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歐陽思的真面目
之後的一周里,李游書都是常伴歐陽知不離左右,歐陽知的日子過得清閒,有時候去趟鬥技場看看表演賽,有時候去出雲公司蹭吃蹭喝,其他時間則窩在家裡,看看書看看電影,打打撞球什麼的。思兔閱讀
最常來歐陽知家的是關雎,小姑娘是獨生子女,放假在家除了提前準備畢業設計也沒有什麼別的事情可做,就跑來找歐陽知消磨時間。
另一個來得很頻繁的是個叫韋伯·瓊斯的男人,李游書從歐陽知怨氣深重的口吻中聽出了緣由。當年歐陽家在鍾城剛剛落腳時,是漂洋過海遷居於此的瓊斯家族給予了歐陽家第一筆本金,讓歐陽家得以在鍾城立足發展。如今出雲科技、盛博地產以及其他歐陽家旗下的以及歐陽思暗地操控的公司里都有著瓊斯家族的資金支持。
而這個韋伯·瓊斯大少爺作為如今瓊斯家族的掌管者卻並不像他的前輩們那麼心懷壯志,年近三十依然無所事事,除了吃點股東分紅和雄厚家產之外也沒有置辦產業的想法,反而一心一意都在女人身上。
韋伯·瓊斯擁有一切尋常女人都喜歡的特點:家產殷實、長相英俊、才藝豐富、風趣幽默。但是這些歐陽知都不稀罕,不光不稀罕,她還非常討厭這個男人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向她求愛,弄得她尷尬非常。
艾琳娜也對這個男人評價頗低,因為她經常在外出時看見瓊斯先生的跑車上坐著許多舉止輕浮姿態放浪的女子。這個公子哥並非對歐陽知情有獨鍾,雖然歐陽有她的魅力所在,但顯然韋伯·瓊斯更喜歡普世化的審美,一言以蔽之,要大。
在李游書落腳鍾城的一周之後,真正僱主歐陽思似乎終於想起了他。
「啊,啊。你說游書啊?他在啊,怎麼了?」歐陽知正在跟李游書進行激烈的遊戲角逐,如果歐陽知贏了,李游書就要馱著她作一千個伏地挺身。
「好機會!」李游書見歐陽知忙著跟她哥通話,一個漂亮的彎道漂移反超了歐陽知,雖然他贏了沒有任何好處,但輸掉的代價實在讓他難頂。
「什麼時候?今天下午麼?可以啊,當然可以。」歐陽思偏著腦袋用脖子夾住電話,依舊進行著絕佳的雙手操作,甚至在氮氣加速的過程中狠狠撞擊了李游書的車屁股,並在反超之後撒下了釘頭朝上的減速帶。
李游書毫無懸念地輸給了歐陽知,還是對方打著電話的情況下。
「嗯,嗯。我知道了。」
掛掉了電話,歐陽知壞笑著看向李游書:「厲害吧?」
李游書憋了半天,沒好意思說話,腦袋一扭躺到了地板上裝死。
「好小子,跟我耍賴啊,」歐陽知踢了李游書一腳,站起身來理了理衣服,「行啦,這一千個『王八馱石碑』先存下,我哥要找你。」
李游書聞言轉過身來:「找我?找我幹什麼?」
「你傻啦?是我哥雇你來的,是我哥給你發工資!」
「哦對對對,我都忘了這一茬了,」李游書說著坐起身來,又忽然顯露出慌張神色,「難道你哥要炒了我?」
「哎喲你瞎想什麼呢,快起來去換衣服。」
「穿什麼?不用穿正裝吧?」
「隨你的便,反正我哥沒那麼多講究。」
「行,那咱們幾點動身啊?」
「現在。」
「這麼急啊?」
歐陽知伸手往身後一指:「因為他回家來了,就在隔壁。」
歐陽知走到了歐陽思的別墅前面,按響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李游書很面熟的女僕,好像是叫索菲亞,三座別墅連在一起,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索菲亞也一眼就認出了李游書。
「大小姐,李游書先生,」索菲亞沖二人行禮,隨後向後退著為二人讓出道路,「少爺已經在二層辦公室里等著二位了。」
「辦公室?」歐陽知一聽翻了個白眼,「我是一點兒也不想去他的辦公室。」
「啊?他辦公室里有什麼?」
「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二人噔噔噔上了二樓,左拐走到盡頭,推開了房間的門。
一進房間,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個超乎尋常的巨大城市沙盤。房間裡冷氣開的很足,歐陽思穿著長袖睡衣,正盤腿坐在城市的最中心,手杖橫在腿上,托著腮目不轉睛地看著一架輕軌從自己眼前飛馳而過。
「哥,你又開始鼓搗這個特攝片道具了?」
歐陽思點了點頭,從腿上拿起手杖,把一處還沒有接頭的城際軌道往另一側戳了戳:「本來考慮讓它接舜唐市,不過以舜唐的發展規模,與鍾城接軌為時尚早了些。」
歐陽知嘆了口氣,扭頭去向李游書說道:「現在你知道我哥……」
話沒說完,他發現李游書眼睛在發光。
李游書可太喜歡這種凝縮模型了,他四五歲的時候曾經提議李廣成把拳館二層一個房間獨立出來作中世紀戰爭沙盤,結果自然是被李廣成一口回絕。韓授倒是覺得這個提議不錯,但他家離拳館實在太遠了。
回過神來,李游書指著這巨大沙盤問道:「歐陽先生,這個是……」
「這個是鍾城和臨近幾個城市的模型哦。」柳仕良的聲音從李游書和歐陽知的背後傳來。
每次柳仕良出場李游書總是難以察覺,作為朋友這確實無傷大雅,反而讓李游書讚嘆他身法了得。
「好久不見了,游書。」柳仕良拍了拍李游書的肩膀,然後繞過兩人走到了沙盤邊緣,用一個類似晾衣架的東西夾住手裡的文件遠遠遞給了歐陽思,「少爺,這六千名學生的資料已經整理好了。」
歐陽知聞言不禁好奇:「什麼學生?」
「哦,我資助的學生,窮得上不起學,可憐得很,」歐陽思說著又轉身看向中城區,「果然應該在中城區也多建設一些圖書館麼。感覺以中城區的生產力,市場已經趨近飽和了,招商引資完全沒用啊。」
看著哥哥風輕雲淡地講出了這件她絲毫不知的事情,歐陽知一半欣喜,一半生氣地問道:「你還資助了學生?我怎麼不知道?」
「又不是什麼大事,資助人上也寫了你的名字的。」
「你下一次啊,做事情能不能讓我這個妹妹也有點知情權啊!」
歐陽思聞言不好意思地向歐陽知道歉:「是是,抱歉啦。」
李游書在一旁看著,眼前忽然又閃過了劉衡那可憐而期許的眼神,見機會難得連忙上前開口:「那個,歐陽先生。」
歐陽思從睡衣口袋裡掏出一塊水果硬糖來:「嗯?怎麼了?」
「您沒有考慮過外城區麼?」
「嗯……」歐陽思聞言沉默了一下,隨後將手裡的糖丟給了李游書,又魔法一般從口袋裡又掏出一顆來,「外城區情況比較複雜,你從那裡一路過來的,應該也看見了。」
李游書點了點頭。
歐陽思撕開包裝紙把糖塞到嘴裡:「外城區呢……人口多,槍枝多,罪犯多,幫派也多;但是經濟差,管控差,基建差,人口素質也差。這都是長年累月的變遷導致的,即使我想左右市政去向外城區發展,當地的居民也只會選擇最有效的方式來得到財產——就是偷、騙、搶。你看到鍾城西站了吧?很漂亮吧,那是上一任市長投資建設的,他的本意,是想靠交通來帶動人口流動,促進經濟發展。現在呢?根本沒人敢在那裡下車,成了個廢棄建築。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外城區那些人只會把種子當成口糧,根本不會想著把它種到土地里。」
說著,歐陽思翻閱起手裡的貧困學生的資料,並繼續對李游書說道:「當然了,我並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雖然也有努力的成分,但家境才是最根本的,我沒有資格因為自己投胎技術高超就看不起那些出身貧寒的人。」
「那您就沒有想過什麼辦法麼?」
「當然有,」歐陽思翻了一頁,對柳仕良說道,「你看這小孩,像不像上次在藍夢科技大廳里碰見的那個?」
柳仕良笑著點了點頭:「您記性真好,我都記不得了。」
歐陽知因為哥哥的善舉早就已經沒有什麼氣了,便放開李游書自己坐到了這寬敞辦公室的沙發上。
歐陽思慢慢站起來,用手杖將中城區與外城區邊界上的幾處樓房給戳翻在地後對李游書說道:「游書,外城區會變成這樣並非是我導致的,它是鍾城幾代人,幾代產業、幾代家族聯手驅逐窮人的結果,我在努力改變這個逐漸定型的情況。但這不宜操之過急,只能循序漸進。」
李游書看著歐陽思手下那幾棟倒在地上的小樓:「您打算讓中城區吞噬外城區麼?」
歐陽思聞言微笑著點了點頭:「你這麼說也沒毛病,只有城區擴展,與其相關的一切要素才能隨其擴展,進而覆蓋被占領地區的不良要素。內城區的發展已然完善,想要擴展成本高的離譜,它與中城區的邊界是一個固定邊界。但中城區與外城區的不是,它們的邊界可以變動,如果不加調整,中城區甚至是會被外城區反噬的。所以我要利用這個可以變動的邊界,一步一步、一棟一棟,哪怕一米一米地,去改變外城區。」
李游書看著歐陽思嚴肅的神情,心裡不免鬆了口氣,也為自己先前對出雲科技的不準確猜疑而感到愧疚。
歐陽思是真的想要改變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