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〇章 鏖戰·難防


  上初中的時候,李游書經常做一個夢。思兔閱讀夢裡的景致非常模糊,有時候甚至完全的漆黑一片。他置身於虛空之中,向下墜落,無法控制、無法逃脫,最後「砰」一聲摔在地上。回應他的將是令其從夢中醒來、回歸現實的一顫。

  這種夢很多人都會做,後來李游書經歷得多了,思索得多了,這個下落的夢境便不再頻繁出現,取而代之是一些具有暗示意味的隱晦夢境,經常能令在醒來後靈光一閃,想出新的把戲。

  

  但此時,李游書再一次感受到了那夢境中的墜落感。只是這一次他的下墜終將在現實中產生難以想像的後果,而且並不會將他從夢境中拉扯出來。

  那岩鈞的控制異常牢固,李游書想要擺脫,發現跟本做不到。他還沒有考慮出新的對策,然而這短促的落地旅程以一瞬的間隙結束,那岩鈞揮舞手臂自上而下、被他抓在手中的李游書的身影也自上而下,後者重重砸在了地上。

  霎時間,地面凹陷、土石碎裂,積水呈現環形自砸地的李游書周身爆炸開來,高高躍上半空而後向地面墜落。

  「咳啊!」一口鮮血從李游書嘴裡噴出來,三太子功也頓時因其重傷而化散。這是從未有過的「船新」體驗,李游書覺得從十幾層的高度自由落體掉到地上,也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了。

  靠,摜跤功夫應該沒有這麼劇烈的投技才對啊……啊~~~!

  心裡的吐槽尚未結束,那岩鈞抓住李游書的手腕沒有鬆開,第二投緊接著便向另一個方向甩去。在那岩鈞這樣的投技達人、兇猛悍將手裡,摔打李游書這個體重的對手是完全沒有難度的,要搓圓就搓圓,要捏扁就捏扁。

  但那可是李游書。

  第二聲落地的響動明顯不如第一聲那般駭人,且在地裂的巨響中,明顯摻入了一聲他物的碎裂聲。

  李游書在地上滾了一下,隨後十分迅捷地起身,不假思索向那岩鈞沖了過去。

  見狀,鄭子墨喃喃低語:「他瘋了?竟然想要跟那師傅拼近身……」

  然而目光銳利刁鑽的安奉銘,此時卻忽然高叫一聲,對身邊幾人呼道:「不好,快去幫他!」

  太晚了,當他們意識到事態嚴重的時候,李游書那化作槍頭的指尖已經重重戳在了那岩鈞的胸膛上。

  那岩鈞咬牙切齒地盯著李游書,他沒有防禦,確切的說是沒能來得及架起防禦的態勢便已經結結實實吃下了李游書的刺擊。

  要問為何,鎖骨斷了。

  人體弱點,無非五官、內臟、關節。五官對應五感,受擊則五感喪失,作戰難以為繼。但對於武人而言,五官可以鍛鍊、五感可以強化,給予他們遠超常人的觀察力和反應速度,以此躲避攻擊五官的手段;針對內臟打擊,強化包覆內臟的肌肉以及骨骼,加上受擊時進行受力點微妙轉移的技巧,可以防禦百分之八十的重擊;而關節,則要看個人的應對能力,如果是並不擅長鎖技、擒拿和地面戰打滾的人,則相對棘手。

  作為武人,尤其作為摜跤手,為了在時刻變化的運動中找到抓握的時機、摔投的節點,那岩鈞鍛鍊出了非常敏銳的動態視覺;本身強壯高大的身軀經過鍛鍊,達到了一百四十公斤的厚重堅實,足以緩衝絕大多數攻擊的肌肉使其可以吃下李游書針對下頜的高鞭腿和足以撞翻轎車的頂心肘;至於關節,呼吸法「不動尊」反倒使令人皺眉的關節一項成為了那岩鈞之所長。

  概而言之,那岩鈞其人,抗擊能力堪稱一流。

  但有一樣。本是最令人放心的一樣,卻使他吃癟了。

  骨骼,支撐人體的最硬組織。其堅硬的特性在得到訓練特化後,甚至成為徒手搏擊中最為致命的攻擊手段。人體內又有少數骨骼沒有肌肉包裹,直接藏在皮膚之下的——脛骨、髕骨、肱骨內上髁,都是用以進攻的重要部位。但越是剛硬堅強之利器,當其折斷之時,產生的苦痛越是劇烈——醫學中將疼痛分為12個等級,骨折的痛苦程度足以達到10級。

  在那岩鈞過肩將李游書摔向地面的第二投中,從來不會白白吃虧的李游書屈肘下砸,在落向地面的短暫瞬間一擊敲斷了那岩鈞的鎖骨。

  劇烈的疼痛使得那岩鈞下意識脫手,李游書因此得以用「知白守黑」調整下落的力道、並放鬆全身肌肉完成受身,順利逃開致命的擊墜;同理,骨折的劇痛令那岩鈞難以抬臂格擋,李游書在轉危為安後才敢長驅直入,向如熊如虎的猛漢施以超近距離的指刺。

  那並不是特別厚重或是特別銳利的一指,照常理李游書是蔣雨生徒孫,最擅長的指法應該是開山斷石、披堅執銳的畫龍指。

  然而當那岩鈞被李游書的指力逼退一步,低頭瞥向自己被戳破的衣物,發現那處微微發紅的指印時,才發現那指印的色澤在逐漸由紅變白,而後由白變金,最終從皮下透出盈透的金色光芒來。

  「這是……」呆愣片刻,那岩鈞立刻怒喝一聲撲向李游書,他要在這指法發生效用之前,將李游書給!

  沒有給他追擊的機會,李游書響指輕叩,爆鳴隨行。一道金色的銳利光輝如同長矛般從那岩鈞胸前背後貫通爆發,將其身軀籠罩在了爆炸過後的濃煙之中。

  那耀眼的光明與劇烈的震顫之下,將將從腦顱眩暈中恢復過來的羅卓華下意識抬手遮擋。輝光之中,一道陰影突入,指尖輕輕點在了他的胸膛之上。

  李游書蹲在羅卓華面前,聲音低沉、寒意刺骨:「聽好了,你師叔不是我殺的,再糾纏,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言畢,寸拳直進,勁力穿透腹肌、擴散進入內臟,羅卓華悶哼一聲,被李游書一拳打出十五米開外,不偏不倚地撞在路邊的牆壁上,將那矮牆撞得咔咔作響,碎石撲簌簌抖落下來。

  便在此時,埋沒了那岩鈞的煙塵中忽然傳來一聲怒吼,猛獸般的身影向李游書撲了過來。李游書一愣,但腳下靈動驟然退開,以陰手百步捶隔空一拳,拳勁正正轟在了那人的臉上。

  勁風四散,吹開迷霧,那岩鈞灰頭土臉的身影低伏著站在那裡。

  「嘖,真是抗揍。」見狀,李游書暗暗感嘆一聲,確認那邊羅卓華已經癱坐在地、無力再戰後,抬手架開鄭子墨指刺,凌厲的低鞭腿向他膝蓋猛踢過去。

  騰身一躍,鄭子墨躲開李游書攻擊,後翻落地。

  「剛剛那招,是魏家的五步穿心指。」鄭子墨瞧著李游書,半是發問地開口。

  「嗯哼,」李游書點頭承認,眼角瞥了眼那岩鈞,「對付那師傅的剽悍體格,與其打外傷,不如從內下手。」

  白增瑞走上前,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矮小但體格健碩,瑩瑩雙目瞪著李游書,開口說道:「五步穿心指是魏家秘傳,怎麼可能教給你這個外人。聽說你剛到鯉城沒幾天就跟魏家的三小姐魏若熙勾勾搭搭,看來是確有其事。不然,你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學會五步穿心指,肯定是她教給你的。」

  「誒,話不要說的這麼難聽。什麼叫勾勾搭搭,我沒有娶,她沒有嫁,自由戀愛罷了,怎麼到你嘴裡變得齷齷齪齪的。」

  白增瑞聞言冷笑:「哼,我看你是心裡有鬼。」

  「隨便你怎麼說。」無奈一笑,李游書瞥見右側雷宏霄、嚴力偉、方可行三人同來,縱身而上向他們沖了過去。

  「他三太子功用不出來了,別虛。」見李游書孤身闖入,雷宏霄低聲對兩位同伴說完,率先探手而出,向李游書喉頸抓過去。李游書仰身一閃,一發正蹬踹過去,雷宏霄這邊也眼疾手快,驟然閃身後繼續出手攻擊。天罡手行拳講究如春蠶吐絲、連綿無斷,又要封堵敵手、避實就虛。遠踢近膝、遠手近肘、靠身跌打,手法以鳳眼拳、柳葉掌、鷹鉤爪為主體。雖只有天罡三十六式,但一式非一招而是一組攻防手法,循環圓轉,防不勝防。

  雷宏霄拳來得急切,李游書抬手一格,被雷宏霄抓住時機攀援而上,拿住了左腕。天罡手是拳法,更是擒法,雷宏霄此時終於擒住李游書,手上頓時發力將其手腕死死嵌住,想要以剛勁折斷他腕骨,卻發現李游書那手腕硬得如同實心鋼棍,任憑他五指如何發力都難以撼動分毫。

  「愣著幹什麼,快上!」見狀,雷宏霄沖嚴力偉、方可行厲聲一喝,卻冷不丁發現自己已經跪在了李游書面前。

  遠遠地看見這一幕,有出國經歷的鄭子墨神色驟變:「合氣道。」

  看似是雷宏霄鉗制了李游書,可實際上,卻是不肯鬆手的雷宏霄被李游書給攥在了手裡。方才僅僅是手腕向下一轉,李游書便調動了全身勁力壓在雷宏霄身上,反而將對方給壓得單膝跪地。

  屈膝而起,李游書的膝蓋頂在雷宏霄鼻樑之上,雷宏霄大叫一聲便鬆了手。左腕得脫,李游書左手太極擺開嚴力偉虎爪,右手詠春攤手壓下字門拳直擊,而後擤氣發勁,八極撐掌轟出,將嚴力偉、方可行兩人推出三丈開外。

  正當李游書想要抽身追擊之時,忽感身後勁風呼嘯。側目而望,李游書大驚——安奉銘不知何時潛入其身後,不等他回身設防,便一招短促的戳手扎在了他後心上。

  大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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