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一章 無妄之行
一對一,全身心投入,勝敗全在功夫上。思兔sto55.com
一對二,靠牆站,正面對敵、技術高超,許有一絲勝算。
一對多,瞅准一個往死里打,以令其倒地為目標,待到他倒地的瞬間,衝出突破口,拔腿快跑。
什麼?戰鬥到底?開什麼玩笑,是沒有體會過籠罩式的全方位攻擊麼,現在不跑,待會兒就只有挨打的份。不要被周星馳和葉師傅騙了,普通人想要一對多,根本做不到的。
即便是李游書,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出現了疏漏,在激戰中被安奉銘瞅準時機潛入身後,無聲無息地使出了殺招。
沒想到那老人還留有如此多的餘力,在受了那震盪空間的寸勁戳擊後,鑽心的劇痛直逼心脈,令李游書眼中發紅,頓時嘔出血來。不等他抽身欲逃,老人驟然抬腿,一腳踹中李游書右腿膝窩,迫使其「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然而李游書仍有餘力,跪下之後猛地又向上起身,想要以弓步發勁拉開距離。然而他剛站起,兩個身影便踏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自然門,追魂奪命腳;玄空劍拳,張弓箭。白增瑞與鄭子墨趁李游書不備登時出手,狂風驟雨般的攻擊落在李游書頭、胸、腹三路,快若無影的腿法和凌厲透骨的指刺交相呼應,甚至帶起一陣劇烈狂風將大雨吹得歪歪斜斜,地面積水也因之失重而起、拋灑飛揚,化作了一片灰濛濛的水霧。
而毫無防備地面對了比落雨還要細密的猛攻,李游書剛剛站起的身子被那拳勁迎面壓下,再次無力地跪了下去。
砰砰砰砰砰砰!
連打,連打,連打!進攻的兩人毫無間歇地進攻,雖然李游書的身影在他們二人的合圍之下已經被打得模糊不清,打他們仍然不肯放棄,繼續進攻,繼續進攻!
「喂喂喂,再打下去他會被活活打死吧!」飛舞的水花中漸漸摻入了血色,呂師恭見狀大聲地提醒兩人,「打死的話,人頭可就不值錢了!」
但白增瑞和鄭子墨都沒有停手的打算,他們還能感覺到李游書在他們驟雨般夾擊下企圖向前挺進的力量,只要他還有一絲能夠反抗的餘力,他們就絕不會停手。
哪怕要了他的命!
終於,李游書勉強抬起的雙手忽然脫力,失去控制垂了下去。白增瑞和鄭子墨這才終於收了手,於是李游書被連擊到後仰的腦袋垂了下去。在一片刷拉拉降下的水霧和暴雨中,二人警惕著李游書的一舉一動。
過了許久,浸雨的長髮掩蓋下,李游書的腦袋發出微微的抽動,緊隨而至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含混的水音在他嗓中呼嚕嚕地跳動,額頭、眼窩、口鼻之中,鮮血滴滴答答地淌到了地上。
沒死,但也已經被打得面目全非、毫無還手之力了。
「哼。」看著李游書渾身顫抖、仍然想要掙身而起的背影,安奉銘冷哼一聲,低頭看向自己出招的右手——食指、中指紅腫彎曲,竟骨折了。
「能在中招的瞬間運起罡氣向後衝撞,擾亂我攻擊的勁力,真是後生可畏。」安奉銘說著,伸左手在自己兩指上用力一攥、一掰,伴隨咔啪聲響,骨骼歸位,「不過我五十年功力的一擊,也不是你一個小朋友說破就能破的。」
確實,雖然李游書在感覺到安奉銘出招的瞬間猛烈後撞,但那一招的勁力還是有七成被打進了自己的身體。
「五禽拳,仿的是五禽:雞、鷂、燕、鷹、鵬;六獸:蟒、獅、虎、猴、馬、熊……」安奉銘說著話,嚴力偉、方可行、鄭子墨、雷宏霄、呂師恭、白增瑞和那岩鈞紛紛走上前來,組成人牆將跪伏在地的李游書給圍堵起來,「但還有一樣,你猜猜是什麼?」
李游書回頭看向老人,雖然一時大意竟落得這般狼狽,可他那回視的姿態竟還是一副狼顧鷹視之相,並在鮮血的浸潤之下更具威懾,若不是因為他此時已無力還擊,單單是這一瞥便足以令人喪失戰意。
「還有龍……」
「嗯,還真是被你說對了。」被一語點中,安奉銘頗感無趣地點了點頭,「五禽六獸一條龍,這才是全套的五禽拳。方才我打你的那招,就是五禽龍拳,五禽六獸之形,雖然紮實卻尋常,難免被人識破。而龍拳才是我幾十年修煉的重中之重,方才那招龍吐珠,若是常人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中招,早就已經心臟碎裂、橫死當場了。你現在還能氣喘吁吁地回兩句話,屬實有功力。」
李游書聞言冷笑,垂下頭去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說到底,我已經六十多歲的年紀,竟然還要在你跟他人鏖戰之時,以蟒形游步潛入你身後,再用盡全力偷襲你心脈,」老人說著又晃了晃自己受傷僵直、折斷兩指的右手,「即使如此,竟然還是讓你給傷到了。哈哈哈哈哈!我這糟老頭子,真是沒臉再以什麼狗屁前輩自居。得了這賞金後,我自當回老家歸隱、俯首務農,再不以五禽拳示人,羞矣,羞矣!」
勝券在握,眾人都居高臨下地盯住李游書,等待將這獵殺之局攢起的老人下達指令。
李游書沒說話,他在呼吸,聲音粗重急促,不知是因為傷了內臟呼吸困難,還是想要靠這方式來緩解疼痛。
見他不說話,安奉銘沉聲道:「李游書,認輸如何。你這麼好的底子,我實在不想把你廢了。」
說完,老人便沉默下去,等待李游書的回應。眾人聞言也噤聲不語,整條街道此時除卻落雨之聲外,竟萬籟俱寂再無他物的響動。
李游書聞言,以跪坐之姿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周圍落雨聲構成天然的白噪音,令他劇痛難忍的倦怠身軀進入到短暫而漫長的禪定之中。
在自己的丹田氣海、呼吸內景中,李游書睜開了眼睛。他的呼吸法「無妄訣」幻化的恐龍趴伏在一棵樹下,靜靜地張望著它。看模樣,它的體型似乎更加細長了些。
「游書,你要輸了。」這時,李游書的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嗯?」側頭張望,李游書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魏若熙的身影。
可能又是內氣殘餘留下的幻想,李游書苦笑一聲,正要回話,卻聽見不遠處另一個聲音笑道:「他已經輸過好幾次了,但還是贏的次數更多些呢。」
懷揣著難以置信的思緒,李游書又猛地回頭看了過去。
竟是歐陽知。
「怎麼……」
「什麼怎麼,明明是你自己不捨得,難道還要怪到我的頭上嗎?」歐陽知說著一路小跑奔到李游書面前,抬手便給了他一個腦瓜崩。
「哎喲!這內景里的感觸竟然這麼真實。」捂著腦袋端詳歐陽知,李游書對她的反駁心知肚明——無妄訣可以將所有類型的能量都研磨分解成沒有任何屬性的基礎單位,歐陽知的內氣之所以還會出現在此處,只因李游書不僅沒有將她瀕死時殘存的內氣徹底粉碎消化,甚至還用自己的氣海進行培養,將她那遊絲似的內氣加以壯大了些。
魏若熙在旁看著,只是捂著嘴輕笑,並不說話。
歐陽知教訓了李游書,又叉起腰,為難地望向魏若熙:「游書,你還真是受歡迎啊,這麼快就找到新歡了?」
「啊哈哈,這個……這……」李游書聞言賠笑,但心裡總還是有些愧疚的。
見李游書給不出個所以然,歐陽知倒是出乎意料地笑了起來:「你啊,確實應該繼續往前看、往前走的。你這人就是這樣,雖然活得很灑脫,但不經意間就總是給自己加一些束手束腳的東西,比如不肯吸人內氣的堅持,比如我。」
說罷,她上前拍了拍李游書的肩膀,看向他赤裸上身顯露的龍紋:「雖然沒有給你點睛,但這樣倒是也怪好看的。別猶豫了,我已經是死人,但是我不希望你也死。總有新人替舊人嘛,趕緊為了那個魏家的小姐再努力一把,放開手腳大幹一場吧。」
李游書聞言眼神一動,不無悲愴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只是她的內氣化形,並不是真正的歐陽。但是你所說的,確實是歐陽也會說的,這一點我深信不疑。」
隨後,他回頭看向魏若熙,而魏若熙也回以一笑。
「放開手腳啊……行吧。」
見李游書不說話,白增瑞抬腿輕輕踢了下他的肩膀:「難不成暈過去了?」
鄭子墨聞言在旁調侃:「沒準呢,你剛才那奪命腳招招沖他腦袋上去,沒被你踢成傻子已經是萬幸了。」
「可我總覺得……有種不太好的感覺。」
「別烏鴉嘴,」雷宏霄白了嚴力偉一眼,「出工不出力就算了,還不會說好話。你這不是挨呲(挨罵)臉上帶著麼?」
這時,呂師恭忽然高叫一聲:「他動了!他——」
「轟」的一聲,勁風拔地而起橫掃戰場。整條街道都被轟然掀起的狂風吹得震顫起來,扭曲的空氣產生可視的螺旋,大雨在龍捲中變作纏繞的旋渦。陰霾之下,濃雲之間,雷鳴滾滾,電光奪目。
抬頭觀瞧著這異端天象,安奉銘神情驟變、心神不寧:「上乾下震,天雷無妄。行有眚,無攸利……」
話音未落,眾人圍堵之下,李游書帶血的身影幽幽站了起來。
眨眼間,按住呂師恭面門,披頭散髮的身影奮力一擊,將呂師恭頭顱猛然按進了水泥混凝土路面。身形之快、暴力之強,令得眾人驟然急退,惶恐夏利,令他們紛紛難以自持地打起了冷戰。
鬆開手,李游書直起腰來,有氣無力地仰著頭淋雨,隨後用那染血的右手將頭髮捋向腦後,擰身看向了安奉銘。
目光交接,殺意凌然。老人瞪圓了雙眼,一雙枯木似的手顫抖不止,講出了未盡的話語:「無妄之行……窮之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