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五章 殺戮之心
楊震的三秦紅拳根本沒用出來。思兔閱讀當他企圖先發制人,以如意功奇襲文彬,一拳落在對方的心口上後,便發現自己可以任意移轉拳勁的功夫在文彬身上根本沒有作用。
「如意功,我也是有耳聞的,」文彬穩穩噹噹站在原地,看著因自己紋絲不動而大駭的楊震,淡然解釋道,「通過特殊手法將自己的拳勁肆意挪移,產生出其不意的擊打效果,確實很厲害。不過一旦對方修煉勤勉、內勁深厚難以撼動,你的拳勁便無法穿透對方身軀遊走。我是這麼猜想的。」
頓了一下,文彬周身氣勢驟起,一把拽住了企圖撤身的楊震:「我運氣真不錯——除了內在的修為之外,我一無是處。」
說罷,文彬高高抬掌,撕裂空氣的一擊重重劈在了楊震的頸側,破風聲嘶鳴、掌落聲空靈,剎那之間,只聽得楊震哀嚎一聲向後便倒,登時沒了意識。
待到文彬離場走上看台時,董玲爾激動地衝上去一下撲到了他身上:「哎呀文彬哥你太厲害啦,太厲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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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少跟女性有肢體接觸,文彬被董玲爾這一撲臉驀地紅了起來,連忙抬手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快鬆開。」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你對付如意功可謂輕鬆至極。」李游書站起來迎接文彬,胸有成竹地笑道,「論內功修習,我認識的三十歲往下的人無出你右,三十歲往上走的也多稍遜於你,他想要用那種小聰明撼動你,難如登天。」
「運氣好罷了。」文彬只是淡淡一笑,隨後跟李游書聊著天坐了下來。
這時,魏若熙卻是看著手機笑起來:「表姐贏了。」
「對手是誰?」李游書問道。
「嗯……是昨天偷襲咱們那個人,三花奇門的。」
「被你卸下膀子來,今天能贏才有鬼了。」
李游書調侃著沖魏若熙一笑,隨後看擂台上上場的第七場比武——六合拳譚成章,青竹螳螂門竇傑。
「好傢夥,我得躲一躲。」看見了青竹螳螂門的門生,李游書連忙往後縮了縮,將自己的腦袋躲到了文彬身後去,「可別讓他們認出我、看見我,那我可就麻煩大啦!」
而另一邊,董玲爾向李清夢輕聲詢問:「六合拳是什麼?」
李清夢解釋道:「六合,就是前後、左右、上下六個方向,聽說也是源於少林的一種拳法。要求手與眼合,步與身合,智與力合。練拳要按龍、虎、鶴、兔、猴五形和八卦方位習練,動如行龍,定如臥虎,迅如狡兔,靈如猿猴,輕如雲鶴。」
「清夢,你這麼跟她說,她聽不明白的,何況那些個門派不都是這麼說的麼,什麼內三合、外三合,什麼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李游書抱著膀子對李清夢說著,見那個竇傑往這邊看,連忙又躲到了魏若熙身後去。
擂台之上,譚成章拱手施禮:「竇師兄,有禮了。」
面對對方的禮讓,竇傑卻只是冷著臉點點頭,眼神有些焦灼飄忽:「抓緊時間結束比武,我還忙著去辦別的事情。」
他先前已經托人打聽了李游書,並且還見過了他的照片。作為青竹螳螂門這一輩的頂樑柱之一,師父陳玉鵬功夫全失之後,一直就由大師兄金勝洲負責坐鎮門戶、開館授課,處理全門上下一應事宜;而他則專注於打聽李游書的行蹤,時刻做好尋仇的準備。
如今魏石老先生辦起這等盛事,連李廣成都出面、李清夢都上台,再加上摯友蔣子夜、蘇琴等一應人都在場,李游書同在此處的可能性就必然很高。竇傑這次決心要在比武時找到李游書蹤跡,並向他報傷害尊師之仇。
竇傑的話雖然無心卻甚是無禮,他本人也是個少於禮數而行事狠辣的人。譚成章聽了先是一愣,而後無奈地搖頭笑笑:「看來你並沒把我放在眼裡呀。」
「確實,六合拳而已,不見經傳、不聞威名,可見一斑,」竇傑說著擺開架勢,裁判見狀也做好了宣告比武開始的準備,「我只是一心在別人身上,且對自己的武藝比較自信罷了。」
「開始——!」
裁判那一聲未散,對面人影已然無聲而至,全場皆驚。譚成章的身影仿佛化散重凝般出現在竇傑面前,近在咫尺、殺氣涌動,寒意如金瓜擊頂自頭項直達心肺,令竇傑頓時愣在原地無法動彈。
在他的面前,譚成章笑成了魑魅之相。
看台上,李游書和文彬,李廣成與李維四人,雖然身處異地卻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
「游書,怎麼了?」見李游書神色緊張,魏若熙牽住他的手問道。
李游書與文彬對視一眼,不知是回答魏若熙的問題,還是想跟文彬印證一下同時起身的原因:
「剛剛那招根本不是六合拳的步法……」
目光凝重地瞅著台上譚成章鬼魅的身影,李廣成說出了跟兒子一樣的話:
「那分明是詭仙門的身法。」
待到竇傑反應過來並飛身後撤,譚成章卻是笑著指了指他:「看看胸口。」
聞言,竇傑警惕著對手同時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衣服的胸口處留下了一個硬幣大小的破洞。
「你!!」竇傑臉色一驚,一種被戲耍的惱羞成怒的感覺緊跟著躥了上來,令他額頭上的血管騰騰直跳,「你敢耍我?!」
譚成章捏住指尖圓片布料抖了抖:「不是耍你,是你先瞧不起我,我才警告你一下的。這是在教育你,上了擂台,就別想著三心二意考慮別的事情。」
說話間,譚成章的面色驟然一冷,眼神也頓時陰寒起來:「別以為有裁判和看台上那些前輩瞅著,你就絕對是性命無憂。」
竇傑緊緊咬牙,隨後縱身而上,螳螂指法沖譚成章喉嚨襲去。
「臂展啊笨蛋。」伴隨低語,譚成章擰身而動,扭動肩膀將右臂送出,以遠超竇傑的臂展將指尖刺在了他的肩窩上。
竇傑被那指刺擊中,苦悶地怪叫了一聲,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學藝十幾載,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連續羞辱,脆弱的自尊受到了折磨,他的臉頰在眾目睽睽下漲得通紅,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似的。
然而譚成章當然不會因為對方覺得委屈就謙讓,在竇傑捂著肩窩擰眉瞪目之際,他已經邁步向對方沖了過去:「青竹螳螂門,快拿出點真本事來啊,不然你師父不就白成個廢人了嗎?」
伴隨譚成章的話語,「砰砰砰」,拳拳到肉的聲響充斥擂台,竇傑抬手格擋遲了一步,鼻子已經因為吃了三拳而流出血來。
好重的拳頭……!竇傑暗想著護住了頭,側肋的劇痛卻緊跟著襲來——見對方抬臂格擋,譚成章順理成章地瞄準了他防禦薄弱的腰腹和側肋,於是他側身邁步前沖,修長的手臂送出有力的拳頭,雨點一般地向對方的弱處毆打過去。
看台上,李清夢看著譚成章的動作眉頭緊蹙,那當然不是六合拳,但此時她也終於從對方的動作里看出了些許的端倪來——那出手的姿勢,分明像極了劍術,對方是在以拳行劍,而且出手快如細雨、密不透風、順暢自然,完全看不出照搬劍法的生硬,足見其手段之高超,遠不是竇傑能夠奈何的層次。
而且,這個譚成章的攻擊十分精準刁鑽,明明輕而易舉就能在對方胸膛上戳個血窟窿,可他偏不,就是要以這種近乎戲耍的手段去大範圍、多方向地攻擊對手,仿佛是在發泄剛剛被輕視了的憤怒。
李游書走近圍欄去端詳,發現這個譚成章大概也是二十五不到,一米七八左右,遮掩耳目的蜷曲長發、藏匿身材的寬鬆黑T恤、看起來十分悶熱的卡其色長褲和靴子,渾身上下只有小臂和腦袋露在外面。左臂手腕上則纏著串紫黑髮亮的小葉紫檀手串,伴隨他的身體運動而搖晃著手串的佛頭。
雖然遮著眼睛,但可以看出是個長相出眾的人。長相倒是不打緊,李游書關注的是他的笑容——嘴角微微向上扯動,似笑非笑卻甚是陰寒。
這樣的笑容,他在柳仕良的臉上似乎也見到過,那是遮掩不住殺戮心的笑容。
「糟了個糕,」想到這兒,李游書手已經按在了護欄上,隨時準備翻身跳下去,「那個譚什麼玩意兒的動了殺心!」
文彬見狀連忙上前一把按住李游書:「你不能去。」
「哎呀,這種時候,也就顧不得什麼仇怨了。人命當頭,總不能見死不救、視而不見吧?」李游書回頭看看文彬,甭管佛、道、儒、墨、兵,亦或是什麼別國的教派,從來沒有見死不救這條囑咐。雖然在對待自己性命的態度上頗有不同,但他們在對待別人生命時的教義從來都是珍視生命、尊重生命、拯救生命。文彬身為道家弟子,總不該這時候阻止自己救人。
文彬冷靜地點點頭:「我當然不是讓你見死不救,只是這偌大的一場比武,你覺得魏家會沒有任何準備,眼睜睜看著場上真的打急了眼以致傷到性命麼?」
聞言,李游書冷靜下來一想:「你說的……也有道理。」
恰在此時,對竇傑一味防守的思路感到乏味,譚成章出言挑釁道:「不是吧,你們叫青竹螳螂門,不是烏龜王八門吧……」
「做什麼縮頭烏龜!!」
厲聲呵斥之下,右臂猛地收回,譚成章在原地芭蕾般旋轉一圈,右腿如同鐮刀般撕裂空氣揮舞而來,一記中段鞭腿重重落在了竇傑的右臂上。
伴隨慘叫,右臂被踢斷的竇傑栽倒在地,蜷身哀嚎。
「切,真的是。」收腿站定,譚成章眯起眼,沖竇傑一聲嗤笑,卻依然沒有收手的打算,抬起腳對準了竇傑的腦袋。
「廢物門派,廢物師父,廢物徒弟——給爺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