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旁門左道


  韓授的話引起了李游書的興趣。思兔閱讀

  「您……還練過呼吸法?」將信將疑地看著二叔,李游書問道。

  「你不信對吧?」韓授指了指自己,「二叔我雖然不是習武之人,但走得多見得多,我確實有一個非常好的呼吸法想要教給你。」

  「可是我爸他說——」

  「你爸是不是告訴你,呼吸法的修煉主要靠自己的摸索,因為適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韓授好像對呼吸法的訓練十分了解似的,搶先一步對李游書說道。

  「對啊。」

  「但是你爸沒說不能掌握多個呼吸法,對麼,」韓授站起身來,目光深沉地看著二人面前熊熊燃燒的柴堆,伴隨火焰升騰,乾柴發出噼里啪啦的爆燃聲,好像在預祝即將發生的一切,「我覺得這個呼吸法很適合你,所以想教給你。學不學在你,用不用也在你,二叔我只是想把它傳下去。」

  李游書非常信任韓授,因為從小到大隻要是韓授提議他去做的事情總是對的。作為一個把持著東部沿海地區房地產業、支撐風雲集團十數年強盛的大商人,韓授有著比常人更加長遠和精到的目光。

  李游書啊李游書,「聽人勸,吃飽飯」,就沖二叔這三更半夜大老遠上山來的態度,你不學怎麼對得起他呢。再說,二叔的說法一點錯都沒有,光碟機也不是一輩子只運行一張盤,多學幾樣東西又害不死你,今日不學沒準就錯失良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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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這兒,李游書一拍巴掌,站起身對韓授說道:「二叔,我學。」

  韓授推了推眼鏡:「真的?你真的肯學?你不怕二叔坑了你?」

  李游書笑嘻嘻看著韓授:「怎麼會,二叔你肯定不會害我的。」

  韓授聞言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我肯定不會害你。不過……游書,要我教你這呼吸法,我還有幾個要求。」

  「您說就是了。」

  韓授抬手數道:「第一,這功法偷著用可以,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在人前使用;第二,這個呼吸法是我們兩個人專屬的秘密,永遠不要告訴第三個人,更不要教給別人;第三,一旦感覺到任何的不適,影響到你的武術修習,立刻果斷地放棄這個呼吸法,永遠不要再用。」

  「二叔……」

  「嗯?」

  聽著韓授所數的種種限制,李游書的臉上逐漸顯露出了便秘的神色:「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嗎……」

  李游書長這麼大,讓他幹什麼都行,唯獨不要給他「做加法」:這個不行,那個不行,這個什麼時候做,那個什麼時候做。李游書討厭束縛,所以他總是遲到、早退、曠課、打架——他不是做不到,他是不願意做。

  韓授知道成敗在此一舉,連忙上前一把拽住李游書:「當然不行了,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給我過來吧!」

  說罷,二人便推推搡搡地來到了火邊。

  「盤腿坐好。」一旦進入教學模式,韓授的神情竟變得出奇嚴肅。李游書從來沒見過韓授這幅面孔,於是趕緊乖乖坐了下來。

  「接下來讓你做的,可能是強人所難,也可能是推你跳火坑,但你只要信得過我,聽我的就一定沒錯。」

  李游書點了點頭,雙目微閉迅速入定。說來奇怪,平日裡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明明躁得可惡,如今加上韓授在旁邊,自己反而能夠快速沉穩下來。

  見李游書準備完畢,韓授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而後一字一句地說道:「游書,現在,把你的內氣全部放出來,讓你的身體變成一個空桶。」

  聽到這話,李游書驀地睜開了眼睛:「啊?!那我會不會死啊?」

  ……

  「現在你已經初步掌握了。好好領悟,這套呼吸法是普適的,但能否與你的身體契合、能否練至精深就全靠你自己了。」韓授下山的時候,天邊已經開始泛白。經過了一夜的熱量流失,此時的山腰已經冷入骨髓,李游書即使調動內氣抗寒依然難以自持地叩齒,韓授遭受的寒意就可想而知了。

  「好嘞我都記住了,您快下去吧,」李游書說著沖韓授揮手攆他下山,「這個時間山上可要冷死了,我運功都頂不住,您還是快走吧。可別為了教我這個呼吸法給您凍感冒了,得不償失。」

  韓授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寒冷並沒有讓他的身體產生一絲的顫抖。借著一點微弱的天光,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李游書。他的眼睛藏在鏡片後面,不知道散發出的是怎樣的目光,但他的笑容已經充分說明了心裡的滿意和欣慰。

  李游書伸手揩了一把鼻涕,見韓授不動,又趕緊催他:「二叔,您再不走,咱爺倆可就一起凍死了。」

  韓授笑著,摘下眼鏡用手背抹了下眼角,而後對李游書說道:

  「游書,謝謝你了。」

  李游書不解:「哪裡的話?您教我一宿呼吸法,應該我謝您才對,現在好了,我有倆師父了。」

  韓授明白李游書沒聽懂自己的話,於是他點了點頭,轉身向山下走去。

  站在原地目送韓授走了好一段路後,李游書才弓被凍彎的腰拱回了帳篷,嘴裡還不住地嘟囔著:「凍死了……凍死了……」

  之所以這麼冷,是因為他的內氣已經少得可憐。韓授教給他的呼吸法的第一步就是把身體內所有的氣都泄個乾淨,隨後通過特殊的內氣運行方式喚醒身體,進而來恢復失去的氣。

  至於如何恢復……

  坐在帳篷里瑟瑟發抖,李游書卻能很明確地察覺到,自己的身體呼吸幾天前還只能與外界進行氣體交換,而學習了韓授的呼吸法後——

  他的身體,在吸收外界的能量。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所處空間裡游離著的雜亂能量,每當身體呼吸律動,外界的游離能量便連同空氣一起進入了自己的身體。現在的他不只是鯊魚,他已經變成了鯨鯊,他不僅可以在行動中納入氧氣,還可以在行動中納入供能物質。

  想必這呼吸法就是為那些內氣本量不足的習武之人所準備的。更離譜的問題是,本來通過內省內息察覺內氣就已經是難於上青天的事情了,在這之前,李游書根本不能察覺到周圍環境中竟然有如此大量的游離能量存在,可學習了韓授的呼吸法後,自己的感官敏銳程度竟然也大幅度提升,如果刻意感受,李游書的每一寸肌膚都會感覺到那些散裝能量的懸浮。

  但李游書現在是難過多于欣喜的。

  因為這呼吸法並非萬全:外部能量的品質良莠不齊,能夠像內氣一樣直接用於為身體供能的精純能量少之又少;其次是,這些能量的品類過於駁雜,如果要打個比方,就好像李游書的面前有時會飄過三明治、有時會飄過叉燒包、有時是壽司、有時又成了海鮮燴飯——並不是每一種能量都適合李游書,粗糙雜食,反而會導致消化不良。

  總而言之,只有少到可以忽略不計的能量能夠被李游書吸入體內並加以利用。其餘的,對李游書來說則更像是「毒」,這也是他現在內氣少到可憐的原因,搜羅吸收了一個多小時也只是恢復了氣量的十分之一。

  李游書又勉強地感受了一會兒,很快便放棄了這個呼吸法,轉而使用了「自食」來補充身體內的氣,並喃喃自語道:「二叔說過這個呼吸法只能偷著用,可對我來說連偷著用的餘地都沒有。」

  說罷,他又思忖起來:既然不能當著人面使用,那也不能讓我爸我媽這種高手看出來我學了別的呼吸法,以後我還是用「自食」就是了。

  呼吸法並不是需要刻意去運行的東西,熟練後,人的一舉一動、飲食起居都在潛意識地使用自己的呼吸法,是一個從「主動技能」過渡為「被動技能」的過程。而越是熟練、越是與身體高度契合,呼吸法就越是難以被人識破和察覺。但也不排除高手能夠從蛛絲馬跡之中找到對方呼吸法的線索和破綻。

  想到這兒,李游書不禁有些沮喪,感覺自己好像白費了韓授一夜的心血。其實他早已經把自己的這些結論告訴了韓授,但韓授好像一點不在乎,在李游書掌握了這個呼吸法後一直處于欣喜的狀態,讓李游書無法理解。

  「不知道發明這個沒用功法的人圖了些啥。也不知道二叔把這個教給我圖了些啥……」

  說完,李游書又往自己嘴裡塞了幾口麵包補充能量好用於「自食」的內氣轉化,隨後便往後一倒睡了過去。此時,山外日光如期而至,向這頂帳篷宣布著修行第六天的正式到來。

  睡了接近六個小時,李游書醒了過來。

  睡眼惺忪的少年砸吧著嘴,一邊從睡意中逐漸清醒一邊開始探查這六個小時裡自己的氣恢復了多少。

  在進行第二項工作時,李游書愣了一下。

  以為是自己的問題,李游書皺起眉頭,不知所措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隨後,一聲怪叫從帳篷里迸發出來,就好像有蛇咬了李游書的屁股。

  但實際情況比這要更加恐怖——

  李游書的氣,在修行的第六日上午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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