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五章 魑魅散,魍魎攔
事情似乎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徐臨觀就算再怎麼不依不饒,也不敢去招惹李廣成和蔣雨生師徒兩個。思兔閱讀於是又裝模作樣地客套幾句,眾人便都各懷鬼胎地散去。至於他們之後會不會向李游書發難,不得而知。
看台上,此時還有心情坐著看熱鬧的人已然不多,但仍有很扎眼的一對情侶,女的倚靠在男的身上,兩人一動不動地端詳著擂台上人漸漸散去的場景。
過了一會兒,邱師竹打破了壓抑的沉默。
「徐蒼,你們習武之人,總是會有這樣的衝突麼。」
「之前不是這樣,至少我剛開始練武的時候,不是這樣。這情況是從臨江集團把控定戢會開始的,」徐蒼瞧著擂台上父親徐臨觀的人影,話里的意味有些複雜,「這俗話說的好:『錢有兩戈,傷盡古今人品。』我爸就是看準了武行這些年來發展受挫、凋敝不振,這才有了插手這行當的想法。在他眼裡,那些依附於定戢會、依附於臨江集團的武人,都不過是些野狗,稍微扔幾塊骨頭,他們就望風而動;若是這骨上沾著肉渣,便會趨之若鶩;一旦好處超出他們的預料,立馬就唯他徐臨觀馬首是瞻。說到底,武力也不過是勞動力的一種,在資本眼裡,該報價報價,該壓價壓價。」
聞言,邱師竹默默無語,過了一會兒又說道:「不得不承認,那個李游書很有膽量。雖然我覺得他魯莽,不如你思慮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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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蒼一笑,伸手在女友頭上輕輕撫了一下:「恰恰是那種莽撞的勁頭,在眼下整個武行卻是最珍貴的東西。他的莽撞並非是無謀的野蠻,恰是一種能夠衝撞桎梏和強權的勇氣——說到底,我不如他。」
「那我也還是覺得你更好。」
……
「這次事故,過錯在魏家,實在是對不住各位了。」當場地被清空後,跟徐臨觀沆瀣的人散去,魏石集結了平日的一眾好友,沖大家拱手致歉,「本是個好事,被犬子弄得一塌糊塗。慚愧,慚愧!」
眾人見狀連忙還禮,三皇炮捶掌門於和輝指指李廣成:「其實我們倒沒什麼麻煩可言,各家徒弟受了傷,住院治療,也花不了幾個錢。現在覺得麻煩的可能只有老李,畢竟他兒子不知道跑哪裡去。那些人表面一套背後一套,現在是應承得好,待會兒走了,指不定多少人會去追殺李游書。」
費逸林一聽,瞪起眼來:「奶奶的,這玩意兒要讓我給拿住,指定削他,頭套都給他薅下來。」
「當務之急是找到游書,」蔣雨生捋著鬍鬚沉聲而語,又扭頭看向李廣成,「他是你兒子,你覺得呢?」
情況算不得好,李廣成卻神色如常,似乎並不為李游書的安危感到著急地笑了笑:「師父,那小子主意大著呢,不用擔心。」
「哼,那我還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了。」蔣雨生冷笑一聲,話語裡似乎有著對李廣成這種關頭還對李游書不聞不問的嗔怪,「只是不知道回雪要是知道游書被懸賞,得怎麼狠狠罵你這個不稱職的父親!」
李廣成聞言更加豪放地大笑起來,不好意思地摸摸腦袋:「哈哈哈,師父真是料事如神,我回家呀,免不了要挨她一頓罵。不過您別看游書平日裡溫良恭儉讓的,實際上脾氣起來了比我還狂、還暴。再說,他已經成年了,得為自己說的話、做的事負責,今天他一言一行,我是非常讚許的,夠勇利,有擔當。咱們作家長的,能幫則幫,綆短汲深處,還得那小子自己去解決啊。」
「蔣老,廣成說的,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太燕形意傳習館館長,王伯仁的師父董齊蘭點頭表示贊同,「想想曾經,我們這代人也都是十六七歲就開始在外面混,打打殺殺、結仇結怨再正常不過了。咱們這行當沒落,司法健全、治安良好是一方面,咱們總不捨得對晚輩撒手也是個事兒。」
「嗯,那就隨他去吧。反正也快開學了,他小子再能鬧,也不可能把事情帶到學校、牽連到清夢身上。」蔣雨生聞言也只好作罷,又扭頭問魏石,「你兒子的事情,怎麼處理呢?」
魏石眉頭微蹙,無奈地擺手嘆息:「隨他去,天曦不想好,若鵬若鴻還算是明白,不會任由他們老子做些糊塗事情。天時一向是自得其樂,不把這些雜事放在心上。天曦跟他搶家主,不過是自作多情罷了。」
這是他們自家家事,眾人也不便多插嘴,聽了魏石的話都各有思索地點頭。
這時間,李廣成的手機忽然響了一下,似乎是有人發來了信息。
「你消息。」李維在旁看見了,提醒他。
李廣成看看手機,發現來信的不是別人,正是李游書。
「已逃,無恙,勿尋。」
看著這言簡意賅的消息,李廣成不由得一笑,將信息展示給蔣雨生和其他好友:「哼哼,我就說,咱們自作多情,這小子還玩起捉迷藏了。」
……
信息發出去後,李游書將手機揣進口袋,隨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各位,我知道我現在比較值錢,甚至說可能我人生中最高的身價就擺在這裡了。但是你們想一想,如果我在這裡死了,你們十好幾人,該怎麼分我的賞錢?」
李游書對面,高矮胖瘦地站了一堵人牆,男女老少,各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將李游書唯一的去路給堵得嚴嚴實實。
為首一老人聽了,挺直腰板笑道:「不怕你挑撥離間,當年項羽自刎烏江,劉邦手下人馬爭先將其分屍,最後屍塊重湊,人人封侯、個個拜相。」
「嗯……」李游書聞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說,「但是吧,劉邦許下的可是江山,咱們漢朝國土面積可能不如現在大,但絕對夠分。可我這身價,不過區區五百萬,何況你們是打算把我分屍,那就只剩三百萬。你們這嗚嗚泱泱一大幫子,就算把我分了,一人拿個小几十萬的,房買不起,買輛好車又不值當,真不知道你們圖個什麼。」
李游書說完了,一個脾氣暴躁的女子嗓音尖銳地呼喝:「少在這裡滿嘴的閒言碎語,你要是怕死,就乖乖跟我們回去,少受皮肉之苦!」
緊隨女人的話語,又一個乖張的男聲響起來:「哎哈哈哈哈,難不成李廣成英雄半生,養了個慫蛋兒子?!」
話音一落,眾人發出譏諷的嗤笑,為首老人雖然想要制止他們,奈何他們不過是互相合作關係,根本群龍無首。
李游書聞言無奈地皺起眉頭,哭笑不得地看著對面那嘻嘻哈哈笑成一團的人群,仿佛他們以合圍之勢包夾了李游書,就儼然勝算在握、功名已成。
見李游書不還嘴,那人似乎還有繼續譏諷的打算,又高聲地開了腔:「小子,你不是很有能耐嗎,那條火龍,難不成已經是你的全力了?你要是覺得害怕,爺們兒我讓你一手一腳,你看看——」
一聲拳拳到肉的悶響過後,聲音戛然而止,男人身子猛地後仰,腦後勺重重磕在水泥路面上失去了意識。眾人大驚,低頭看時,那人鼻樑歪斜、滿嘴迸血,四顆門牙被打落三顆,整個臉都被打得凹陷了進去。
老人回頭斜了一眼,瞅著李游書沉吟:「陰手百步捶……」
李游書將拖著煙氣的右拳收回來,嘴角一勾,冷笑道:「先拿下一個。」
見狀,眾人發聲喊,便要向李游書攻殺過去。
老人抬手擋住眾人,沖李游書那頭高聲:「小朋友,我聽說你家是習練百家拳術,天下武學無一不懂、無一不精。」
李游書拱手欠身,含笑以待——對待老人,總還是要有禮數的,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都一樣:「前輩過譽,不過各門各派學了一兩手,算不得什麼大本事。」
「好好好,那今天就得報了名姓,讓你知道自己到底敗給了何門何派。」說罷,老人以身作則拱手道,「老夫,五禽拳安奉銘。」
隨著老人自報,身後一個跟李游書年紀相仿的年輕人也拱手施禮:「虎鶴雙形,嚴力偉。」
「字門拳,方可行。」
「大聖劈掛,羅卓華!」
「鐵臂金刀門,馬倫。」
「時祖門,李連海。」
「落地梅花樁,吳詩琪。」
「善撲營摜跤,那岩鈞。」
「巫家拳,陳秋祿。」
「玄空劍拳,鄭子墨。」
「天罡手,雷宏霄。」
「八寶門大力鷹爪,呂師恭。」
「自然門,白增瑞。」
前前後後,李游書聽完了十三個名字。這裡面,有一派的掌門,有天縱的奇才,有功力深厚的老前輩,有小有名聲的年輕翹楚,還有在定戢會宣揚下登上媒體、名揚社會、炙手可熱的大紅人。如今他們齊聚一堂阻卻李游書的去路,無一例外地想要將這鋒芒初露的年輕人給扼殺。
待到那邊將名號報完,李游書不失禮節,拱手回道:「今兒個跟各位,只分立場,不問恩仇。生死有命,切莫怪罪了!!」
剛剛還是艷陽高照,此時天空卻驟然陰沉下來,悶熱的空氣中,濕黏的觸感逐漸強烈——要落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