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七章 烈火霓裳


  打了十來分鐘,李游書輸了。思兔sto55.com倒也不是已經精疲力盡或是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是他覺得再打下去,勢必還得像早上一樣掀個地覆天翻,所以在跟凌寒拉開距離之後選擇了認輸。

  不過他打心底里覺得,要是再打下去,自己遲早也是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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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凌寒實在是有點厲害。

  「哎喲累死了累死了,我休息休息,休息一會兒。」抖擻著上衣衣領,李游書一個趔趄坐到了地上,抬頭沖凌寒豎了個大拇指,「還是你厲害,你厲害。」

  凌寒擦去了還在往下滴落的鼻血,又將嘴裡的血腥吐到地上,這才向李游書應答道:「能憑格鬥技跟我打到這個程度的,你還是第一個。」

  李游書擺擺手,望著四下里已經被寒冰環繞、化作冰窟的格鬥場,在皇甫瑞卿的攙扶下踉蹌著站了起來:「看來以後要跟你們這些異能者作戰,還是事先問清楚能力比較好。」

  「能力戰就是信息戰,除非是對自身實力絕對自信或是被驕傲沖昏頭腦的傻瓜,否則不會有人主動將自己的能力暴露的。」凌寒說著微一揮手,包圍整個大廳的堅冰瞬間碎裂化散,變作了濕冷的水汽消散而去,令得夏季的熱度重新進入到已經徹底露天的訓練場中,「不過我的能力構造過於簡單明了,所以根本沒有隱藏的必要。」

  「雖然很簡單,但也同樣很純粹很致命。」李游書挑挑眉毛,回憶剛才的戰鬥,那些尖銳如刀槍的冰棱、瞬間凝結將人囚禁的冰籠以及超低溫造成的凍傷,無不令他覺得棘手非常。

  對於團長的勝利制裁傭兵團的成員似乎都習以為常,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對李游書在交戰中展示出的強大實力而深感驚訝——區區一個普通人,既沒有異能、也不沾奇異血統,竟然能夠與制裁傭兵團最強的凌寒團長打一個旗鼓相當、全身而退,甚至讓團長掛彩,這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皇甫瑞卿附到李游書耳邊,低聲道:「沒準兒我能跟他打一打呢。」

  凌寒聽見了她的低語:「你要是想的話,我可以再來一局,現在不怎麼累。」

  「廢話你當然不累,你就站定中宮不停地放冰打我,你挪一步我得挪一百步,你當然不累了。」李游書心裡抱怨一聲,而後向皇甫瑞卿說道:「你來吧,我給你吶喊助威。」

  「你還是老老實實去觀眾席坐著吧,誰要你吶喊助威。」皇甫瑞卿朝李游書眉心輕輕推了一下,隨即在李游書轉身離去的同時沖凌寒拱了拱手,「那我可就來了。」

  話音一落,凌寒先發制人,右手食指中指輕挑,尚且沒有徹底消弭的水汽重新凝聚,化作冰棱向皇甫瑞卿飛去。

  比破風聲更快地出手,皇甫發動呼吸法「純青」,抬手一道火幕自她指尖揮散升騰,將凌寒的冰刺給融化殆盡。

  熾熱的火浪向四下撲蓋而過,令得在場之人無不掩面。

  李游書還沒有坐到位子上就被背後的熱風給吹得一個趔趄,回頭抱怨:「真就一刻也等不得啊?」

  回頭看時,凌寒已經微微踏步,腳下冰柱向著皇甫瑞卿一路升起,而皇甫也回以沉重的跺腳,周身熾熱丹火分成無數蜿蜒盤繞的火蛇回擊。堅冰與烈焰在二人中線之上爆發開來,冰晶融化後遭到烈焰炙烤瞬間沸騰成一片氤氳水汽,令得整個訓練場頓時陷入一片蒸騰的朦朧之中。

  「好傢夥……真會整活啊。」

  就在李游書喃喃感嘆之際,肩頭忽然傳來輕觸,令得他回頭張望。

  是浮士德,今天他穿了一身白色的長袖衫,黑色長褲和板鞋,顯得身材纖細瘦長。他長得非常好看,是典型的歐美長相,但又帶些女性化的柔弱,金髮碧眼、睫毛修長,讓李游書有一種「即便這人很靦腆很怕生也正常」的感覺。

  浮士德向李游書微笑著,開口問道:「明天,要不休息一下吧。」

  字正腔圓的漢語,說的相當標準,半點兒口音都不帶。李游書一愣之下意識到浮士德已經約好跟他明天比試,估計是看他今天早上跟阿瑩打得辛苦,下午又主動認輸敗給凌寒,所以非常善解人意地想多給他些休息的時間。

  確實,喝酒都少有連篇兒喝的,還用說這種搏殺麼。李游書深表感激,點頭贊同:「是是是,我也覺得最好休息一下。理解萬歲理解萬歲。」

  阿瑩坐在浮士德身邊,聞言瞥了李游書一眼,低聲道:「給你個台階就下,真是恬不知恥。」

  「誒嘿~!打不過我就人身攻擊,這麼做可不好啊小老妹。」沖阿瑩回擊了一個鬼臉,李游書調侃道。

  阿瑩聞言臉色一紅,有些羞愧地看向別處不再理會李游書。坐在她旁邊的一名女隊員見狀捂嘴輕笑,向忙著跟浮士德聊天的李游書投去青睞的目光,不過沒有被李游書給注意。

  觀眾席這邊的閒談暫且不提,場上皇甫瑞卿藉助蒸汽瀰漫帶來的隱蔽縱身向凌寒衝去。凌寒雖然身負異能但終究是個健全之人,對視覺的依賴要遠超皇甫瑞卿,當下見四面水汽氤氳難辨虛實,便升起一圈冰幕護身,警惕著可能從任一方向忽然而至的皇甫瑞卿。

  來了。

  警醒的直覺挑動腦部神經,凌寒感覺到身後一陣熱氣瀰漫,揮臂向後打出三道冰柱猛擊皇甫瑞卿身影。然而堅冰撞擊,皇甫身影卻忽然化散變作了旋轉的純青烈火,真正的皇甫瑞卿則從左邊一閃而出,越過冰幕揮掌向凌寒打去。

  「用火焰幻化人形……她對火焰的掌控已經能達到這麼精細的程度了啊!」透過水汽凝望內里戰況,李游書見狀不由得驚嘆一聲,自愧不如。

  寒冰凝結成厚盾的左臂當下皇甫瑞卿的一掌,藥王逍遙掌勁力盪開,將周圍水汽連帶皇甫掌上丹火都震成一圈圈的漣漪,並憑藉這深厚而波動的勁力震碎冰盾、穿透阻礙,正中凌寒胸口。

  「砰」的一聲,火浪帶起的熱風吹開水汽,凌寒被皇甫瑞卿打飛出去,但僅僅是滑出五六米距離便停下了身形。

  驟降的氣溫將燃燒其胸口衣物的純青丹火給徹底熄滅,凌寒將被燒得殘破不堪的外衣給撕去,顯露出其渾身彈孔與斬擊傷痕的健碩軀體。

  「令人意外,雖然同為武人,但你的格鬥方式跟李游書竟然完全不同,」盯著對面皇甫瑞卿,雖然吃癟卻並無怒意的凌寒開口言說,「比起硬打直進、拉近距離後徹底掌握節奏的戰術,你更擅長遊走周旋、依賴那青色的火焰來進行攻擊,將對手活活拖垮,簡直就像……」

  皇甫瑞卿聞言輕笑。實話實說,雖然跟白刃一起釣魚之後弄得一身魚腥,所以跟李游書一起回住處洗乾淨並換了衣服,但她完全沒有料到自己會臨時起意跟凌寒交手,所穿短裙並不適合作戰。

  不過她還是饒有興趣地抱起膀子,向他問道:「像什麼?」

  從跟皇甫交手伊始,凌寒就有了這種感覺——對面這女人雖然是個盲人,但她一舉一動、一招一式,無不都流露著不受束縛的自由野性,簡直就像是在跟荒原的野獸纏鬥。而結合她那進退得當、間隙不放的戰術,自然而然地就令凌寒聯想到了那種動物。

  「簡直就像鬣狗一樣。」

  皇甫瑞卿聞言眉頭一蹙,苦笑起來:「沒有哪個女生會希望自己被誇獎『像鬣狗一樣』哦。」

  「但我是闡述事實。」凌寒說著輕叩一下響指,六棱的冰柱瞬間從皇甫瑞卿腳下包圍上來,由外而內將她凍在了裡面。

  下一秒,氣溫驟升、熱氣蔓延,冰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流淌,皇甫瑞卿抬手一掌,將凌寒追擊的寒冰攻城錘給截停下來。滋滋聲隨即響起,冰柱在皇甫掌中迅速消融,變作一地積水。

  凌寒眯眼凝視,皇甫瑞卿的身軀纏繞烈焰,純青丹火如同輕紗薄絲般迎風輕舞、不離其身,而她的身軀也因此灼熱無方,令那層層寒冰無法進五步之內。

  相當簡單的打法——你放冰,我就放火;你降溫,我就升溫。

  「哦~!」李游書見狀眼前一亮,望著皇甫瑞卿純青繚繞的身軀遠遠呼道,「這是什麼啊?我怎麼從來沒見你用過!」

  皇甫瑞卿沖李游書的方向一吐舌頭:「才不告訴你。」

  這是皇甫瑞卿通過自身呼吸法而研究出的護身功夫「火霓裳」,顧名思義,以純青丹火化作翩躚紗衣輕覆其身,成為能夠燒卻一切進攻、令對手難以近身的高溫層,進可攻、退可守,搭配懸濟堂包括「藥王逍遙掌」在內的幾門近身短打和擒拿功夫,破壞力非常。

  感受到皇甫瑞卿逐漸膨脹起來的高溫,凌寒眼神逐漸銳利,周身氣溫也隨之更降不少。二人遠遠對立,令得訓練場一時陷入冰火兩重天的境地。

  凌寒也沒料到自己竟然會對皇甫瑞卿認真起來——也許還達不到詭焰掌控的煉獄火的溫度和破壞力,但作為一個女性武人,皇甫瑞卿已是被他承認的不容小覷的存在。

  然而緊跟著,兩人竟不約而同地收了力,純青丹火驟然熄滅,凌寒的堅冰也化作冷氣消散而去。

  兩人似乎都對對方收手的行為表示不解,便同時開口給出了理由:

  「我肯定不是你對手,能斗到這一步也足夠了。」

  「再打下去,恐怕我就不得不動真格,對你不利。」

  聽取了對方的合理理由後,兩人都點了點頭。

  於是戰鬥戛然而止,以最為友好的方式。

  李游書心中暗想:果然,比起一時興起就容易發狂的男人,還是女人在戰鬥時更加冷靜、更加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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