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手眼橋
第241章.手眼橋
嗡的一聲,三省眾人只覺陸梓良這話在自己耳邊嗡嗡作響。思兔閱讀
按他所言,這件關公像並不是彎弓射羽像,只是件殘次品,難怪只值8分,而現在因為范之藝認錯了,所以連這8分也要取消。
范之藝顫聲道:「這怎麼會是殘次品?
這怎麼可能是殘次品?」
言下無論如何不能相信。
要知道他在選這件東西的時候也是百般衡量過的,雖說作為彎弓射羽像,唯獨手中缺了一把弓箭,可是這種空射的造型從前並非沒有過,怎麼到他這裡就成了殘次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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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三人卻知此事源頭在任平,當下瞪了他一眼:
「陸先生,原來這賽場上東西的是非真假,是由此人說了算嗎?」
言辭中已頗為不滿。
陸梓良知他們會懷疑自己偏袒,當即將手中的計分冊一張,翻到對應那頁:
「三位請看清楚了,這件東西編號279,在計分冊上備註『清末銅鎏金關公坐看春秋像殘像』,積分8分,這是賽前就設定好的,可不是我搗鬼。」
「坐看春秋像?
怎麼又成坐看春秋像了?」
眾人又是一陣糊塗,望著那本計分冊,就連蘇睿等人也大感茫然,心想剛剛范之藝在賽場上拿來炫耀的時候,不是連任平都認可是彎弓射羽像嗎?
扭頭看時,任平卻沒有多話,而是指了指遠處的王見道:
「陸先生,勝負已分,可以履行賭約了吧?」
陸梓良點點頭,剛才那賭鬥他雖未參與,但到底是見證人:「王總,你請便吧。」
言下之意,是請他自行離開。
「陸先生!」
此時的王見道滿臉通紅,心中既驚怒又屈辱,但他和陸梓良向來沒什麼交情,見他一副鐵面無私的神情,便知多說無益。
只好又轉向崔浩三人:「崔老!」
崔浩三人本不關心他是走是留,就算死了都不要緊,他們關心的只是與任平和南陵市盟之間的爭鬥,何況這場賭局輸得不明不白,總是不甘心。
當即一沉聲:「陸先生,現在還不急,輸贏也要有個說法。」
「不錯,這東西怎麼就是坐看春秋像了?
就算是總部預設的計分冊難免也會出錯,還是請您說個明白。」
「還有這個必要嗎?」
聞言,榮千乘等人插口道,他們雖也還未回過味來,卻知這是大好機會,絕不能讓三省趁機鑽空子反敗為勝。
只見范敬先緩緩站起身,原本就陰沉的臉色變得更加冷酷,仿佛隨時能結出霜來,眼神掃過九大家眾人一圈:
「當然有必要,干我們這一行的向來講明理通達,贏要贏得真才實學,就算輸了,也要讓人心服口服,否則不是欺人嗎?」
他這麼一說,榮千乘等人都覺無言可辯,不由看向陸梓良。
陸梓良卻看向任平,像是徵求意見一般。
任平笑了笑:「好,死也要死個明白,是這麼個理。」
順手舉起那座關公銅擺件,先指向范之藝:「范師兄說這件是關公彎弓射羽像,那請問弓和箭呢?」
「雕像有空掛之說,這尊關公像就是如此,手中無弓無箭,但姿態確是彎弓射羽像,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這麼說你也不認為它是殘次品了?」
「當然,」事到如今,范之藝只好死硬到底:「你倒說說它殘次在哪裡,若是說不出來,就不算贏!」
任平沒有答話,轉身又看向王見道:「看來王總也是這麼認為的了?」
王見道原本為人極剛硬,可是今日做小人在先,如今又活該被人羞辱,不由面色僵硬,一言不發。
任平不再理他,而是忽然轉身從桌上拿了一卷畫軸。
這畫軸正是之前齊小雙取來的近代畫師史有光的關公人物像,此時則是作為榮易和齊無類的關公像組合之一。
畫軸打開,一副關公坐於塌上、夜讀春秋的畫面徐徐展開,正是坐看春秋像。
作品雖不算珍貴,但技藝倒是純熟,畫得十分逼真。
眾人正覺有些眼熟的時候,任平右手將畫軸垂掛,左手上的那件銅擺件則比照在畫卷中央,順勢一貼。
眾人立時一陣恍然,竊竊私語不已。
原來此時任誰都看了出來,那件關公銅擺件的姿態與其說是彎弓射羽,倒不如說更像坐看春秋。
單獨看的時候還不覺怎樣,這樣兩相一比較,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不過在細節上有少許不同而已。
「啊!我知道了,原來這銅擺件的左手上缺的不是弓箭,而是《春秋》,右手也不是空掛,而是本來就什麼都沒有,難怪有人認錯了!」
蘇睿見狀立即驚呼起來。
一旁的齊小雙也點點頭:「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要緊的是這件銅擺件的身下應該有一件木製雕椅或者木製矮榻的,只是後來破損遺失了,」
「這樣一來,它不單成了殘次品,而且因為關公本身的坐姿與拉弓射箭的姿態極為相像,反而容易被人誤認為彎弓射羽像,能看出其中差別的怕是百中無一了。」
此時,兩人都已經隱約意識到,之前任平就已經看出這件銅擺件的破綻,之所以不明說,還做出一副頗為認可的模樣,就是要故意誤導范之藝,引他上當。
果然,現如今真相大白,兩人的讚嘆聲中既有欽佩,又不免有一絲脊背發涼:
這小子的心計實在是……幸好他是站在九大家一邊的。
連兩個後輩都能看出的東西,雙方長輩自然更是洞若觀火,這件銅擺件確是殘缺的關公坐看春秋像無疑。
不過任平最初是怎麼看出來的,難道他真有那麼毒辣的眼力?
「各位不必這麼看我,單憑缺一本《春秋》和一方矮榻,當然不足以說明這件銅擺件和真正彎弓射羽像間的區別,你們再看看這尊關公像的眼睛。」
任平將那件銅擺件稍微轉移了下方向,使自己面對關公像的斜側後方,正對其空懸著的左手,然後左右略作擺動。
眾人大多茫然不得要領,有少數明白的也只在模糊之間。
還是一旁的陸梓良嘆了口氣,將右手食指放在關公像的頭頂與右手之間,恰好構成一座橋樑,緊跟著道:
「這叫『手眼橋』,是雕刻品中專門用來辨別人物姿態的,像真正的彎弓射羽像,關公的手眼橋應該是平直向前,與身體側前方成接近0度角,」
「而這座銅擺件的角度約在5度到10度之間,是坐看春秋像的典型角度,雖然沒有《春秋》和坐塌,但憑這一點,足以斷定其姿態。」
話音一落,眾人都是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讓任平看出破綻的竟然是這毫釐之間的差別。
別說范之藝,在場眾人中聽過手眼橋的都是少之又少,更別說以此鑑定了。
霎時間,他的神情由憤怒變為絕望,看向任平:「你,你……」
「范師兄不必覺得冤,其實就算你這件東西真是彎弓射羽像,也不會勝過榮師兄和齊師兄他們。」
「胡說!一件彎弓射羽像至少值20積分,我那五件加起來已經有47,再加上加成係數……」
「也不過51分左右,你不會真覺得自己能得到0.1以上的加成吧?」
任平淡淡一笑:「像你這種以雕刻材質組成的關公像,屬於最初級的組合方式,雖集齊了銅、玉、木、牙、石,品質卻不夠高,五個中還有兩個是重複的,」
「你自己問問崔老和范先生他們,這是值得更高加成的隱藏規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