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〇八章 告別與警告


  李游書能感覺到,當那內氣化針刺入自己穴位之後,他的內氣便從起始之處不受控制地開始遊走過去。思兔閱讀按照方瀾的囑託,他控制行氣路徑向那牽引力所在的方向施壓,並感覺到肩部很快地出現了暖融融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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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已經知道了李游書的體驗,方瀾開口解釋道:「通過刺激肩部穴道,加速血液和內氣在你的傷處流動,同時有序規劃其在諸穴道間的遊走順序,便可以令其向不同的性質進行轉化——現在你的內氣,一部分在化作構成骨骼的鈣質等物質填補骨骼處的擦傷,另一部分則在化作血肉填補傷口。雖然肉眼很難辨別,但估計用不了半小時,你的傷口就會被新肉覆蓋、恢復如初了。」

  李游書點點頭,尋思著如果自己以無妄訣裡應外合,應該能恢復得更快。

  「剛剛縫合用的線,還有內氣化作的長針會在你的穴位中存留到傷勢完全恢復,而後就會變成普通的內氣消散,不用擔心拆線和起針的問題。」方瀾一邊說著一邊跪坐在李游書身邊,用紗布為他包紮傷口,並不忘責怪一句,「剛才給你檢查身體的時候,我還發現你的腦部存在一點損傷,不過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可以視為無——是之前在鯉城對付那些傢伙搞的吧?如果你的遊歷總是要伴隨這樣要命傷勢的話,我覺得你還是換個活法比較好。」

  她言語沉靜,專注時眼神中便少一絲戾氣、多一分溫柔,加之五官立體、脖頸修長,在燈光下包紮時的側顏簡直美如畫中人。

  李游書聞言感慨:「『願世間無病,寧藥架滿塵』,不愧是醫者父母心啊。」

  「我不是拿你當病人,你這種不珍惜自己身體的傷患在我眼裡啊……」方瀾說著站起身,在李游書的腦袋上狠狠拍了一下,「那就是純純的牛馬。」

  「哈哈哈哈慚愧慚愧,我也希望此生無病無災,可惜入了武行,少不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拳腳無眼,難免受罪。」

  方瀾撇了撇嘴,將用過的消毒水空瓶放回箭囊里:「隨便你,我是覺得你長得這麼好,要是哪天打壞了臉毀了容,怪可惜的。你自己非要作踐自己,我也攔不住。」嘆了一聲,方瀾扭頭看看孟文茵,又看向擂台崩塌、沙袋破碎、滿目瘡痍狼藉的大廳,「不過啊,該說不說的,我覺得跟人拼命的時候受點傷值得,至少是撿了條命回來。你不過是跟人家切磋,就把自己給弄成這個樣子,有病吧?」

  李游書和孟文茵對視一眼,各自都有些愧疚地垂下頭去。

  方瀾這也算是用抱怨的口吻給出了勸告,說完了,她又走到孟文茵身邊不由分說地去把了她的脈。

  「嗯,你倒是沒受什麼傷……不對,是已經修復了。」當下一驚,方瀾回頭看向李游書,「是你治好的,我能感覺到裡面有你的內氣特性。」

  李游書笑了笑:「獻醜獻醜,只是應急處理,主要還是文茵功夫好,傷得不重,所以才治好了,純屬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你謙虛,我也不逼你把治法說出來。不過該誇獎你一下,修復得堪稱完美。這也跟她自己天賦秉異,懂得因勢利導有關。不過還是應該誇獎你一下。」

  檢查完了李游書和孟文茵,方瀾才終於走到了黃蕭面前:「他又是誰打的?」

  「我。」孟文茵頗為不悅地瞅了黃蕭一眼,「他偷襲游書,肩上那個洞就是他捅出來的,活該。」

  黃蕭沒說話,挨了孟文茵兩錘,他現在腦瓜子還在嗡嗡作響。

  「小哥,你是驚春指一門的啊。」從李游書的傷口識別出了黃蕭的流派,方瀾一邊蹲下檢查他頭上的傷口一邊說,「下手挺狠啊,恐怕本意不是朝著肩膀去的吧?」

  黃蕭有些抗拒地偏了偏頭,但在醫生的扶正下屈服了:「關心則亂。」

  「嗯,好一個關心則亂,也不知道關的是哪門子的心,能讓你亂到想殺人。」方瀾嘴上不饒人,一語便把黃蕭給點破,令他鬱郁而不得言說。

  「問題不大,皮外傷回去上點藥就行。頭暈是吧?要是擔心腦震盪就去醫院查查,不過以你的功力睡一覺,自己調養調養也就差不多了。」

  終於把三個病號都看完了,方瀾又回到了李游書面前。李游書向她開口道謝:「出診費……貴嗎?」

  「拉倒吧,我還能真要你的錢不成?真是的。」

  李游書傻憨憨笑著給予回應,再沒說別的。於是大廳里便陷入一陣悠長的寂靜之中。

  過了好一會兒,孟文茵忽然又生起氣來,走到黃蕭那邊質問道:「黃蕭,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對啊,剛才光顧著治療傷痛,倒是把這個給忘了!李游書心中暗想,向著那頭對峙的兩人投去目光。

  黃蕭顯然是心裡有鬼,面對孟文茵的質問躲閃目光。但拗不過僱主的堅持,終於還是說了實話:「定位了你的電話卡,其實你昨晚恢復通訊、給我留言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你在什麼地方了……」

  「你跟蹤我!」孟文茵眉頭一皺,氣得又要抬手去打,方瀾連忙出言阻攔:「誒誒誒,我剛診斷完,可別再打了。」

  於是孟文茵又沖黃蕭哼了一聲,抱著膀子站在原地瞪他。

  見此場景,方瀾又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好一個關心則亂哦……嘖嘖。」

  面對孟文茵的指責,黃蕭扶著牆慢慢站起來,可能覺得頭還是暈的厲害,下意識地晃了晃腦袋才向僱主開口:「文茵,你該回去了。」

  「去哪?」孟文茵斜著眼睛瞅了他一下。

  「最近還有一場演出,你忘了吧。」黃蕭沖孟文茵笑了笑,因為此時狀態不佳,他的笑容看來有些勉強,但明顯是帶著方才挨了她那重錘的理解和寬容,「如果再處理一下的話,可能合作方那頭會不高興的。」

  孟文茵聞言眼神一動,隨後也意識到自己跟李游書的二十四小時即將結束,便沒好氣地又瞪了眼黃蕭,轉身走到了還坐在牆根的李游書跟前。

  「游書,你覺得怎麼樣了?」抬手將他垂落下來的髮絲捋順了些,孟文茵換了副口氣,十分體貼溫和地向李游書問道。

  李游書回以輕鬆笑容:「不打緊,至少是不疼了。」

  「嗯,那就好。」孟文茵聞言也露出了放心的笑容來,「今天謝謝你了,陪我這麼長時間,去了那麼多地方。雖然這是不該發生的事情,但我希望以後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再跟你有這樣的經歷。」

  面對孟文茵的堅持和憧憬,李游書終於還是回以尊重,點了下頭。

  將手機掏出來看見上面顯示的21:56,孟文茵伸手在李游書脖子上戳了一下:「明明時間還沒到的,但已經被黃蕭那傢伙給敗壞了心情,我就不繼續讓你看著心煩了。不過你記住,你還欠我兩個小時哦。」

  說著,孟文茵沖李游書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再見啦,游書。」

  在孟文茵在黃蕭注視下從窗戶跳出拳館後,黃蕭扭頭看向了李游書,那眼神冷峻而嚴厲,不懷好意。

  方瀾見狀,沖方才的病患凝視過去:「怎麼,還想行兇?」

  黃蕭沒理會方瀾的警告,而是一步一步慢慢走到李游書面前,開口道:「李游書,我知道文茵喜歡你,雖然在我看來你不值得她喜歡,但能被她看上眼,說明你不是一般人。」

  李游書抬頭看著黃蕭,對方個子很高,背光而站降下一團陰影將李游書遮住,令他多少覺得有些不爽。

  見李游書沒回應,黃蕭便繼續說道:「但是我希望你以後還是不要再出現在文茵面前。說到底,她不是個武人,她是個演員,唱戲才是她的天職,格鬥不是。她越是沉溺於廝殺,就越是容易斷送自己的大好前程,所以即便是為了她好,你也不該再出現在文茵的生活里。」

  黃蕭說完轉過身去,向著孟文茵離去的那扇窗戶走去,留下了最後一句:

  「何況,你們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黃蕭走後,方瀾倚著牆坐下去,靠在李游書身邊望著孟文茵和黃蕭離去的窗口:「媽的,那哥們兒還挺臭屁,連女人都搶不過你,還滿嘴牛逼吹得震天響。我就覺得你跟孟文茵很般配,雖然你已經是有女友的人了,這一點應該批評啊。」

  李游書在那思索著,出神。

  「誒,想什麼呢?」

  「我在想啊……他說的也並不是沒有道理,」雖然雙眼還是出神的狀態,但李游書回答了方瀾的問題,「而且我本身也完全同意他的說法——昨晚加今天,於我而言就該是一場夢,應該趕緊忘記、應該當作它從來沒有發生。」

  方瀾瞅著李游書那悵然若失的神色,忍不住哼笑一聲:「雖然你的理性告訴你應該如此,不過你的真實想法、你的欲望通過你的神色表現出來的,完全不是你嘴上說的這麼回事兒嘛!」

  「不管怎麼說,謝謝你來幫忙了。」

  「這沒什麼,你請我吃宵夜就好了。」

  ……

  接近晚上十二點的時候,魏若熙的房間門被敲響了。

  本就淺眠的魏若熙一下坐起身來,來不及開燈、來不及穿鞋子便赤著腳跳下床,一路踩著地毯奔向門口。

  透過貓眼,她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朝思暮想的身影。

  「游書!」猛地打開門來,魏若熙喜極而泣撲到李游書懷中,緊緊地抱住了他。而李游書則安撫著懷裡顫抖的女友,伸手摸著她的後背和腦袋:「怎麼了?我不是跟你報過平安了嗎,怎麼還搞得這麼緊張兮兮的。」

  魏若熙抬頭看著男友,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確認他沒有缺斤少兩,而後才破涕為笑,埋怨道:「你還說,我這麼擔心你,你跑哪去了!」

  「我啊?嗯……這個說來話長了。」李游書說著走進房間把房門閂好,而後拉著魏若熙走到茶几那邊讓她坐下,「你知道把我撞飛的人是誰麼?」

  「我知道啊,孟文茵嘛。」

  話音一落,李游書愣在那裡,一陣燥熱頓時透體而出令他覺得渾身發汗,遲疑著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是黃蕭告訴我的。」

  「哈?黃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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