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五章 「喜相逢」


  金風拳行的是肺金之氣。思兔閱讀520官網金之位在西,乃是兵器殺伐之兆,主沉穩、肅殺、革除之意,而金之氣於萬物凋敝的秋日最盛,故秋風又名金鳳。

  金風拳,顧名思義如秋風一般,行拳沉穩、拳意肅殺、拳勁強橫,烏溫三十六歲,自四歲尚且記憶模糊之時起便已經開始修習金風拳,舉手投足,早已與此拳合二為一,少見失手。

  說到底,也不過就是個小孩子而已,少不更事,只憑蠻勇逞一時之快。於這種真正的江湖人做事,還差得遠呢。

  以內氣運勁,烏溫在奔襲之中暗暗想著,眨眼便已經到達了觸手可及之處。

  小子,你雖然打下威名,可今日也得栽到我這大叔手裡了!

  當此令人屏息之際,烏溫在公交轟鳴、樹影晃動中驟然出手,那金風拳一招纏繞肺金之氣的直拳強橫而出,向李游書的後心窩狠狠打了過去!

  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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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命中的手感,當那拳頭落在李游書後心之時,烏溫不忘再接再厲,抵在李游書後背的右拳再次攥緊,第二波內氣順著他的拳頭再次打入李游書身體之中。他能感覺到,李游書的心脈已經受到了重創,甚至於連其他內臟都在他的拳勁和內氣攻擊下受到波及,回天乏術了。

  狂喜襲來,令得男人灰暗的臉上顯露喜色。

  只見電光火石之間,李游書的身軀失去了重心,踉蹌著向前倒了下去。

  隨後,烏溫親眼所見——那身影消散了。

  「啊?!」難以理解的一幕出現在眼前,烏溫下意識地便把這現象往法術的方向上靠攏過去,「這是……障眼法!」

  「只是簡單的內氣化形而已,因為光線昏暗、我又比較擅長此道,所以你沒有發現破綻。」一個聲音出現在烏溫身後,令其渾身上下都頓時打起冷戰來。

  「什麼人!」怒喝一聲,烏溫回身打去,拳勁橫掃而過落在不遠處一顆樹上,將一層樹皮橫向剝離打飛,露出兩層表皮之下的形成層紋路。

  「喂喂喂,你葉公好龍啊,」那聲音再次傳來,依舊是如影隨形般響起在烏溫的腦後,「剛剛不就是你主動來襲擊我麼,現在還反過來問是誰?」

  聞言,烏溫渾身一悚,登時呆在了原地。

  為什麼,剛剛自己回身去打,那小子竟然還是在自己身後。莫非,他以步法隨著自己移動,保持著跟自己旋轉時相同的角速度,以至於自己驟然回身去打,他躲閃過後仍然在我的身後?

  若真如此,此時那人便是老鷹,烏溫便是母雞。

  只是這一次,老鷹的速度顯然快得離譜,母雞的轉速根本跟不上。

  不過短短一瞬的猜測,烏溫便抬腿向身後蹬去,企圖將躲在自己身後之人給直接踹飛:「裝神弄鬼!」

  那一腿勁力十足,然而仍然是白白浪費功夫,踢中了空氣。

  又不見了?!

  這下烏溫徹底慌了神,以金風拳招架姿態站在原地,緊張兮兮地環視著四周,高聲呼道:「現身!這麼裝神弄鬼的,算什麼英雄!」

  聞言,那聲音於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傳了過來:「你這話說的就有意思,剛才分明是你,借著公交車駛過的鬧哄哄聲音,蓋住自己的腳步聲來偷襲我。現在反而要責怪我在暗處窺伺你麼?做人不能太雙標啊大叔……」

  最後那一聲「大叔」晃晃悠悠、時遠時近、若即若離,簡直像是一個鬼魂在向烏溫發出嗚咽般,令得男人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到底是……什麼功夫。

  男子漢頭頂一把火,肩上兩盞燈,這種時候竟然會被裝神弄鬼之輩給搞得毛骨悚然,簡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

  這麼想著,烏溫扭頭看向姜芷藏匿的地方,高聲道:「姜芷!出掌把這裡照亮一些,快!」

  然而烏溫的呼喊只是變作回聲飄蕩在幾乎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根本沒有得到姜芷的回應。

  「姜芷!你睡著了嗎!!」

  「睡著了嗎!」

  「著了嗎!」

  「嗎……」

  仍舊沒有回應。

  正當烏溫迷惑之際,名為姜芷的女人,其上半身從冬青叢中忽然探出,死人似的趴在了烏溫的面前。

  「姜芷!!」

  這下烏溫徹底慌了,他邁步向姜芷那邊趕去,可邁了不過三步,那如鬼魅一般的聲音再次在身後響起:「大叔……她已經死了……」

  「滾蛋!」選擇以距離最短的回身肘打向身後,烏溫不相信這世上竟然有人能快到如此隨心所欲玩弄自己的地步。

  然而依舊什麼都沒有命中,不僅如此,烏溫的眼角甚至都不曾捕捉到飄忽身影的一絲一毫,就好像自己身後的那個東西就是不能被活人看見的魂靈,正在自己身後發出幽幽的、令人膽寒的迴響。

  「姜芷,姜芷你還活著沒有!!」烏溫一邊尋找著鬼魂的蹤影,一邊向姜芷那頭高聲呼喚,企圖得到她的回應。

  可話音一落,姜芷那趴伏在地的身軀卻忽然一抖,進而被什麼東西給猛地拖回了冬青叢中,只留下一串乾涸在地上的血跡。

  「欺人太甚!!」怒喝一聲,烏溫見狀抬起拳頭,進而運轉全身勁力向地面猛地砸了下去,伴隨一聲巨響,磚塊和塵土呼嘯而起,將周圍的一切都吞沒在了揚塵和灰霾之中,看不分明。

  「我就不信了!你還真是個鬼魂不成!!」這麼說著,烏溫的眼睛以常人難以企及的速度飛速轉動,在自然沉降的灰塵之中尋找任何一絲帶動揚塵的微風。

  「哦,你想這樣找我啊,辦法倒是不錯,只可惜有些笨。」

  又是那聲音!

  又是那聲音!!

  這次,烏溫毫不猶豫地轉過了身,然而不等他看清那可惡至極、總是藏在自己身後之人,一個拳頭已經停在了他的眼前。

  伴隨拳風,周圍的塵土登時被吹得一乾二淨,將灰霾中烏溫和那年輕人的身影一同顯露了出來。

  烏溫沒敢動——以那一拳的功力,若是落在自己臉上,恐怕腦袋會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向後猛地仰起,繼而折斷腦幹,令他當場身亡。

  「你是誰……」面對那發了慈悲、沒有取走自己性命的拳頭,烏溫開口了。

  「你這人真有意思,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你葉公好龍。」說著,年輕人收回了拳頭,沖烏溫指了指自己,「我,李游書。難道不是你要找我麼?」

  就是他。烏溫不至於記性差到剛見過面就忘。這就是之前自己在長江大橋上追殺那人時,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年輕人。

  他就是李游書。

  在這一刻,年輕人的樣貌、令人拜服的實力、拳打定戢會一十三命高手的英雄事跡,在此一一歸位,整合在了他的面前。

  「你就是……李游書……」

  「嗯哼,是我。」李游書點點頭,隨後非常隨和地向男人伸手,「大叔,您怎麼稱呼?」

  那架勢,不過是想跟烏溫握個手。

  面對這年輕人的友善,烏溫下意識便伸出手去:「我叫烏溫,定戢會江夏分會的理事。我的朋友……」

  說著,他看向那邊的草叢之中。

  「哦,她沒事,」李游書說著,沖草叢喊了一聲,「若熙,OK啦,把那個大姐給扛出來吧。」

  話音一落,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響動,一個樣貌姣好的清麗姑娘扛著昏死的姜芷走了出來,還不忘沖李游書吐槽:「你可真行,我就只學了你一樣儺戲,你是不用到濫不罷休是吧?」

  「好用嘛。」李游書說著鬆開了握烏溫的手,向他介紹道,「鯉城魏家的三小姐,魏石老前輩的孫女,魏天時主任的的千金——魏若熙。」

  「那個……她……」順手將姜芷扛到了肩上,烏溫指指同伴,問道。

  「哦,她沒事,只是被打暈了,流了些鼻血而已。」魏若熙笑了笑,隨後對李游書說道,「你竟然不認識烏家?金風拳和陰陽帖的傳人誒。」

  「啊……啊~!我想起來了,」短暫的斷片後,李游書的眼神恢復了光亮,「武、巫兩開花的烏家,我想起來了!難怪剛才看您那拳法主肺金之氣,威嚴肅殺,我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了。那這位?」

  「她是姜家離火掌的傳人,姜芷。」

  「我今晚好像幹了件不太好的事情。」聽聞又是名家,李游書脖子往後一縮,吐著舌頭對魏若熙小聲道。

  烏溫此時敗軍之將,自然是不敢多說什麼。而魏若熙倒是知道從何處開口,笑著開了腔:「烏叔叔,您這麼晚了追過來,是有急事吧?」

  烏溫面色有些窘迫,眼神也不自然地斜了出去,支吾了一會兒才說道:「那個……能不能先容我問問剛才……」

  「哦,那個啊,」李游書心領神會,開口答道,「那個是步法『儺戲』和『鬼影夜行』。一個是內氣化形留下虛影的脫身功夫,另一個是利用人眨眼的空隙和障礙的掩護,以內氣附著自身,將存在感消抹掉的步法。」

  烏溫聞言點頭:「原來是這樣……雖然聽說,卻從沒見過,今天也算是開眼界了。」

  這時間,姜芷從烏溫肩上醒了過來,見自己被扛著,李游書和魏若熙又站在對面,氣急敗壞地叫道:「哎呀哎呀!放我下來,我非要打死那小妮子不可!!」

  「行了姜芷,別叫了。」烏溫制止了姜芷的嚎叫,隨後對李游書說道,「看起來,你並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當然了。」李游書被烏溫這話弄得有些搞不清情況,眨眨眼答道。

  「那就請你把樣本還給我吧。」

  「什麼樣本?」

  「你不是說自己講道理麼?」

  「是啊,我講道理啊,那你也得講我聽得懂的道理吧!」李游書笑起來,無奈地攤了攤手,「我還以為你們兩位來襲擊我是因為我的懸賞呢。合著不是?」

  烏溫和姜芷對視一眼,又看向李游書:「不是,我們是後來才知道你就是李游書、考慮到你賞金問題的,在那之前,我們只想從你身上取回樣本。而且我們也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對手,前幾天那場十三人對你一個的廝殺我們都聽說了,所以根本也不抱能打敗你的希望——我們只是想要回樣本。」

  「對不起啊大叔,我不知道你說的樣本是什麼東西。」

  「可是我們的同伴說,樣本就在你身上。」

  「哎呀你們怎麼不講道理嘛!!」被纏磨得有些急了,李游書一跺腳,抬高了音調,「你們說樣本樣本的,我哪知道是什麼樣本啊。咱們倆素昧平生,今晚才剛剛認識,我連你是幹什麼的都不知道,我要你個破樣本干、什、麼!!」

  話音一落,只聽得「噹啷」一聲響。在場四人低頭看去,卻見一個跟食指般粗細長短的透明容器在地上滾動著,慢慢停在了李游書的腳邊。

  四人面面相覷,氣氛一時變得尷尬起來。

  過了一會兒,李游書才指著腳下的東西,顫聲問道:

  「臥槽……這就是你們說的……樣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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