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五章 有驚無險
「文茵,就生物學而言,這種東西應該不算是魚……」
「怎麼?『jellyfish』就不是『fish』?」圓柱形的巨大浴缸邊,孟文茵指著裡面上下浮動的水母們笑道,「反正我就說是魚了,所以你也要說是魚。思兔sto55.com」
「好吧,」李游書笑了下,走到缸邊端詳著裡面被燈光照成五彩斑斕一片的水母們,「為什麼喜歡水母?因為像傘一樣很漂亮麼?我聽說在深海還有身體裡棲息著發光藻類的水母,自成光源地在深海里飄蕩。」
孟文茵瞅著那在水中一拱一拱的生物,喃喃自語:「你說,它們會考慮考慮我們為什麼在看它們嗎?比如現在,它們會不會覺得我的臉很大,眼睛瞪得很圓,它們會嫌棄我湊得太近,心裡暗暗地罵我是個大傻逼?」
「結構簡單的生物一般都是靠本能生存吧,簡單的新陳代謝和應激反應,僅此而已。」李游書說著走到另外一個缸前面,這裡面的水母體型更大,拖著長長的絲帶,好像水袖,「再說,你這麼漂亮,它們不會嫌棄你的。」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 t o 5 5.c o m
「如果真的有思維,想必水母會形成水母自己的審美標準吧——傘蓋圓不圓、觸手多不多,應該就不會覺得我這個靈長類好看啦。」
李游書笑笑,盯著缸里的水母繼續說道:「聽說有幾種水母的壽命很長,還有些可以在水母和水螅之間轉換,類似於人類的返老還童,如果不被捕食者吃掉,則是永生不死。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那樣會不會太可憐了,」孟文茵聞言眼神沉下去,笑容也不自覺地消失在臉上,「在海浪里沉浮,看不見、聽不見,甚至於連『我』的概念都沒有形成,就只是隨波逐流,活著,活著——游書,如果不明白活著的目的,那存在會不會像是被別人控制的事情?我覺得那是很可怕的,沒辦法想像的。」
李游書聞言也是一愣,將目光從那巨大水母上收回看向孟文茵:「對於人來說也許是這樣的,正因為壽命有限,所以才需要尋求活著的意義。但你這個話題有些太沉重,而且我也尚且沒有解決這個難題……也許這是個需要花一生去思考的問題。」
孟文茵見李游書說著說著有些犯傻,便在五彩斑斕的燈光中笑起來,走過去抱住了他:「雖然不知道關於活著的長久意義,但是至少今天的意義我已經實現了,所以我很開心。」
看著孟文茵貼在自己胸膛上的腦袋,李游書猶豫再三,最終還是抬手去在她頭上摸了摸,沉聲道:「你高興就行。」
就在二人於黑暗的展館、浮游的水母之間相擁時,一個人影出其不意地出現在了李游書眼前。
雖然水母館環境黑暗,對方的樣貌難以辨別,但僅憑無妄訣的觀察李游書便認出了對方,並同時將懷裡孟文茵抱得更緊了些。
孟文茵似乎察覺到了李游書的內氣流動,低聲說道:「你內氣亂了哦。」
「是,關心則亂嘛。」李游書邊說著邊沖對面那人稍稍偏了下頭,示意對方有事去外面說。那人也非常配合,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水母館。
而後,李游書鬆開了孟文茵:「我去趟廁所,你在這裡等我一會兒。」
「好。」
於是李游書離開水母館,四下查探了一下隨後向一個隱秘的角落走去。
在那裡,等待他的是周慕清。
「喲,一天沒見,身邊就換人了?」沖李游書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周慕清調侃道。
李游書摸摸腦袋,頗為難堪地將目光移開躲避周慕清的審視:「那個……這件事不要告訴若熙。」
「哦,原來是腳踩兩條船啊,」周慕清變本加厲地笑起來,伸手在李游書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當心腿跨得太大扯著蛋!」
「哎呀哎呀,什麼腳踩兩條船,你不要誹謗我啊,破壞我跟若熙的感情,這是很不道德的。話說……你來幹嘛,找我?」
周慕清沖李游書撇了撇嘴:「咦~!瞧把你美的,我閒的沒事兒總找你幹嘛?是你啊,總是跟我的任務撞到一起,我還沒怪你礙事,你倒先怪起我來了!」
李游書聽了也是滿腹狐疑,眯著眼睛反詰:「你做任務,做到海洋館兒里來了?殺鯨魚啊?」
「何止做到海洋館裡,」周慕清笑著沖水母館的方向挑了下下巴,「我這任務,估計得做到你懷裡去。」
「哈?」
「那個跟你一起的姑娘,她叫什麼?」
李游書眉頭一皺:「孟文茵啊,唱戲的。怎麼了,你們無銘的老闆也喜歡聽戲,這是要你給接到基地去?」
「哪兒跟哪兒啊,少貧,」周慕清嚴肅起來,湊到李游書跟前低聲道,「那個女人,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李游書一怔:「誰?你說……」
「嗯哼,就是那個一直潛藏在這個國家的塞洛斯的間諜。用其他身份掩蓋自己的真身,伺機暗殺要員或等待響應破壞的命令。」周慕清說著亮出一道符咒,其上散發著隱隱的幽藍光澤,「雖然我也很難相信一個姑娘家會有這種手段,但她身上確實有我從無銘被殺害的外交人員屍體上提取的殘魂。」
聞言,李游書當下愣在原地說不出話來——如果周慕清沒找錯人,那昨晚自己企圖詐孟文茵暴露身份的舉動該是險些就能成功了的。然而這女人在敵我信息占有量不對等的情況下愣是演出了一副楚楚可憐的無辜模樣,讓李游書放棄了對她的懷疑。
進一步想,那麼昨晚以至於到剛才的任何時候,孟文茵隨時有機會偷襲、甚至於殺死自己。
可她如果真是塞洛斯的人,為什麼不從自己身上套取關於樣本的事情,而只是跟自己單純地玩樂呢?
莫非是母螳螂性格,玩夠了再殺掉……
想到這兒,李游書不由得冒了身冷汗,向周慕清再次確認:「你確定自己沒有搞錯?她她她……我怎麼也想像不出她會是塞洛斯的人。」
周慕清聳聳肩,應答得倒是十分輕巧:「實話實說,我並不確定。畢竟殘魂這種東西會沾染在許多人身上,既包括殺死受害者的人,也包括後續處理屍體、解剖屍體的人身上,所以我並不能確定要找的人是否就是她本人。但有件事可以肯定——作為一個戲曲表演者,身上沾染死人的殘魂一定是不正常的,即便她不是殺害那些人的兇手,也必然與兇手有著十分密切的關係。」
「那有什麼辦法能確定下來?人命關天豈能兒戲,萬一錯殺了,我國的戲曲事業可是要遭受巨大損失的。」
「是你小子的養魚池要遭到巨大損失吧!真是的……這好說,如果殘魂的濃度過高,到達了符咒的承受上限那兇手必然就是她無疑,你只要讓我當著她的面去試一試就知道了。但我這個形象,只要是塞洛斯的高層尤其是那些作戰人員基本一眼就能認出來,所以我也沒辦法貼臉去驗證,很難辦哦。」
李游書鬆了口氣,給出了提議:「那沒啥,那待會兒你就這樣……」
「嘿!」當孟文茵聚精會神瞧著一缸海月水母時,李游書從後面輕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倒是讓聚精會神的她嚇了一跳。
孟文茵跳了起來,回身向李游書嗔怪:「嚇我一跳,你怎麼去了這麼久?」
「我給你買了這個。」
李游書說著提出一個小桶,透明的小桶里裝飾簡約,一隻個頭小小的水母正在裡面輕飄飄地游著。
「呀!」孟文茵接過那水母,向李游書問道,「送給我的?」
「當然了,我可不養這個。」李游書笑笑,將那小水桶遞到孟文茵手中,「不過這種水母壽命很短,而且經不起高溫,所以如果有天暴斃了也是很有可能的,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孟文茵看著那在塑料桶中圓潤輕盈、晶瑩剔透的存在,抬眼看向李游書的時候眼睛都似乎在放出光來:「謝謝游書,你最好了!」
說著,她便湊過去在李游書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不含情慾、滿是依賴的一吻印在李游書臉上,溫柔的觸感由臉頰被感知,恰在此時,周慕清的身影若無其事地經過了孟文茵身邊。
李游書的心頓時跳起來——究竟因為孟文茵的輕吻還是因為周慕清的驗證,他說不清,也許兩者都有。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周慕清站在不遠處沖李游書笑著輕輕搖了搖頭,隨後便徑直轉身,向著水母館外的方向走去,很快地消失在了一片昏暗與交疊而過的人影中。
孟文茵親過了李游書,見他眼神似乎在別處,便向著他的方向看過去,卻什麼都沒有發現:「你在看什麼?」
「嗯……我在考慮中午吃點什麼,讓你一親,把我親餓了。」說著,李游書搔搔臉頰,似乎還在回味方才孟文茵吻過的觸感,也終於放下心來。
「不過看來我們只能在海洋館裡吃了,不知道這裡有沒有什麼像樣的餐館。」
「看看吧。」
……
火警和公安的車子前後停在了酒店門前,濃煙從這個酒店的大廳中滾滾涌動而出,而火焰正在濃煙中跳動,肉眼可見。
距離此處不遠的高樓之上,讓·克朗和阿努什卡站在大樓邊緣觀望著那頭的動向,二人身後一應秘密行動組成員正在修整。
「剛才還真是驚險啊,多虧你及時出手把那個火焰給抵消了部分,不然就算是我也不能全數擋下來,」讓·克朗回頭看著那一應秘密行動組成員,其中一人摘下面罩,便是黃蕭本人,「不過如你所願,這次攻擊沒有損耗一兵一卒,你心愛的秘密行動組成員都沒有受傷。」
「畢竟只是誘導性的攻擊,沒有造成傷亡的必要。」黃蕭神情淡然地走到天台邊向酒店方向望了眼,「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圍捕戰術的必要性,我們無法從戰鬥力上正面突破特別戰鬥力行動組,這是無論多少人數都無法填補的差距。但我們可以靠這樣的襲擊向他們傳達——如果不交出樣本,這個城市將被我們一點一點地徹底破壞掉。」
「哼……雖然這種溫吞的戰術不適合我,但眼下這也是最好的戰術了。」讓·克朗點了點頭,又向黃蕭問道,「孟文茵隊長的下落明確了麼?」
黃蕭頓了一下,而後如實相告:「是的。但我覺得她遭到白狐的重創,有必要稍作休息。」
「當然,有你在也是足夠的,在我們進行最後的圍捕之前,孟文茵隊長有長足的休息時間。」
讓·克朗盯著黃蕭,嘴上雖然說得友好,眼神中卻放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光來:「不過她可是囑託我要對秘密行動隊內部進行忠誠性甄別,所以如果我做出某些過激的行為……還望副隊長黃蕭你見諒。」
黃蕭沒有回答,回頭看向自己的手下人等,回以意味深長的沉默。
見黃蕭默認,讓·克朗將西裝脫下、將領帶鬆開,遞給在一邊站著的阿努什卡,同時呵呵笑道:「不過定戢會那頭態度有些消極,還是有必要給點警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