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四二章 餐·談
李游書對西餐並不熱衷,好在徐蒼也對刀叉不甚喜歡。思兔閱讀sto55.com他所謂的那個要求先上的甜品,其實是擺盤非常精緻什錦點心——豌豆黃、驢打滾、雲腿月餅、馬蹄糕,麻花、青團、太谷餅,榴槤酥餅、藕絲糖。
「先吃點墊墊肚子,」徐蒼說著夾起一塊豌豆黃來放到邱師竹盤子裡,「我就不跟你們客氣了,想吃什麼你們自己夾。不過也別吃太快了,後面還有不少菜呢,別吃甜品就給吃飽了。」
於是魏若熙夾了半塊雲腿月餅,跟李游書分了一個榴槤酥。
「魏小姐在哪個學校上學?」邱師竹吃了那塊豌豆黃便不再吃了,徐蒼則因為夾來的那塊蜜三刀過於油膩而心存不滿,慶幸是自己夾到而不是被李游書夾到,飯後一定要跟後廚提提意見。
「思明大學。」魏若熙喝口茶將榴槤酥的綿密醇厚給衝散後,用餐巾擦擦嘴巴,開口答道,「兩個姐姐都出國留學,我媽希望我能離得近一些。稍微努力了一下,考到他們的歷史系去了。」
「哦……」邱師竹點點頭,「你今年大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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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歲。」
「那咱們都比她大啊,」邱師竹扭頭看看徐蒼,又笑著去看李游書,「你呢李游書?」
李游書笑起來:「我今年十九,大一才剛讀完。」
「哇,年輕誒。」邱師竹聞言更是一愣,「姐弟戀啊,針不戳。」
魏若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李游書則很自然地回道:「也沒有差很多,若熙是……十月出生的來著?之前聊天的時候你好像是說十月的。」
魏若熙點點頭:「陽曆十月份.」
「其實比我大不到一歲罷了,沒什麼所謂。」說著,李游書將筷子放下,餐前甜點的糖分太高會影響後續的食慾,甜品淺嘗輒止就好,「主要還是看性格,只要和脾氣,年齡差倒是其次,對吧?」
邱師竹點點頭,意有所指地斜了徐蒼一眼,調侃道:「我就喜歡李游書這種豁達的性格,不像某些人,嘻嘻。」
「是是是~!我小心眼,優柔寡斷又記仇可以吧?」徐蒼翻了個白眼,隨後菜品便一道一道地送上來,邱師竹對習武之事一竅不通,所以李游書和魏若熙也善解人意地跟她聊了些生活上的事情,隨後邱師竹才知道了李游書是恆玉大學的學生這件事。
「你在恆玉大學?」不可思議地打量著李游書,邱師竹看看徐蒼,看看魏若熙,最後又將目光轉回到李游書身上,「你竟然在恆玉大學?」
「怎麼,我在恆玉大學,很離譜麼?」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邱師竹低頭思索一陣,夾了一筷軟兜長魚放進盤裡,這才感嘆道,「那你這能文能武的,豈不是個全才?!」
「還從來沒有人這麼誇獎過我呢,」李游書一笑,沖徐蒼揚揚下巴,「要說能文能武,徐蒼比我是更強的,人家老子還是大財閥呢。」
「過獎啦,唉兮!」徐蒼聞言感嘆一聲,喝了口湯,「要是能跟人家韓施一樣不摻和那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我倒是挺願意當這個富二代的。可惜啊,家業家業,家就是業,我看徐臨觀老同志這輩子是不會放我去快活了。」
李游書翻眼皮一想:大家在一起玩的時候,堂哥韓施好像從來也沒有顯露過富二代的姿態,衣食住行、飲食起居,都跟常人無異。不過也可能是李游書於時尚這領域不甚上心,所以對韓施低調奢華有內涵的穿搭沒有在意。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韓施不喜歡泡吧,不喜歡蹦迪,也從來不需要靠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人來慰藉自己。跟李游書喜動不喜靜的性格相反,韓施非常能耐下性子去做事情,並且從事情的完成中尋得自足。即便是打遊戲也異常冷靜地思索戰術、磨練技藝,以至於李游書在旁觀瞧他打遊戲總覺得那不是娛樂,而是苦行。
因為沒喝酒,所以飯局結束的也快,四人轉到茶室,繼續聊天。
「原來我對你的能打是沒有概念的,比如你能打贏陳玉鵬,或者殺了柳仕良——單挑畢竟會有運氣成分在裡面,而且我知道陳玉鵬算不得什麼厲害角色,柳仕良的話,沒有交集,而且他家那門扶風掌跟元陽太極有相通之處,我反而不那麼在意……」
說著,徐蒼便將沏好的綠茶遞給李游書和魏若熙:「鐵觀音,再好的我也沒了,湊合喝吧。」
李游書接了茶,徐蒼話鋒一轉,又接回上面沒說完的事情:「不過這次你一人之力能打贏十三個人,尤其那岩鈞和安奉銘在內,我是萬萬沒想到的。」
說著,徐蒼掰起手指頭,女友邱師竹在旁聽著,儼然一副聽武俠小說的神情:「五禽拳、善撲營摜跤、自然門、玄空劍拳、天罡手、大力鷹爪、落地梅花樁、大聖劈掛、巫家拳和字門拳、虎鶴雙形、時祖門,還有鐵臂金刀。單是聽到這些人自報家門,我估計就已經想束手就擒了——李游書,你很勇啊!」
雖然不知道習武之人間一對多是什麼概念,但邱師竹知道,就算是普通人打架,一個對十三個,那是毫無勝算的。他們只需要圍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一人一拳、一人一腳,估計被圍之人就已經鼻青臉腫了。
而李游書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對付十三個,還都是各門各派的頂尖高手。這不由得讓邱師竹對眼前這看起來溫雅而柔和的男生刮目相看。
「沒辦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李游書苦笑一聲,端起茶來吹了兩下,覺得還是太燙,就把杯子端在了手裡,「這也是我第一次跟這麼多人打,講道理,很累,差點命都沒了。」
「最難對付的應該還是那岩鈞和安奉銘。其他人的話,鄭子墨還行,雷宏霄中上。白增瑞那大叔,功力倒是還可以,不過我說句難聽的,那人就是個憨錘,」徐蒼對白增瑞的態度竟然跟柳川出奇一致,這不免令李游書覺得白增瑞其人恐怕真的腦袋缺根筋,「我也不知道世上怎麼會有那麼演技拙劣的人,真的是對自己那點小九九毫無掩飾,還自認為藏得很好呢!有幾次我哥都看不下去了,只能是給予善意提醒。」
「那看來以後我是不能跟他打交道的,聽說傻子會傳染。」
「太對嘍!還有啊,那柳川臨行前跟你說的那個什麼什麼……噬嗑令,是什麼東西?」
「嗐,呼吸法。這事兒吧,不好跟你們說太細緻,你也別問,問就是不知道。」一再的遮掩也已經讓李游書覺得厭煩,想到醜媳婦免不了見公婆,無妄訣將來不可能總藏得住,李游書乾脆露出一副滴水不漏的強硬態度,「我眼下能確定的也只是自己的呼吸法跟這個『噬嗑令』有關係。等以後如果能尋得答案,我會告訴你們的。」
雖然很好奇,但李游書的回答也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徐蒼不好多問,點頭喝茶:「這倒是跟我沒有多大關係。懸賞的話,我會想辦法幫你抹掉的,不過畢竟是我老子親口許下的賞金,你也不要對我的努力抱太大希望哈。」
「無所謂的事情。」
「哼,你倒是挺不在乎,」徐蒼笑了笑,抬眼直視李游書,沉聲道,「李游書,問你個問題。」
「你說。」茶不熱了,李游書喝了一口,抿嘴回道。
「你覺得武行前路在哪裡?」
以輕描淡寫的語氣道出這極為嚴肅的問題,徐蒼的話語令得邱師竹和魏若熙都為之一愣,不約而同將目光瞥向了各自的男友。
若先前還是輕鬆愉快的扯家常,那麼接下來,就到了關於「道」的討論了。雖然這往往是無意義的事情,但往往真理,就是在討論、甚至是爭辯中產生的。
「武行的前路……」李游書又喝口茶,將茶杯放到了桌上,沉吟片刻後,給出了答案,「說實話,我沒有想過。」
「哈?」
「我說,我沒有想過。」李游書皺眉一笑,「很奇怪嗎?我連自己的前路都還看不清楚,我哪有閒心去考慮武行的前路?」
「你他媽……說的倒是很有道理……」徐蒼不肯就此作罷,又繼續問道,「難道你就從來沒有對現下武行的情況感到不滿麼?比如今天發生的事情,財閥染指武行、把武力勞動力化,甚至公然對某一公民——我指的就是你——的人身安全造成侵害。我知道你這人是個真英雄,這種事情落到你身上,可能你覺得不過『也無風雨也無晴』。但是你考慮一下,這種事情如若發生在魏小姐身上,發生在文道長身上,發生在蔣三少身上,你還能這麼等閒視之麼?」
他這話說的不假,因為有那個本事,李游書對於忽然而至的麻煩往往不甚在意,對身邊親近人遭遇的苦難卻十分掛心。
徐蒼一席話說完,李游書便沉默起來。
「況且咱這武行可不只是內憂,」見李游書開始認真思考,徐蒼將水壺提起,為李游書的茶杯添水,「自從千禧之交後,整個世界的重心就開始向超能力方向轉移,甚至還出現了受到國際認可的武力組織。受衝擊的不僅僅是咱們國內的武術,整個世界的格鬥界都在遭受前所未有之大震顫……很難想像,如果超能力組織如此迅猛地發展下去,將來的世界會不會變成一個混亂到沒有哪方勢力能夠站出來把持的程度。那我們人類迄今為止為了活命、為了戰鬥而磨練出來的極致的格鬥技術,會不會因為超能力的崛起而消失?」
李游書回想起在鍾城遭遇的種種——來自塞洛斯科技的斯摩格·格林、畫師喬克和維姬·奧爾森,不期而遇、又不知所蹤的黑騎,神秘又親和的賞金獵人兼醫生菲利克斯,因為壯烈成仁所以讓人忘記其放電能力的蘇卿蓮。
還有令人不寒而慄的那份《ARTOD計劃》。
看起來,這世界真的在變化了。
「所以呢,」想到這兒,李游書皺起了眉,「你說的這些,確實是大問題。不過既然你察覺到了如此多的內憂外患,應該已經有自己的解決方案考慮出來了吧。」
徐蒼嚴肅地看著李游書,二人對視,一時無聲。
過了一會兒,徐蒼開口了。
「縱觀歷史,前進,無不要大變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