「你這是嫉妒。」趙可以信誓旦旦。
「我嫉妒你什麼?我也被記過了呢,就沒看沐芷為我說話。想想好難過啊,都不當我是朋友呢。」
「哈哈,你還是嫉妒啊。」
「那就當我是嫉妒吧,這一個月的早飯你包了,謝謝你了趙公子。」嚴密一把摟住趙可以的脖子,把他拖回了教室。他實在看不下去趙可以那副得意的模樣了。
從那以後,趙可以每次見到沐芷,總有點不太好意思。
他又想見到她,見到她以後,又不敢抬頭去看她,看到她以後,又不記得自己和她說了什麼,總是激動地說了半天,回過頭去,總認為自己好像是辦了很傻的事。
但趙可以有一點好的就是說到就到,他堅持給嚴密帶了一個月早飯,順便也給沐芷送了一份。送了一個月的早飯以後,所有人都堅信他們之間肯定有點什麼了。要知道,只要一個男的給女的買吃的,還是長期堅持買,那肯定是他們有點什麼了。
終於有天沐芷被人問到了頭上,是一幫小混混打扮的女生們。對方早有準備,放學後直接把她堵在了廁所里,反鎖了門。領頭的人剪著短髮,一張大圓臉滿是痘痘。沐芷被她來回攔下來了幾次,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被人找上門了。她一開始並沒往趙可以身上想,之前也聽班裡的同學說過普通班裡面有一些同學被別的同學打劫的事情,但在重點班裡面,一來沒有那些混社會的同班同學,二來和其他班的人都不算太熟,沐芷怎麼都不會想到自己還能被人找上。她抬頭看了看對方,認真地說:「我身上沒帶錢。真的,你們找錯人了。」
「是嗎?哦,不好意思,下次記得帶錢。不對,你是沐芷吧?沐芷?」那女孩說快了嘴,又補了這麼一句,眼睛來回打量她。
沐芷心裡開始明白,她微微點了點頭,說:「我是沐芷,找我有事嗎?能不能讓洗手間裡其他同學先回家?」她指了指裡面剛出來的兩個女孩,兩人臉上明顯帶著驚嚇,生怕被連累。
一般來說,廁所相遇是一件很尷尬的事,更何況是碰到這種一看就是要打架鬥毆的場面,這兩個女孩正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又眼看那幫女混混沒人反對,一個反應快的女孩拉了拉另外一個人,開了廁所門就往外走。大姐頭從身後拉住了領頭的那個人,看了看她胸牌上的名字:「李沁是吧?我記住你了,要是敢告訴老師,別怪我以後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絕對不告訴老師。」那女孩飛快地說,又用不好意思的眼神看了一眼沐芷,拉著另外那個人飛快地走了。
洗手間的門再次被關上,沐芷終於等到了那個問題。
「你和趙可以什麼關係啊?」
「我不認識你們。」
「你不需要認識我們。」領頭的女孩擺出一個自認為兇狠的表情,拍了拍沐芷的臉,「你只要回答我們的問題,就好。」
「誰讓你們來的?」沐芷很鎮定。
沒有意想到的驚慌失措,也沒有預計中的跪地求饒,自己反而被人這麼反問,那女孩有點惱羞成怒,反手給了沐芷一個耳光:「好好回答我們的問題,不行嗎?」
「那就是我認識的人了。」沐芷說,「王蒙蒙,對吧?這次她不說我壞話,換個方式來找我麻煩了啊。下一步你是不是準備說,以後離趙可以遠一點,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你、你……」領頭女孩舌頭都開始打結了,她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和這樣一個姑娘打交道,都被自己打了,她不應該是哭哭啼啼才對嗎?
沐芷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對了。臉上雖然火辣辣的,心裡卻異常冷靜。
大概只有女人才了解女人,王蒙蒙不喜歡她,她第一次見到王蒙蒙就知道,她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自己侵犯了她的領地一樣。
沐芷特別想對王蒙蒙說,太好了,你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你呢。
她一直都和趙可以保持距離,但趙可以死纏爛打,不依不饒非要做她的朋友,打也打不走,說也說不了,後來她就習慣了,反正她也不怎麼和趙可以說話,他愛怎樣就怎樣吧。
沐芷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為何這次王蒙蒙要用這麼兩敗俱傷的方式來警告自己?
「你要不要臉,自己也知道你纏著趙可以啊。」領頭女孩身邊的其他人見勢不妙,終於找到了一點自己的台詞,「你哄得了男的,哄不了我們,我們就是不高興看你和他走得太近,還好意思花人家的錢!丟我們女孩的臉。」
「那你們去和趙可以說,讓他不要給我買早飯啊。說實話,老是買同一種,我也有點厭。」沐芷說。
「哎呀,我今天非要教訓教訓你。」有人被沐芷的話氣得完全按捺不住了。
「打她打她,不打得她滿臉開花,都對不起我們自己。」
教室外的走廊上已經空空蕩蕩了,沒有多少人影。
李沁看到那扇門被關上以後,撒腿就往籃球場方向跑,果不其然她看到了趙可以活躍的身影。他乾淨利索地接過了嚴密傳給他的籃球後,離得遠遠地直接一個三分球——球進了。
還是空心的。
漂亮!
夕陽下,他整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一種朝氣,衝著自己團隊裡的人笑了笑,露出一嘴的白牙,看起來氣質乾淨,還很吸引人。
操場邊圍滿了女生,不少人在這時鼓起掌來。
趙可以知道自己打籃球的時候最吸引異性,從小他因為長得偏陰柔,一直都被家裡的三姑六婆取笑,說他投錯了胎,應該是一個小姑娘,他一直憋著氣,非要用這種暴力的運動來證明自己。從初中時代起他就帶領著校籃球隊各種征戰,在這些對抗賽中他越發覺得找到了自己的存在感。
這裡是他的戰場,他可以放鬆自己,證明自己,收穫自己的成功。
李沁費了好大的勁才擠進了球場裡面,她直接找上趙可以,拉著他:「快和我走。」
人群一片譁然,人人都以為趙可以碰到了一個狂熱的追求者。
趙可以笑眯眯的,他也以為對方是自己的愛慕者,揮開了她的手,說:「同學,沒看我在打球呢,球賽還沒結束呢。」
「不走來不及了。」李沁喘著氣,瞪著趙可以,她早就看出來趙可以在想什麼,一股怒氣油然而生,本來還以為這個人算個男人,沒想到也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來不及就來不及吧,多大的事啊?」趙可以回答得漫不經心,他還在回味自己剛才那個進球,迫不及待想再來一次,被這個姑娘一直攔著讓他開始不耐煩了。
「沐芷,你相好的那個,快被人打了。」李沁死死地抓住趙可以的胳膊,「你還不去,就在教學樓二樓的女生洗手間。」
「真的?」趙可以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本能地感覺對方沒有理由騙自己,那就是說她說的都是真的。
「騙你我是小狗。」李沁沒好氣地說,「你給人家招來的麻煩,你自己不去解決嗎?」
趙可以沉下臉,撒腿就跑。
李沁本來打算邁開小短腿去追他,被一旁趕來的嚴密一把抓住了:「什麼事啊?」
看著嚴密,她有點臉紅,回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喂,醜女怎麼說話的?」嚴密隨口道。
李沁的臉一下變得通紅,她狠狠地瞪了嚴密一眼,一把揮開他的手,自己先跑了。
「這醜女真奇怪。」嚴密抓了抓頭,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為什麼別人不搭理自己,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讓趙可以那麼緊張。
趙可以前所未有地跑得飛快。
作為學校籃球隊前鋒的他,短跑和速度都不算他的強項,他不知道此時自己心裡為什麼七上八下的,就好像自己早有預感一樣。
一路上,他在內心深處無數次地糾結,是她?不不不,不是她,她明明就是一個直率的女孩子,不會做那種事,不是她,不是她,對對對,不會是她。
他喘著氣,用力地一腳踹開了二樓女生衛生間的大門,映入眼帘的是,四個女孩分開站在了洗手池的兩邊,中間按住一個人的頭,用力地往水池裡壓。
那中間的人,哪怕只看一眼,趙可以也知道,是沐芷。
「誰?」有人警覺地回頭問,臉上帶著一抹得意。
一瞬間,他只覺得心如刀割,悔意蔓延如水草,和他的身體糾纏不清。他睜大了眼睛,用力揮拳打開了那幾個得意揚揚的女孩,大喊:「你們給我等著,誰欺負沐芷,我和誰沒完。」
沐芷搖搖晃晃地從水池裡抬起了頭,她眯著眼看了看憤怒的趙可以,臉上似笑非笑。趙可以想去扶她,卻被沐芷輕輕地推了一把,她把自己的劉海往耳後順了順,站直了身體,趙可以問她:「沐芷,你還好吧?你沒事吧?需要我做什麼嗎?對不起我來晚了,讓你受苦了。你告訴我,我能做什麼,我都會做的,要我打她們給你出氣嗎?」
他著急的臉落在沐芷的眼中,總是那麼模糊。
自己是因為什麼原因被這麼對待,沐芷心裡一清二楚,她對王蒙蒙沒有一點好感,同學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正因為如此,她壓根就不想和王蒙蒙有任何來往。在她看來,王蒙蒙所在意的,都是她不屑的,她想做的事情,也是王蒙蒙沒興趣並且做不到的。這些成績差的學生,總以為打架,炫耀,拉幫結派,排擠別人,就能夠證明自己似的。她腦海里忍不住想起楊碧威曾經冷笑著對自己說,你還想和那些差生做朋友?你這是自甘墮落。你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可能互相認同,我們這個班的同學,才會是真正能做朋友的人。
她突然覺得,楊碧威說得有道理。
對於王蒙蒙常年的挑釁,她開始有點厭倦了。
和這樣的人常年耗著,有意義嗎?
自己的人生目標,明明就是考進全國最好的大學,學最好的專業,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而自己這樣的想法,在那些差生看來,才是最無聊最可笑的吧。
「真的我讓你做什麼都可以嗎?」沐芷慢慢地說。
趙可以看不出沐芷臉上表情的真正含義,他開始害怕了起來,他感受到了沐芷眼神里的冷漠,卻不敢說出口,只是拼命地點頭。
「那你離我遠一點,我們不是一路人。」
趙可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臉上還帶著關心,嘴裡一直說:「你說什麼?你說什麼?」他有一絲的不敢相信和失望。
沐芷又輕輕地推了他一把,自己往外走:「我說,你離我遠一點,我們不是一路人。我說的是中國話,你聽不懂嗎?」
她並沒怎麼用力,可是趙可以卻往後踉蹌了好幾步,他開始意識到,沐芷說的是真的。
怎麼會這樣?
她果然就是王蒙蒙說的那樣,心高氣傲,看不起他們這些差生。
優等生的優越感就是那麼強,和自己這種差生沾點邊,她都覺得很丟臉吧。
趙可以看她鎮定自若地往外走,聲音嘶啞著說:「沐芷,你有沒有良心?我這麼跑過來找你,生怕你受了委屈,你……」
「我就是這樣的人,你不知道?」沐芷頭也沒回,反問道,「我剛到咱們學校的時候,王蒙蒙不就告訴你了嗎?沒錯,我這樣成績好的學生,怎麼可能耽誤自己的前途,和你們這種差生交朋友呢?」
趙可以滿臉怒色。
她竟然連這樣的話都能說出口。
沐芷加快了腳步,大步走出了那個令自己倍感屈辱的洗手間。身邊沒有風聲,沒有人聲,她知道趙可以相信自己說的話了。
這樣的友誼,還真的是很脆弱啊。
沒有以後了,不做朋友也有不做朋友的好,至少,彼此都不會帶給對方麻煩了。
已經非常抱歉了,真的不想連累你了。
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保持距離,離得遠遠的,互相看著就好了。
吵,非常吵。
就好像有人在自己耳邊一直絮絮叨叨爭吵著,讓自己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不能放鬆,神經緊繃繃的,下一秒似乎就要徹底崩潰了。
沐芷是被自己的電話吵醒的,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在酒店浴缸里睡著的,若不是身邊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驚醒了她,她都懷疑自己會被浴缸里的水給淹死,可能成為同安歷史上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洗澡淹死的人。如果落在有心人眼裡,說不定會說她還是接受不了自己初戀結婚的事實,因此自殺威脅,結果威脅不成反賠上自己性命的跳樑小丑。
鼻子裡都是水,她忍不住回想起當年高一時自己被人按進水池以後,那種驚慌、害怕的心情。那一瞬間,趙可以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時候的表情,頓時變得鮮活而生動,她突然意識到,當時的趙可以,真的對自己很失望吧。
句句如刀,打在他的內心深處。
沐芷伸手拽下一旁的長浴巾擦了擦臉,大力地咳嗽出氣管里的水,等她咳嗽完以後,這才接了電話。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沒那麼狼狽:「什麼事李作家?」
電話那端的李沁提高了嗓門:「姓沐的,你本事了啊,聽說你回了同安還大鬧了同學會?」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沐芷有點無可奈何:「這哪兒和哪兒啊,消息傳得可真快。」
「那就是真的咯?」李沁恨鐵不成鋼,說話就像小鋼炮,「嘿,別說我的沐姑娘,您可真長情,對我們趙先生念念不忘啊。可惜你在北京熬,人家無論是在北京的時候,還是在同安都是好吃好喝還泡著妹子呢,你怎麼現在還往回跑?就缺你那份子錢?我看你命里就多一樣東西。」
「嗯?」
「你八字多賤。」
「還有呢?」沐芷捂著額頭,李沁自從幹了這文字工作者一行後,每次罵完她,她都覺得自己下一秒都可以抱著她一起同歸於盡。這丫頭遲早會因為毒舌被人滅口。沐芷一直懷疑她當年就是因為受了嚴密的刺激,走上文字工作者這條不歸路的,漸漸地就這麼置自己人身安全於不顧……
「都這分上你還這麼鎮定?」李沁怕她生氣,語氣緩和了點,「到底怎麼回事?別人說的,我不怎麼相信。」
「王蒙蒙冒充趙可以給我發了微信,邀請我參加他的婚禮,我也沒多想就回來了。沒想到她帶著宋婷芳來要撕我臉,還說是我死纏爛打趙可以不放。」沐芷冷笑了一聲,「這麼多年,她對我還是這麼不放心,得有多自卑啊。結果宋婷芳受了刺激,心臟病發,現在進醫院了,我就先回酒店了,就這樣。」沐芷不緊不慢地和她交代。
「受刺激發心臟病了啊,真是老天有眼。」李沁敏感地捕捉到了一些線索,「你說什麼了,把她氣成那樣?」
「就是勸她做人不要太自信,在同安作威作福慣了,真當自己是什麼人物,放在外面,她算什麼?」沐芷說。她心想,大概在宋婷芳的心中,她的兒子那麼優秀,自己跳著腳都高攀不上,應該是楚楚可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成全自己,結果……
「你不會還自告奮勇地要幫他媽做手術吧?」李沁不放心地問道。
「你怎麼知道?」沐芷有點意外地說。
「哎喲,我的傻姑娘,你怎麼一直倒貼啊?哎喲,我真是被你氣得肝腸寸斷了。到處都在傳,說你不自量力痴心妄想,說你當自己神醫附體,以為你在寫穿越小說。」李沁一個勁地埋怨,「幸好我買了今晚九點的機票,馬上飛同安,我機智吧。你等著我,我立刻,馬上,就來解救你,我來之前,你給我老實點。」
沐芷有點懵懂:「我怎麼了?就算我和宋婷芳關係不好,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有事吧,救死扶傷是醫務工作者的職責,你來做什麼?」
「你以為你救死扶傷,別人會領情嗎?說不好別人還以為你居心叵測呢。我是怕你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見義勇為有那麼好做的嗎?知道雷鋒多少歲死的嗎?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哼哼。」
掛了電話,沐芷總覺得李沁「哼哼」二字還迴蕩在自己耳旁,就好像她用地道的北京腔在罵自己,大傻冒,你真是個大傻冒。
回過神,她這才感到水涼了,趕緊擦乾淨了身上,穿上浴袍回到了酒店的床上。
她把空調的溫度調高了一點,自己裹進了被子裡,不禁打了幾個噴嚏,之後才覺得自己稍微清醒了一些。想起幾個小時前發生的那些事,自己都覺得有點讓人難以置信。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懶得理,何況她的專業決定了只要技術好,別的事情其實不需要太操心。
想起王蒙蒙那張鄙夷的臉,她知道那個人是怎麼想自己的,無非是覺得自己在找存在感,打腫臉充胖子,討趙可以的歡心。
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啊。
她忍不住又冷笑了一聲。李沁以前總是說自己太好強,姑娘一好強,什麼都希望自己能處理得當,不懂得退讓,在她和趙可以的事情上,兩人都有責任。她自知自己當年犯過的錯誤,內心深處,她其實知道,兩個人是沒法在一起的。
愛情啊,在它一開始的時候,總認為能翻山越嶺,克服一切的困難。初戀就像是一團火,熱烈了兩個人的內心,但互相燒傷了對方。
然後,就能輕易地被這外界的種種原因打敗了。
自己真的不該來的,也算是結束了。
結束了。
沐芷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大概是太無聊了,她開了電視當背景音樂。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睡著了。
再次醒來,李沁已經坐在了她的身邊。
在得知好久都沒回過同安的沐芷回了同安以及趙可以結婚這兩條八卦消息後,正在北京劇組為自己的新電影駐組改劇本的李沁立刻就買了晚上九點到同安的飛機。她心裡判斷沐芷絕對是受了趙可以的哄騙回去了,這一回去,照她那吃虧不說出來的性格絕對沒有多少好果子吃。好姐妹就應該有難同當,她給導演和製片人請了假,說明自己發生十萬火急的情況,簡單收拾了行李就去了機場。所幸不是周末,去機場的路並不堵,上了飛機以後她就鬆了一口氣,直接睡死在了座位上,剛好彌補這段時間沒日沒夜開工帶來的嚴重的睡眠不足。
她一路沉睡,直到空姐叫醒她。下了飛機後,她毫不遲緩地打了計程車,一路奔到沐芷所在的酒店。前台的小姑娘正湊在一起聊天,李沁昂首挺胸地走到兩人身邊,敲了敲她們面前的桌子,氣定神閒地說:「有301的備用房卡嗎?給我一把。」
一個臉圓圓的女孩下意識地說:「有一把,我找給你。」
另外一個長臉的姑娘卻因兩人的談話被這個人打斷極為不快,她極為銳利地掃了李沁一眼,不冷不熱地說:「301房間不是你吧?不好意思,我們酒店不能隨便給陌生人房卡的。」
「沒錯不是我。」李沁一臉寒意,「但是我的朋友,叫沐芷……」
「不好意思,陌生人我們不能隨便給房卡的,誰知道你是不是壞人呢。」那姑娘上下打量了一遍李沁,「反正你看著不像好人。」
「哈哈。」李沁的目光直直地盯著那個姑娘,眼神帶著兇狠的殺氣,「我收到消息,說我這朋友很有可能鬧自殺,現在已經幾個小時沒聯繫上她了,如果她死了,誰負責?你們酒店,還是你?」她拖長了最後一句話的聲音。
要不是沐芷一直不接自己的電話,她也不至於用這種手段。她就知道,沐芷接自己上一個電話的時候語氣有些不對,她肯定被趙可以那個賤人給氣到了,萬一她想不開……
長臉姑娘本來只是看不慣李沁的那股優越感,想煞一煞她的威風,但從李沁隨口報出客人名字以後,她心裡就信了。本來只是打算再刁難一下,她也就放了,沒想到對方咄咄逼人,且說得有理有據,聽起來好像有點道理,這不由得讓長臉姑娘嚇白了臉。
圓臉女孩手忙腳亂地找到了房卡,聲音里透著恭敬:「這是301的備用房卡。」
「算你懂事。」李沁抓住房卡,乾脆利落地轉身,沒等兩個人回過神,她已經進了電梯。
她怕沐芷出事。
她想起高一那年剛認識沐芷時就因為她被一幫女混混欺負,她急急忙忙去找趙可以,是因為在全校通報大會以後,人人都知道,趙可以為了一個學霸妹子,把別人給揍了,在不少女孩心中,他簡直就完美得像個男神。
雖然成績不好,可是他長得好啊。
李沁跑得沒趙可以快,她追上去以後,結果看到沐芷沉著臉走出洗手間。沐芷沒看見她,她本來想和沐芷說上幾句話,但意外的是,她看到沐芷一邊走一邊發愣,片刻間,眼眶裡滾出兩行淚。
後來,她就悄悄走了。她知道那時候沐芷一定不想讓自己看到她狼狽的模樣。
她留在李沁的第一印象里,就是那麼好強。
果然,之後她就聽說沐芷和趙可以鬧翻了,趙可以還在外面說兩人再也不會往來了。得多好強,才能逼得一個懦弱的男人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今時不同往日。
就好像從前她對沐芷說的那樣,女孩子太會照顧自己,男孩子就能空出時間去照顧別的女孩子。
就好像趙可以對沐芷做過的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後,還一副委屈的嘴臉,她真是看不下去。這個男人又自私又虛榮,懦弱到不行。自己不行,反而怪女人太有本事,除了一張臉長得好看,李沁怎麼都想不明白沐芷為什麼非要和他耗掉那麼多年的青春。
都是最好的青春。
太不值得。
知道沐芷回來了,還是因為一個老同學專門給她發了簡訊。
「嘿,李沁現在過得好嗎?」
「過得挺好的啊。」
「嘿嘿,真的嗎?聽說你的書拍成電影了?真的假的啊。」
「是真的呢,我現在就在劇組。今天吃飯我還在劇組旁邊碰到了吳亦凡,哎呀,他真的挺適合拍戲的……」
「你變了好多啊,聽說你們娛樂圈很亂的……」
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人,自己沒本事,做不了什麼像樣的事情來,早早就放棄了年輕時候的夢想,一味沉迷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上,偏偏還嫉妒心強,認為別人都不如自己,都應該不如自己。看到自己認識的人超過了自己,簡直心如刀割,恨不得自行腦補這些人都是用了什麼非常手段才比自己過得好,但嘴巴上,怎麼都要輸人不輸陣。
而這些人,往往都是碌碌無為的。別小看這種人,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背後使壞,拖人後腿,一旦成功,還要假惺惺地說上幾句「當初我就說過做人不能好高騖遠」「某某當初我就覺得她不行」這樣的話來。
對付這些人,就應該毫不猶豫地氣他們。如果前方有荊棘,自己就應該毫不猶豫地劈開那些阻礙,將那些人遠遠甩在自己的身後,直到毫無交集才對。
李沁知道對方想看自己的笑話,但沒有成功,她決定秉承既然你送上門,那我一定要氣死你的原則,再接再厲回了一條:「有錢就行,我現在都不知道錢該怎麼花了!真的挺煩的。我都是照著郭敬明買東西,郭敬明買什麼,我就買什麼,好歹不用操心,花錢就行。」
果然,她的手機安靜了五分鐘。
但很快,對方又回了一條:「對了李沁,你和沐芷還有聯繫嗎?同學聚會都沒見過她回來過。」
「她挺好的,在協和當醫生,估計太忙了,畢竟是全國最厲害的醫院之一。」
「呵呵,是嗎?我聽說她專門為趙可以和王蒙蒙結婚的事情回來了,是不甘心吧?畢竟都這個歲數了,據說還沒找到呢。」
李沁頓時明白了對方的那種優越感是從哪兒來的。一瞬間,她超級想破口大罵。
她心裡更多的情緒,是泛起的心疼。
心疼沐芷。
心疼她好了傷疤忘了疼,受傷的總是她一個人。
她臉上帶著冷笑,回復簡訊:「我們沐芷心地最好了,無論你們誰結婚,結幾次婚,她都願意給你們送紅包祝福你們的。對了,如果你們誰心臟有問題,可以找沐芷啊,她開的一手好刀,說不定還能找同事順便幫你們隆個胸呢。」
這次,世界終於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