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技驚四座
第139章.技驚四座
眾人聽了這話,都不免疑惑。思兔閱讀sto55.com
所謂餐飲文化,歷朝歷代以來大都是文人士大夫這一群體流傳下來的,也只有他們才有錢有閒去鑽研。
至於普通老百姓,能吃飽就不錯了,哪有這個閒情?
「這位任先生說不是宴會,卻也沒說就是平頭老百姓家的飲食,依我看,仍屬於文人士大夫之流。」
「可是還能變出什麼花樣呢?論分餐雅會,兩宋再沒有比洛陽耆英會更著名的了,若是擺八仙桌聚食,可他連主菜盤都沒有。」
幾位學者連連搖頭,都覺任平左右為難,想要翻盤機會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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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許久未說話的蔣瑞則是暗自冷笑,如今局面恰是他早就設計好的,讓任平既擺不了八仙桌,又難在分餐制上取勝。
為此不惜花重金收買了眾學者中的一位,要說任平能輕易破解此局,他絕對不信。
「哼,毛都沒長齊的小子,眼力學識再好又怎樣?這回讓你知道,涉及到生意場上的事,你什麼都不算!」
當眾人各有所想的時候,此時的任平卻終於站起來。
只見他既未理會不遠處的八仙桌,也沒像蔣氏父子那般分置器物,擺出一副分餐而食的場景。
而是將身前的那個多層木架擺到桌案正中,然後慢慢地,將準備的碗、碟等器物輕放上去。
蔣進文一看就忍俊不禁:
「你把碗碟放在這破木架子上,不會是拿它當飯桌了吧?」
說罷放聲大笑。
任平不理他,仍舊輕手輕腳地逐一置放,起初略有生澀,每放置一個碗碟時還要略做思考,但很快,越放越是熟練,不過短短片刻,已擺了約十個碗碟上去。
眾人微感吃驚,想不到這木架看似也不甚大,高不過幾尺,層不過數級,卻能放這麼多碗碟,而且看樣子還只是開始。
啪的一聲,任平像是在木架底部按動了什麼按鈕,木架最中央的一個圓木軸輕輕轉動,原來安了機括。
緊接著,觸動機關,最底層的那一排木架忽然向外擴散,沿著木製連杆,頓時由最初的十個左右碗碟位,擴大至二十個。
上面幾層也相應擴大,足足加了一倍不止。
原來任平是真的想拿它當飯桌!
此時,眾人終於看清整個木架的全貌。
只見其整體呈圓錐形,或是金字塔形,下寬上窄,中間由一根圓木相連,剛開始時只見有三層木架,如今卻已擴展至五層。
每層木架都是由連杆固定在圓木軸上,尾端則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圓形木盤,也就是放置碗碟的位置。
這些木盤本來有很多都是相互覆蓋、隱藏起來的,一按動機括,就交錯呈現。
現在看來,底層最大的木架直徑已擴展至近兩米,說是一張小型飯桌也不為過。
更重要的是,五層木架交相盤錯,極富層次感,看起來竟像是孔雀開屏般惟妙惟肖,這……簡直就是件藝術品!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怎麼從未見過?」
「是兩宋時就有的宴席器物嗎?算桌案還是食盤?那一個個延伸出來的圓形木盤,當真是用來擺放碗碟的?」
「當然是,你沒看那個任平已經陸陸續續擺了二三十個碗碟上去?第一層已經擺滿,再加上上面四層,至少可以擺五十個。」
「一桌五十個碗碟?再盛大的桌宴也不過如此吧!難怪剛剛蔣氏父子毀了他的主菜盤都不見他動容,原來他早有備選,這五十個碗碟擺上去,玲琅滿目,哪還用得什麼主菜?」
兩宋時飲食講究小而精巧,主菜原本就不是必需的,像蔣氏父子剛才展示的十幾個案桌分餐而食,在文人士大夫中十分流行。
不過,任平如今僅依靠一件精巧絕倫的木架就規避了主菜的問題,此情此景,卻是聞所未聞。
眾學者一時都把目光投向塗文孝,從他剛才的反應來看,似乎知道些眉目。
果然,塗文孝目光中雖和眾人一樣,有驚才絕艷之色,但到底保持了一分冷靜,當下緩緩道:
「諸位老師,聽說過『插山』嗎?」
「插山?那是何物?」
眾學者聞言一起搖頭。
「插山,又名『插盤食架』,是北宋時在權貴勳爵府上流行的一種木器,據說由一名當時著名的技巧工匠打造而成,」
「一般桌案,即便再大,也不過放二三十個碗碟,可是此物分為多層,如你們所見,至多可放五十多個,極為一些奢富好宴的人家所喜,」
「至於為什麼叫插山,你們仔細看這東西的外形,像不像有點蓬萊仙山的模樣?」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人本就覺得這木架造型別致,不像是隨意堆砌而成。
此時再一看,氣勢巍峨,如同山峰,其中又不乏清秀靈氣,不是蓬萊山是什麼?
眾人一時都看得呆了,萬料不到此物不但精巧,連造型設計也如此別具一格。
雖仍是在一個幾尺見方的木架上飲宴,卻有身臨仙境之感,不是雅致與靈秀兼具的兩宋文人,怎能造得出這種奇絕之物?
「剛開始時我也不太敢斷定,畢竟此物在兩宋時已不多見,只在某些古籍里有隻言片語,今人更是見都沒見過,想不到……」
邊說著,塗文孝邊目光灼灼地頂著眼前的插山木架,顯然,任平能帶來此物是他絕對沒想到的,今日一見,可算不虛此行。
眾學者也深有同感,正想再說什麼的時候,一旁的何溯源忽然開口:
「不止如此,塗老師聽過『插山落雨』嗎?」
「插山落雨?」
塗文孝聞言一怔,像是想起什麼,其餘人卻滿臉大寫問號。
「不錯,插山落雨,插山指的自然就是這副木架,落雨指的卻是技法,」
「簡單來說,就是上面五十多個碗碟,不能隨意置放,而要依照主次、冷熱、葷素等先後次序依次擺置,如同下雨時,先有大雨,後有淅瀝小雨一般,」
「否則若是混放一氣,即便是有器物做美,也顯得虛有其表,美中不足了。」
眾人聞言越是驚詫萬分,難以想像古人連宴席擺盤都琢磨出這等技法來。
可是看看何溯源,再看看任平,分明就是如他所說,分門別類地有序擺放,否則五十多個碗碟,就是再慢,也早該擺完了。
此時的眾學者越加細緻留心,很快發現任平所擺的那些碗碟看似大同小異,其實也略有差別。
直徑略小、色澤略淺的應該是涼菜盤和素菜盤,放在一二層。
直徑略大、色澤略深的就是熱菜盤和葷菜盤,放在三四層。
至於第五層,一共只左右兩個位置,各放一個相對來說較大的碗碟,自然就是主菜了。
如此一來,雖說沒有主菜盤,但華夏傳統向來講究的主次分明、次圍主轉,早已不知不覺中實現了。
「諸位老師,這場插山落雨宴如何?」
放完最後一個碗碟,任平轉頭微笑道。
此時他的臉上已微有汗珠,不過大功告成,還是十分欣慰,順勢抓住最底層的一個木盤輕輕一扭,整層木盤立時逆時針轉動起來。
好傢夥,居然還有這種功能。
眾學者面露苦笑,終於是嘆服了。
若說剛才蔣氏父子的耆英會拼的是底蘊,那麼任平的這場插山落雨宴就是底蘊、學識兼具,勝負已然分曉。
「諸位老師,第二環節評判,贊成九五宮廷蔣總一方勝的,請舉手。」
塗文孝突然開口道。
話音未落,眾學者都是紋絲不動,只有角落裡一個西裝高個的中年男子抬起胳膊,眼見眾人齊刷刷地將目光一齊掃來,不由微囧。
但想要放下已來不及了。
「梁老師,是你?」
塗文孝語氣中隱含深意,顯然是將此人當做之前內鬼的懷疑對象了。
那位梁老師名叫梁錚,正是被蔣氏父子收買、向其透露比試內容之人,不過這件事影響不小,可不能輕易承認,當下強作微笑:
「塗老師別誤會,我可什麼都沒做。」
「哦?我說你做什麼了嗎?這一環節主觀性較大,本就不是一定的,梁老師似乎沒必要緊張吧?」
梁錚眉頭一皺,知道怕是難以洗清嫌疑,再一扭頭,不遠處的蔣氏父子正連使眼色,要他出手。
也罷,這次的酬勞實在不菲,為今之計,還是保大舍小,以免兩頭都不落好。
「不錯,所謂各花入各眼,在我看來,的確是蔣總他們的洛陽耆英會更佳。」
「理由呢?」
「理由?有必要嗎?」
「當然,我們很想聽聽梁老師的高見。」
眾學者都是冷冰冰地望向他。
梁錚也不畏懼,事實上剛剛他就早想好了託辭,當下淡淡道:
「說來也簡單,這次比試我們考較的是兩宋餐飲文化,其中以文化為主,器物只是輔助,文化也應偏向主流,」
「既是如此,蔣總的耆英會不單是當時十三位北宋名臣之集會,所用分餐而食的形式也是廣為文人士大夫所取,這難道不就是最主流的文化嗎?」
此言一出,塗文孝等人面面相覷,一時倒還真不好辯駁。
蔣瑞趁勢起身大笑:
「說得好!洛陽耆英會千古流傳,為多少兩宋文人所仰慕,豈是一個小小的技巧器物就能勝過的?」
「哼!這東西即便再精巧也不過是件玩意兒,若放到今日,想做多少就多少,不過是些供無聊之人在無聊之時打發時間的垃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