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八章 不講武德
當纏繞著閃電的亮銀色身影,與那灰黑無光的武聖長刀相撞之時,一道勁力碰撞所成的漣漪自二人的接觸點向外擴散開來。思兔sto55.com
光芒,遠超一切的光芒照耀著空無一人的大廳,將這空間內的一切都吞沒進刺眼的光明。而在那光明之下,黑色的常暗如影隨形,無以明辨又無處不在地與那刺眼的光明相伴升騰。
這便是李游書的五雷之氣與孟文茵的灰黑內氣,在相撞相持產生的高溫中蒸發構築而成的、常人難以理解的盛景。
而後,爆炸產生的氣浪向外擴散,如利刃一般將擂台的繩索、懸垂的沙袋、大廳外圍所有的門窗玻璃都盡數破壞,令得整個拳館都迴蕩在一片此起彼伏的爆炸與碎裂聲中。
同時,李游書和孟文茵的身影終於在劇烈的空間波動中顯現,二人同時被對方神來一手產生的難以遏制的巨大反衝拋出,而後各自於空中調整身姿,輕盈落地。
電閃與雷鳴、狂風與震顫,在二人相離的時刻開始走向停息。
當一切聲響都慢慢走向沉靜之時,萬籟俱寂中便開始緩緩響起了喘息的聲音——那是身中半刀的李游書、和腹受半拳的孟文茵各自緩解痛苦的深呼吸。
「哈……哈……」肩上狹長的刀口溢出鮮血,李游書斜著眼睛望了望,滿不在意地調整肌肉夾住傷口止血,同時無妄訣調動的生機開始向傷口處遊走填充,恢復傷勢。
而在那頭,灰黑的內氣化散而去,武聖關公的幻影消弭殆盡,孟文茵的身軀從內氣的裹覆之下顯露出來,雖然困難地喘息著,臉上卻是掛著滿足的笑容。
「哈……你,你沒事吧?」李游書向孟文茵的方向走去,「停戰了,停戰了,咱們倆各自頂了對方半招,中了對方半招——僅是半招,你我就已經是這副下場了,憑咱倆的本事,想要決出勝負今晚恐怕非死一個不行,算我輸了……不,不能說算,是我投降了,可以吧。」
孟文茵聞言鬆懈下來,慢慢後退一步沖李游書說道:「平手就平手,不用因為我是女生就讓著我。」
話剛說完,她忽然脫力跪了下去,躬身嘔出一口血來。
李游書見狀一驚,連忙趕奔過去:「哎哎哎,你怎麼了!」
「沒事……」孟文茵擺了擺手,「吃了你半拳,要是沒受傷那才是奇怪了。剛才你說,這是五雷正法,你到底是個武人還是個道士?」
李游書走到孟文茵身邊伸手沖她的背部輕撫上去:「之前認識了一個術士,從她那裡學來的。你別動啊,這辦法我平常只用作內收,還從來沒嘗試過外放,要是出了差池就不好了。」
說罷,李游書將流經自己行氣路徑、已經被其經脈溫潤過後的內氣再次研磨,使其恢復到細碎的生機狀態、化去其本源的生猛,以手掌為媒介向孟文茵的背部輸送過去。
感覺到李游書輸送而來的從未體會過的能量,孟文茵多少有些驚訝,但本能地便開始將其向被傷及的心肺處輸送。
令人驚訝,不過是剛輸送過去,那些能量便好像受到了濃度差的影響而自動向傷口填補,並且效果顯著地修補著傷勢,令孟文茵覺得頓時好了許多。
「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還懂醫術啊。」
「這哪裡算什麼醫術,不過是……」本來想說「死馬當活馬醫」,但李游書轉念一想這不是罵人麼,趕緊改口道,「不過是些小把戲而已,能幫到你還真是,哈哈,萬幸,萬幸。」
「呵呵,你這人啊,真是謙虛得很呢……」
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孟文茵將剩下的半句留在了嘴裡——自己那半刀、和李游書的半拳毫無比較性可言,如果是以命相搏,恐怕現在她已經死在李游書手裡了吧。
「游書,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你說。」
「你是怎麼把自己錘鍊到如此地步的?在這樣一個和平年代,你雖然身負武學,卻竟然也在戰鬥中有著殺死別人和被別人殺死的覺悟。我不明白。」
面對孟文茵的問題,李游書的眼神隨之一動,思索過後露出了一個沉沉的笑容:「也許跟心態有很大關係吧。」
「是心態問題嗎?」
「大概,我也不清楚。畢竟我本來就該是個死人,所以覺得自己被撿來的這條命隨時被收回也是理所應當。至於可以毫不猶豫地殺人,那我是應該糾正一下。我從來都不想隨意地剝奪別人的性命,迄今為止,也只是殺過柳仕良而已。」
孟文茵點點頭,李游書輸送過來能量已經將她的傷口給盡數修復:「游書,如果可以的話,我果然還是希望能……」
「咳啊!!!」
孟文茵話未說完,李游書與其相接觸的手掌忽然消失,隨後便響起一聲長槍貫穿血肉、鮮血噴涌而出,夾帶李游書苦悶咳嗽的不祥混響。
孟文茵第一時間飛身而起,向後撤步的同時定睛看去,然而身後的景象仍然讓她不由得大吃一驚。
男人的身影弓步前沖,修長的手臂、尖銳的手指構成一條直線,在幽綠的螺旋狂風之下構成不堅不催的長槍,直直地刺入了李游書的肩窩,並在孟文茵親眼目睹眼前場景的瞬間過後,以爆發的勁力將李游書完全推飛了出去。
始料未及的一擊,即便是李游書也毫無防備,整個人在旋轉中驟然飛馳,而後重重砸在了大廳另一頭的牆壁上。
「游書!!」一聲悽厲的呼喊過後,孟文茵毫無猶豫飛身而去,一柄銅錘由內氣顯化、凝練在其手中。
對方在打飛李游書後便轉身看向孟文茵放下了雙手,既沒有躲閃、也沒有防禦,只是任憑孟文茵在極端憤怒之下揮舞銅錘,將他給狠狠砸在了地上。
驚訝與憤怒的情緒將孟文茵的思緒完全占據,令她在將對手打翻在地後撲上去,用膝蓋狠狠地壓在了他的心窩處,並舞動手中武器在那人臉上又補了一錘,直將對方打得血濺三尺、毫無還手之力後才停了下來。
而後,孟文茵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黃蕭,你找死!!」
襲擊李游書之人,正是她的經紀人黃蕭。
「我看見這裡一片狼藉,以為他要對你不利,所以就出手了。」黃蕭面沉似水、神色平靜,語氣帶著常日不曾出現的冷漠感。雖然此時額角、嘴角和鼻腔都被打破,鮮血流淌而下,但他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痛苦的神色。
當認為自己所作所為無可指摘之時,這個男人的態度便會堅如磐石。
「你用驚春指,會死人的!!」
「但是在我眼裡,你才是隨時可能會死的那一個。」
「閉嘴!」孟文茵說著起身放開了黃蕭,轉身向李游書奔去。而黃蕭則擦著嘴角的血跡坐起身,扭頭看著孟文茵離去的背影。
到這時,幾乎被鑲在牆裡的李游書才從牆體中滑落出來,伴隨簌簌抖落的牆皮和水泥碎屑,慢慢地靠牆坐了下去。
「游書!」孟文茵衝過去,一下跪到李游書身邊上下檢查他的傷勢,「你怎麼樣,傷的重不重啊!」
「啊……」此時李游書想說的只有一個字,「疼。」
當然疼,肩膀附近方才在對招時吃了孟文茵半刀,雖然已經開始用無妄訣加以恢復,可他又沒有超速再生的異能,哪有那麼快就恢復!現在好了,黃蕭一個出其不意的偷襲,雖然李游書身體下意識地擺動躲開要害被戳中了肩窩,但那推進的勁力還是將他肩部剛剛止住血的傷口再次扯開,哪有不疼的道理。
要不是黃蕭是孟文茵的經紀人,李游書現在恐怕早就怒火中燒要去跟他拼命了。
「怎麼辦?怎麼辦啊!」孟文茵不懂醫術,這時間見李游書肩上往外迸血,早已經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李游書倒是十分冷靜,沖她笑道:「我還沒死呢,給。」
說著,他將手機遞給了孟文茵:「給她打電話,就說求她出診。」
十五分鐘後,方瀾的身影翻窗而入。
「啊……」尚未走近,方瀾便已經聞到了李游書身上的血腥味道,皺著眉頭抱怨起來,「你們未免玩的也太大了吧?」經過黃蕭之時,她還不忘吐槽一句,「怎麼這兒還有一個,這個傷得不重,不過還是得加錢。」
「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面了。」李游書沖方瀾慘然一笑,「快救救我狗命一條吧。」
這種傷勢,如果單靠無妄訣來修復雖然也可以,但會相對慢一些。李游書等不起——如果明天回去被魏若熙看見了,免不了要看一天的臭臉。還要挨一頓「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責罵。
方瀾沖孟文茵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退開一點,而後蹲下身非常粗暴而乾脆地扯開了李游書的衣服。
「哦,傷的還挺重的。」方瀾說著湊近了李游書的肩窩處仔細觀瞧,「洞穿傷,骨骼受到嚴重挫傷;刀傷還好,就是有二次傷害的痕跡。哦……」
一邊沉吟一邊回頭望去,方瀾已經變了臉色:「我知道了,是那個混蛋偷襲你是吧?王八東西,待會一準兒治死你。」
孟文茵聞言在旁愁眉緊皺、自責非常。而黃蕭受了斥責卻只是看著擂台的方向沉默不語,毫無愧疚模樣。
「別別別,他不是有心的。」李游書拉住方瀾,「那你看我還有得救嗎?」
「開玩笑,你現在可是在方家人面前,我要是治不好你,恐怕就沒有人能治得好了!」方瀾做了個「戰術後仰」的動作,隨後便非常熟練地從自己的盒式弓囊里取出一瓶消毒水給自己沖洗雙手,又將剩下的消毒水澆在李游書的傷口上,「以你的體格,這樣的外傷本就不重,也就是出血量有些大,吃點好的補補氣血也就可以了——我要給你縫合傷口了哦。」
消毒水刺激傷口的感覺酸爽無比,李游書翻翻白眼,忍住沒有喊出來。
方瀾將自己的手撫上李游書的傷口,嘴裡還慢慢念叨著:「用內氣在指尖凝成硬質的針和軟質的線,一邊縫合的同時,這些內氣線也可以化散進入傷口,加速它的癒合。」
很快地縫合了傷口,方瀾又轉而看向李游書的肩窩:「嘖……這裡可就稍微有些麻煩了,你對內氣的操控程度如何?」
「馬馬虎虎吧。」
「這可不是謙虛的時候,要是這裡的傷口得不到修復,陰天下雨會疼不說,以後練功也會有障礙。」
「啊……」李游書聞言便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臉頰,「那實話實說,挺好的。」
「好就行,就怕你說不好。」方瀾鬆了口氣,將右手並作了劍指,「那我就要開始刺激你的穴道了,你要嘗試著主動推動內氣向我牽引的方向施壓,懂嗎?」
隨後不等李游書回應,在指尖凝出一根內氣砭針,方瀾毫不猶豫地向第一個穴位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