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二章 水漿迸,刀槍鳴


  難以理解的事情發生在眼前,人老見識多,安奉銘也依舊陷入到了無法控制的驚疑之中。思兔閱讀

  龍吐珠確實是打中了,手感明確、效果拔群。即便那小子能用罡氣護住心臟,此時也該是大受內傷。再加上鄭子墨和白增瑞的猛攻,就算是那岩鈞那樣的鐵壁之軀也該是遍體瘡痍、無力再起。

  可為什麼,李游書不僅還能起身,氣勢之盛、勇力之強甚至更勝方才?!

  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之下,李游書開口了。

  「五禽龍吐珠、自然門追魂奪命腿、玄空劍拳張弓箭……」說話間,李游書慢慢看向安奉銘,大雨瓢潑、勁風呼嘯,濕熱的鯉城街道上,仿佛忽然進入深秋的冷意伴隨那大風一同瀰漫開來,雨水斜斜地淋在李游書身上,將他左半身打得水花四濺、亮銀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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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沖刷了李游書臉上的血污,安奉銘驚訝地發現,他臉上被白增瑞、鄭子墨擊打留下的細碎傷口,竟然都不見了。

  掰著手指頭將自己所中招數一一數明,李游書這才嘆了一聲。伴隨長嘆,一股肉眼可見的血霧從他口中飄散而出,很快地化散在了狂風與暴雨之中。

  「韓正那小子,一直都是頂著這樣的劇痛在跟子夜作戰啊……」

  傾盆暴雨之下,李游書的喃喃並沒有被聽清,但他驟然消失在眾人眼前的身形卻昭示著方才他們所有人的致命攻擊,此時都沒有了任何意義。

  「他、他是妖魔!」怪叫一聲,方可行已經喪失了戰意,「我不打了,我不想打了!!」

  伸手拍了拍方可行的肩膀,鄭子墨倒是依舊冷靜如常:「冷靜點……那不是妖術,那是武功。」

  「放屁!你難道看不見他——」

  方可行話音未落,一雙手從兩邊搭上來,左邊拍拍方可行的右肩,右邊拍拍鄭子墨的左肩。

  兩人登時悚然,不等二人反應過來,那手已經左右包抄按住兩人腦袋,「砰」地將他們撞在了一起。霎時間鮮血隨落雨飆飛,鄭子墨和方可行二人頭暈目眩,但臨危之下豈敢怠慢,雙雙回身一肘打了過去。

  什麼都沒有打中,李游書的身影此時又落回到了先前站立的位置,就仿佛方才那一擊不過是戲耍他們,又可能是試探一下自己大傷初愈後的身體。

  握了握拳頭,李游書撅起嘴暗自思索:心脈的損傷已經修復,瘀血也在剛剛化成血霧呼了出來,至於那兩個傢伙的全力連擊,在肌肉、神經、穴道上留下的損傷也都通通都修復了。

  「媽的……」抬手擦去了額角流下的鮮血,鄭子墨腦袋感到又痛又暈,下意識脫口罵了出來,「他剛才用的,是趙家的摩訶薩埵法!」

  「什麼?!」眾人聞言失色,齊刷刷看向李游書。

  「怎麼可能!摩訶薩埵法是至上功法,趙家怎麼可能隨隨便便把這功夫傳給他!!」白增瑞難以置信地瞪著李游書,當年他為了求取這門功法曾帶厚禮登門拜訪趙家,在遭到拒絕後不惜撕破臉皮與趙洛、趙淮兩兄妹大打出手,落得個重傷的下場,半年無法練武,此時看著李游書將他打出的傷害全數消抹而去,那嫉恨之情早已引得他心理崩盤、歇斯底里地罵道,「我堂堂自然門的副掌門,竟然……竟然還不如區區一個黃毛小子入他趙家法眼嗎,嬲你媽媽別!!!」

  「白叔,話不要說的太滿了,」雷宏霄撇撇嘴,同樣是一副警惕中帶著嫉妒的神色,對於摩訶薩埵法這肥肉,他也是一直心中垂涎的,「以他的本事,可能還就比您更能讓趙洛看得起。」

  李游書此時使用的摩訶薩埵法,自然也是靠無妄訣解析再現來的,只是他的使用方式跟韓正在內核上大有不同——摩訶薩埵法正宗,是以功法刺激身體的損傷修復機制,使體內細胞快速分裂分化以裨補缺漏,簡單來講是一種拆東牆補西牆、拆未來補現在的功法;而李游書以無妄訣催動這門捨身功法,卻是以外界的游離供能物質為修補來源,將其研碎後化作最為細微的單位,直接填補到傷損各處,使其與周遭的組織細胞同化,以此來修復損傷。

  可以說,李游書只是利用了摩訶薩埵法那極快的修復速度,並克服了其功法看似肉身不滅、實則折損陽壽的弊端。

  技術核心,仍然是無妄訣,是李游書自己的東西。

  「呼……」長長呼出一口氣後,李游書收斂了那濃重的殺氣,周圍的氣溫也隨之慢慢恢復到了方才的熱度。

  體表察覺到氣溫的變化,眾人開始還以為那只是李游書的殺氣給他們造成的心理負擔和悚然之感,但此時他們才意識到那是切切實實的氣溫變化——李游書,方才改變了熱量分布,使這條街道的氣溫遠遠地低過了城市的氣溫。

  「為什麼……」安奉銘無法理解地握了握拳頭,雖然這樣的場景也並非不曾得見,但帶給他的感覺卻截然不同,「既然放出了寒氣,為什麼不用那寒氣來攻擊我們呢……」

  「因為我根本就沒有放出寒氣。」敏銳地聽見老人的疑惑,李游書直截了當給出了答案,「您平日裡所遇見的那些武人,尤其修煉陰寒腎水之功的人,他們以自己的身體為製冰機,創造出陰寒的低溫襲人,所以你們會覺得冰冷。但我方才並不是釋放寒氣,相反,我在吸收熱量。」

  聞言,眾人無不為之一驚。

  「你們應該能感受到吧,我放出的那股裹挾街道的狂風,」李游書說話間已經邁步向這邊走了過來,伴隨他的沉穩腳步,一陣剛正的威壓自眾人面前排山倒海地壓了下來,「狂風所及,便是我呼吸法的籠罩之所——你們,已經被我的呼吸法包圍了。」

  後發者制於人!心中默念,雷宏霄、鄭子墨不約而同,縱身向李游書攻殺過去。李游書不慌不忙,慢慢抬起右手,只見他振臂一揮,舒展而纖長的右手五指登時變作六陽龍鉤的猙獰模樣,自那指尖升騰而出的燦金流光大放異彩,令奔襲而來的兩人頓覺心中沒底。

  「修復身體的損傷不僅需要物質,還需要能量,」李游書依然在解釋著方才街道氣溫驟降的原因,但他的身形卻並沒有因為說話而產生任何遲滯,一招龍文齋喪亂步搖中帶晃,似亂非亂地向雷宏霄、鄭子墨走去,「雖然內氣能夠隨意攝取,但仍然需要經歷在體內轉化的過程。我等不及,所以直接吸收了空氣中的熱量來為自己供能加熱,加速傷勢的修復。你們會覺得冷,是因為我把熱量都吸走了,而非製造出什麼寒氣。」

  見李游書似乎目中無人地自顧自閒談,鄭子墨被激怒,雙手指刺連連出擊,向著李游書攻殺過去,眼球、人中、咽喉、頸動脈、心臟、肝臟、襠部,招招瞄準要害,招招凌厲懾人,那指尖所蘊含的鋒利內氣,便是落在鋼板上,也能頓時將其戳成一張篩子。

  然而面對此等緊張的攻勢,李游書卻只是搖晃身形,便以纖毫距離次次巧妙地躲過了鄭子墨的攻擊,期間還不忘以低掃破壞了雷宏霄重心,令其重重摔在地上。

  老人家是聽不懂什麼熱量、什麼供能之生僻詞彙的,但有件事安奉銘能夠比在場後生更加敏銳地察覺——李游書比先前變得更加強橫、更加靈動、更加氣力充盈;而鄭子墨、雷宏霄出手的狀態,卻比之前截殺李游書時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難道……」說話間,老人又瞥了瞥站在身邊的白增瑞和那岩鈞幾人,想要出口的猜想慢慢咽了回去,只在心裡默默尋思。

  按照李游書剛剛的說法,他們被李游書的呼吸法籠罩包圍,那想必這呼吸法該是個能夠削弱他人或是增強自己——也可能二者兼有——的難得的功法。

  難道,是一門豪奪他人之內氣,化為己用的功法。

  這樣的功法並非沒有,安奉銘卻也只聽說過一個……

  這邊安奉銘暗自思忖沒有及時出手,那邊李游書卻是上演了「一虎殺兩羊」之景色,一招「走龍蛇」曲折拐入,蜿蜒溜出,眨眼功夫便在鄭子墨胸前扯過三道深可見森森白骨的爪痕。

  剎那間敗落,鄭子墨難以置信地瞪著胸前的裂傷,幾乎說不出話來。

  「畫龍指、一指禪功、穿心罡氣三樣功力,疊加六陽龍鉤,能倒在這指法套餐下是抬舉你,不虧。」用從鄭子墨衣服上扯下的布條紮好了頭髮,李游書用手指抵住對方額頭輕輕一推,便將傷重脫力、愣在原地的玄空劍拳門年輕宗師給放倒在地,隨後向雷宏霄發起進攻。

  似乎發覺李游書首重打擊技,雷宏霄打算佯裝拼拳,待李游書出手後以擒拿將其壓制,再轉入拳法以鳳眼拳痛擊其太陽穴,爭取力道合適將其擊昏。

  不過,若是失手殺死,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麼想著,雷宏霄使出柳葉掌,一招魚翔蛇鑽之勁向李游書攻殺過去。

  李游書見狀似乎已經察覺到對方意圖,只是輕輕一笑晃動左肩在前,須臾間便拳如閃電,以快若無影的刺拳搶先落在了雷宏霄的鼻子上。李游書出手之迅捷,竟令雷宏霄在其收手之時才察覺到自己已經中招,鼻血撲簌簌潑灑出來。

  想要用打擊戰誘他出手,哪知道以自己的速度,根本是什麼都擒拿不住!

  沒有給雷宏霄吃痛彎腰的機會,李游書一套組合拳連擊,打得雷宏霄腦袋撥浪鼓似的砰砰亂晃,在兩個呼吸間打出三十多拳後,李游書一個跳步近身,右勾拳穿過雷宏霄這才來得及抬起格擋的雙臂,直接搗在了他的下巴上。

  見狀,那岩鈞輕輕嘆了一聲:「還剩五個。」

  有件事,李游書想做已經很久了,但礙於時機總不合適、此舉動又過於中二,所以一直沒能實現。但眼下這沖天的一拳是如此應景,以至於李游書覺得往後二十年都未必能巧遇此情此景,今日若不呼喊,恐怕抱憾終生。

  短暫的遲疑過後,李游書堅定了信念,將那懟在雷宏霄下巴上的右拳更加攥緊,以前所未有之氣力蹬住地面,而後火箭般地頂住雷宏霄下巴,揮出了他沖天的豪拳,帶著對方身影一同躍上了雨幕下的陰霾半空。

  「豪~油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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