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六章 指點迷津


  「老爺子,您覺得我上午跟您徒弟那場打得怎麼樣?」看著身邊蒼顏白髮、深沉隨和的老人,李游書開口問道。思兔閱讀sto55.com

  白刃睜睜眼睛,扭頭沖李游書一笑:「很好啊。阿瑩作為我的徒弟,雖然我只是給予一些指導,但你能贏過她那個激發龍性的狀態,足以說明你的實力了。」

  

  不過這似乎並不是李游書想要的答案,他嘬了下嘴,又鍥而不捨地追問道:「那您覺得我今上午的表現有什麼欠缺嗎?」

  「游書,比武就是比武,談不上什麼欠缺不欠缺的。你的手段、你的技巧,還有戰鬥意識等問題,那是個綜合考量,而且未必每場較量都能完全展現。」白刃搖了搖頭,看來似乎確實對李游書沒有什麼不滿。

  但過了一會兒,白刃又開口道:「游書,你是哪門哪派,誰的徒弟?」

  「我呀?我沒有門派,是自己親爹一手教出來的。」李游書笑著,感覺到魚線繃緊、魚竿受力,連忙手腕發勁挑動魚竿,憑藉振刀的手法收竿。可上來的時候魚鉤上卻空無一物,可能是那條魚在最後一刻拼命掙扎,勾破了嘴唇逃之夭夭了。

  「嗯……」白刃聞言點頭,「不過今天在場上,我倒是看出好幾家功夫來——不說形意、八卦、八極和詠春的拳術技巧,周慕清的五雷正法、閩中思明地界的三太子功、還有恆玉龍文齋的畫龍指……」

  「還有這個呢。」皇甫瑞卿說著沖天一指,食指之上竄出一串純青丹火掀起熱浪,而後又唰地消散了乾淨。

  「對,還有那兩種奇異的火焰。丫頭,如果我還不至於老眼昏花,你應該是平江懸濟堂的門人。你走路的步調,不自覺地就流露出藥王逍遙掌的派頭來。」

  聽著白刃對他還有皇甫瑞卿侃侃而談,李游書顯露出疑惑的神色:「前輩,莫非您是……」

  「呵呵,是啊。」白刃面朝大海,手腕輕輕一抖,偌大的一條海魚被他帶出海面,於半空中飛來,「如果我不是,又怎麼會說國語呢。我是白松省生人,跟葉審的父親是朋友。我二十五歲加入無銘,擔任六芒四十年——葉審,還有寒酥和縈嵐,可都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長起來的,甚至說安努恩島上這個無銘,也幾乎是在我見證之下崛起的。」

  李游書聽得直點頭,挑起大拇指稱讚:「那您就等同於這個無銘的歷史啊。那、那老爺子您把當年的英雄事跡跟我們講講唄?」

  白刃抬手抓住了那條個頭不小的魚,將它扔進了桶里:「我沒有你命好,找不到一個好領路人。我那個年代,武術已經在逐漸沒落。不要說真心習練武藝,就是能找到一位有點本事的師父都是很難的事情。」

  「那您當時是怎麼練成如今這身本領的啊?」李游書兩眼放光,回想上午白刃揮動鈔票便能砍出那般柔和而洶湧的劍氣,不由得令他心生崇敬。

  「我那年十六歲,沒有書讀,當時就是一心想要學門本事,便從家鄉出發輾轉全國各地,上高山、下沼澤,從當地人口中尋找名家高手。恆玉也好、南直也罷,東南西北,全國八成疆土都被我踏足。當然,葉審的祖父當時也給了我不少幫助,沒有他的支持,我走不到這一天。」

  回憶起當年的種種,白刃的眼中便多了幾分感慨:「二十三歲那年,我逞一時蠻勇與人比武鬥狠,鬧出了人命。葉審的父親就勸我離開祖國,跟他一起去美國讀書。我哪裡懂得什麼讀書的事情,每天只是陪同他生活,作他的保鏢而已。」

  此時李游書和皇甫瑞卿已經聽得入神,不約而同地點頭應和著,卻沒說話。

  「當時的無銘還遠沒有現在的規模,但是已經有了跟美國合作的地位。相應的,這也引來蘇維埃聯盟以及美國國內一些勢力的仇視。針對葉審父親的追殺、仇殺、暗殺不斷,我也是那段時間在廝殺里磨練了自己的技術。說句不中聽的話,這『武』本來就是殺人的東西,你空練一輩子,頂多身體好些、多活幾年;能把人打倒在地,是個自衛的高手;可是不殺人,這習武終究成了論道,沒意思。」

  老人說著已經將餌食鉤好,揮動魚竿將鉤重新擲回海面。

  李游書聞言點頭,關於白刃的說法他表示贊同——在殺死柳仕良之前,他的一切戰鬥都停留在「擊倒對手」的層面上,雖然鮮有敗績,但總覺得好像缺失了什麼東西,手感不佳;然而在真的手染鮮血、拳斃柳仕良的那天,他明白了武的效用,但同時也真正地醒悟了對生命的珍視。

  自那天起,李游書不再不殺,但也發誓不會濫殺。

  「老爺子,那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皇甫瑞卿來了興致,見一老一小兩個男人都「故作深沉」,自己便沉不住氣地催促起來。

  白刃像是看孫女似的看向皇甫,滿是白須的嘴唇蠕動著笑道:「這丫頭,倒是性子急。後來自然是經歷了幾場死戰,落得滿身傷病,給無銘砍出一條康莊大道出來。後來事情逐漸安定下來,我也開始考慮如何精進自己的功夫……這一想就想了近二十年。」

  頓了一下,老人看向李游書:「游書啊,功夫確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有個明理人指路卻重要至極。你這條路,開頭已經走的很好,後面的路我希望你能自己摸索出一個適合自己的方向。我自己並非是什麼高明人物,教導,談不上,但有幾句話想要告訴你。」

  李游書聞言正襟危坐:「您說。」

  「游書,我看得出來你對各門各派武功都有涉獵而且都還相當精熟,今天跟阿瑩的戰鬥不可謂不精彩。但是你回想一下,先前那麼多的功夫,乒桌球乓好不熱鬧,為什麼最後打贏阿瑩的卻是簡單的三招呢?」

  「呃……」李游書愕然,沉思半晌後搖頭,「我不知道。」

  「因為你在最後那幾招里才發揮了『武術的個性』啊,」白刃語氣和藹,眼神卻相當嚴肅認真,「三太子功、五雷正法,確實都是至高至上的功夫,可你是怎麼用的呢——你跟阿瑩拼速度、拼蠻力,結果難以破防、還險些傷及自身。游書,咱們都不過是普通人,天賦再高高不過天,資質再厚厚不過地。可這天上人、地下神,可不見得沒有。」

  李游書不是個傻子,白刃言說至此他已經明白了老人的意思:自己太過於享受戰鬥的快感,卻常常忽略了身為武人本應持有的「武人的秉性」。

  自己不是黑騎、不是詭焰,也不是周神通。噼里啪啦、花里胡哨,一路火花帶閃電的戰鬥不該是自己所追求的東西——武人與爭,不在方圓天地之廣,該是纖毫方寸之間。

  沒成想,自己一路走來打打殺殺,竟然把曾經十五歲就已經領悟的事情給忘在了腦後。

  豁然開朗之下,李游書放聲大笑,而後站起身來沖白刃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謝謝老爺子,李游書明白了。」

  白刃點點頭,招手示意李游書走下,笑著說道:「等你再大一些,回首年輕時的事情,除卻一些蠻勇的尷尬之外,更多的還是為自己無畏向前的一種自豪與感謝啊。」

  皇甫瑞卿也想釣魚,李游書便把自己的魚竿交到了她手裡。說來也怪,自打跟白刃第一次見面李游書便從來沒有感受過他內氣發散體外的情況,即便是跟師公蔣雨生坐在一起,以無妄訣的靈敏恐怕也早該能窺探一二了。

  起了念頭,李游書便心一橫,以無妄訣悄悄地看向白刃。

  可是看了又看,他卻愣住了。

  白刃自然知道李游書在窺視他,提振魚竿再釣一尾,呵呵笑道:「小子,是不是在找我的內氣?」

  李游書點頭如搗蒜,怔怔地看著白刃:「老爺子,您的內氣……」

  「我的內氣怎麼了?」

  「沒有了……」

  「是啊,沒有了。」

  魚落進了李游書懷裡,驚得他從呆愣中回過神來,連忙雙手死死按住撲騰不斷的大魚,將魚鉤摘下後扔進了桶里。

  這次白刃倒是沒有直接解答李游書的問題,而是目光深沉地望著海面,看向天邊在陽光照射下微有波瀾的平靜海面,一艘無銘的貨輪駛過,七彩斑斕的貨櫃像是堆疊在一起的俄羅斯方塊。

  「游書,俗話說『有舍有得』,想要進一步,就得先忘掉。不斷舍,難持盈。」

  對於這句話李游書一時沒有理解,又被皇甫瑞卿與上鉤大魚的搏鬥而吸引了注意,連忙轉身去幫她。

  白刃笑盈盈看著持握魚竿渾身使勁兒的兩人,點了點頭。

  「年輕可真好啊。」

  ……

  下午四點,李游書和皇甫瑞卿再次來到訓練場。經過了上午的搏殺,訓練場已經變得殘破不堪。但既然還有幾場要打,也就無所謂再破落下去了。

  下午來人不多,黑騎和周慕清有事情要做,詭焰去冷雲的酒吧聊天,制裁傭兵團的阿瑩、浮士德以及另外幾個李游書沒見過的隊員坐在那裡。

  為什麼會成為制裁傭兵團的主場,因為這次跟李游書過招的是——

  身穿便裝,年輕人聽見腳步聲回身看向李游書,一頭黑髮在陽光斜照下顯露深青的色澤:「你來了。」

  沖制裁傭兵團的團長凌寒點點頭,李游書笑道:「久等了。」

  「不久,我也剛到而已。如果沒有異議,咱們就直接開始吧。」

  李游書點點頭,站立原地沖凌寒擺開朝陽手架勢。

  「我不是阿瑩,會控制好分寸的。」凌寒並沒有架勢,甚至雙手插兜顯得甚是輕鬆,「不過你的話,我希望你能全力以赴——」

  「畢竟阿瑩跟我還是有一段差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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