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鎮紙
第70章.鎮紙
伴隨著洪亮話音,一道身影從偏廳門外走入,身材魁梧,氣勢迫人。思兔sto55.com
身後的管家阻攔不住,一邊陪笑,一邊不停告罪:
「對不起,各位,這位汪先生一定要進來,我們不敢怠慢貴客,只好由著他。」
偏廳內眾人卻不大理會,只隨意瞟了那人一眼,又看向任平:
「先不管他,小傢伙你繼續說,不過什麼?」
「不過眼前這件玩意兒不同於其他,要說是壽禮,雖然也可,但總有些不大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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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對?」
「形體,」
任平脫口而出道,隨即又眉頭微皺:「我本以為會是兔形,但現在看有點像虎形,這就有點不像送壽禮的樣子了。」
話音未落,圍坐在茶几旁的十一人已不由喜形於色,尤其是其中一個年紀較大的矮胖老者,雙目大放異彩,忍不住話音微顫:
「那你倒先說說,你是怎麼看出這玩意兒是件『鎮紙』的?」
「這很難嗎?」
任平笑了笑,隨口道:
「鎮紙,也稱鎮尺、壓尺,號稱文房第五寶,是除筆、墨、紙、硯外,古代文人書房內必不可少的又一器具,常用來寫字作畫時壓著宣紙,」
「這種玩意兒形式多樣,可貴可賤,不過通常有些家私的文人都會自製一件,區別於旁人,既作日常把玩,也意在自表身份,寄託情思,」
「像這件玉器,大小隻寸許,說擺件不像擺件,說玉墜不像玉墜,形體雖是常見的虎形,卻十分别致,不是張牙舞爪的立虎,也不是縱跳起躍的飛虎,而是一隻盤臥酣睡的臥虎,」
「這就有些意思了,華夏歷史上虎形器物多見,像這種形態的臥虎卻是極少,顯然是有主人的特殊含義在其中,再加上其底部刻意磨平,不似自然損耗,那就一定是擺在桌上,而非掛在身上的,」
「像這種器物,小子仔細想了想,除了鎮紙,應該沒有其他了。」
一番話娓娓道來,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只把偏廳內眾人聽得連連點頭,大有英雄所見略同之感。
就連剛剛貿然闖入打斷的那人也不由一時語塞,想了想,面露不甘:
「你不知道不代表沒有,這件玉器不倫不類,說是個隨意雕琢的玩意兒倒有可能,硬說是鎮紙,哼,僅憑你剛才說的那些,不嫌牽強嗎?」
任平早知對方會插嘴,卻不料他話中並無實質內容,全是些模稜兩可的指摘,不由冷笑:
「那依你說,這件東西是什麼來頭?」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不知道哪個工匠閒得無聊隨意打磨出這麼一件東西來罷了,用得著在這裡費神?」
那人同樣冷冷看著任平。
話一說完,一聲冷哼忽然從身側傳來,扭頭看時,卻是那位矮胖老者。
那人忽地一愣,像是突然間想到什麼,話音轉為緩和:
「敢問老先生,可是南陵地產童諫童總?」
「不敢,姓童的今日閒得無聊隨意出來逛逛,不敢勞人家費神指點。」
矮胖老者皮笑肉不笑道。
雖然如此,卻相當於是默認了,那人頓時大為尷尬,剛才他進門時沒有多想,只是一心要與任平為難,所以出口毫無忌諱。
可如今看情形,這件虎形玉器卻像是這位矮胖老者所有,果真如此,豈不是已經有所得罪?
南陵地產是什麼存在?
全市最大的本土地產企業,由原先國企改制而來,雖說比不得泰禾集團的綜合實力,也是地產業一方豪強,尋常人可是萬萬招惹不起的。
就連任平這個從前不學無術的紈絝二代也知道,南陵地產的老總童諫與泰禾田家老爺子田秉泰是好友,如今出現在這裡,可以說再正常不過了。
「童總,在下……」
那人神色尷尬,還想挽回一二,卻被童諫一揮胖手打斷:
「不用說了,姓童的沒興趣認識你,你只說你憑什麼以為這件玩意兒不是鎮紙?」
「這個,其實也沒什麼,」
那人一咬牙,只好硬著頭皮說下去:
「在下從前也擺弄過這些玩意兒,深知此物以雅致二字最為要緊,無論選材、雕琢、亦或題字題畫,都力求淡雅脫俗,以配得上書房的書卷氣,而這件東西,」
「你的意思是這玩意兒太俗?」
「不,不,不是這個意思,在下的意思是,就算只論形體,鎮紙歷來多為長條尺形,此物卻為方形,而且個頭似乎也過小了些,若是用它來壓紙的話,似乎……多有不便。」
矮胖老者一聽,氣極反笑:
「照你這麼說,凡是尺寸不夠、不是長條尺形的都不能說是鎮紙了?」
說著兩眼一瞪,一指任平:
「小子,你跟他說!」
任平道了聲是,淡淡道:
「鎮紙多為長條尺形不錯,不過那是後人用之為工具、刻意定型後所致,實則華夏古代書房文化中,鎮紙的概念出現較晚,最早就是書房文案頭的一些玉石擺設,後來偶然發現有壓住紙張的用途,才漸漸發展為模型化的鎮紙,」
「像這件虎形玉器,屬較珍貴的和田玉,從質地來看,大約為元末明初,那時剛好是鎮紙概念初具雛形之時,尚未成規範,所以此物的尺寸形體與後世鎮紙不大相同,也就理所應當了,」
說著轉向偏廳內眾人:
「如果我所料不錯,童總最初淘到這件玩意兒時,對方並不曉得這是鎮紙,甚至童總自己也拿不準,直到今日在這裡和各位前輩把玩,才有了眉目,不知小子猜得對不對?」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聲響起,卻是偏廳內眾人聞言,不約而同撫掌大笑,滿臉聽到笑話時的暢快喜悅。
「怎麼?小子猜得不對?」
任平微微一愣,仔細看時,辛然、榮千乘二人分明連連點頭,以示嘉許,怎麼卻又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你不是猜得不對,是把老童想得太聰明了,」
片刻後止住笑,主位上那中年男子才徐徐道:
「這件玩意兒不是老童淘來的,而是本來就是他的,不過是他不認識,反被人撿漏拿五萬塊錢買了去,後來拍賣會上一賣,轉手就是五十萬,」
「老童氣不過,又覺得丟人,就千方百計找到那買主,加了一百萬,拿一百五十萬再買回來,這一出一進,等於虧了兩百多萬,你還說他撿了漏,這不是打他的臉嗎?哈哈哈哈……」
又是一陣哄堂大笑後,任平總算把事情原委搞清楚,不由略感尷尬,向童諫一拱手:
「抱歉了童總,小子不是並非有意嘲笑,您見諒。」
「無妨,這件丟臉的事傳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不知道而已,」
那童諫一副大肚能容的樣子,笑容可掬地擺擺手,只在轉向剛剛那人時,氣得臉色一寒:
「你和我老童一樣是個不識貨的,那也罷了,咱們半斤對八兩,誰也不笑話誰,不過這東西是我送給老朋友的壽禮,你說『不知道是哪個工匠閒得無聊隨意打磨出來的』,豈不是說我兩百多萬買了個廢物,還拿來糊弄老朋友?」
「不是,童總,在下絕無此意!」
那人連連致歉,同時深悔自己剛才失言。
童諫冷哼一聲,想要再罵幾句出出氣,卻見對方說是道歉,其實眼光並沒看著自己,而是盯著一旁的任平,一副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剝了的模樣,不由一愣:
「怎麼?你們有仇?」
任平不答,同樣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對方,輕蔑一笑:
「汪會長,你們古泉協會以鑑定古錢見長,那才是你們的專業,像這種文房清玩,就不要隨意賣弄了吧?」
「臭小子,你認得我!」
那人聞言一驚。
「你我不認識,不過站在你身後、門外那個傢伙卻臉熟得很,裘先生,不用躲了,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