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峰迴路轉
第140章.峰迴路轉
當任平擺出這桌插山落雨宴的時候,蔣氏父子也大感驚艷,可是再如何,總不能長他人志氣。思兔sto55.com
一旁的童諫聞言大怒,只因他最喜這些奇巧之物,剛才見了這座插山木架,立馬就盤算著要從任平手上買來收藏,不論花多少錢都行。
蔣瑞這番話,豈不是連他也一起罵了?
不過沒等他開口,一旁的何溯源又接過話頭:
「梁老師這話錯了。」
「哦?何老師也有指教?」
只見何溯源緩緩搖頭:
「文化本就是多樣性的,我們探究歷史,更應強調包容和平等,文化沒有高低貴賤,又哪來什麼主流和非主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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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任先生這件插山木架,其奇巧之思、精絕之妙,在當時可謂罕見,落雨的擺盤技法,亦是宋人對日常生活極致追求的體現,又怎可說是無聊和垃圾?」
「梁老師剛才之言大謬,尤其不宜出自一名歷史學者之口。」
「說得好!這才是大家風範!」
「梁錚!枉你也在南大歷史學院呆了這麼久,竟說出文化主流不主流這等外行話,真是不知廉恥!」
沒等何溯源說完,眾學者便紛紛附和起來。
言下之意,對於他那套言論絕不贊成。
梁錚眉頭微皺,事實上,他不在乎得罪眾學者,即便是塗文孝,也不放在他眼裡,可是何溯源不同。
進士何家在南陵文化界的影響力他可是知道的,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和他起正面衝突。
「好,就算剛才梁某失言,這桌插山落雨宴卻也並不完美,其中大有問題。」
說完,向一旁的蔣氏父子使了個眼色,像是示意由他們來說。
眾學者只以為他強詞奪理,看蔣進文時,一臉茫然,顯然還沒領會對方的意圖。
還是蔣瑞反應快,想起梁錚之前的囑咐,立時指向那座插山木架:
「你的筷子和箸瓶呢?難不成讓客人拿手抓著吃?」
說著不由大為得意。
塗文孝眉頭微皺,心想這個問題倒是問到點上了,蔣氏父子擺的耆英會是分餐制,筷子分桌放置,所以不需要箸瓶。
任平這邊卻不同,插山落雨宴再驚艷眾人,終究仍是聚餐制,按兩宋慣例,非得有箸瓶不可,而他唯一的箸瓶又被暗中布局的蔣氏父子事先拿走了。
這樣一來,豈非無解?
眾人目光一齊匯聚至任平處,只見他微微一笑,似乎早料到對方會如此刁難。
當下也不言語,右手在插山木架那根圓木軸上輕輕一旋,然後伸至頂上一撬。
立時,一個巴掌大小的木蓋被撬起,裡面數十根烏木筷被先後取出。
眾學者見狀大喜,原來這根圓木軸居然是中空的,上面再加個蓋子,剛好就是件箸瓶。
這座插山木架的構造奇巧至此!
蔣瑞也是大吃一驚,但仍不服輸:
「還有渣斗呢?兩宋文人最講禮節,總不能讓他們將吃剩的肉骨魚刺都吐到桌上吧?」
眾人又是看向任平,有的便想那根中空的圓木軸之中還有空間,會不會也可以當渣斗用?
但隨即自我否定,餐桌之上器物分明,箸瓶乃是淨物,渣斗卻是髒物,二者絕不可混雜共用。
可除此之外,哪裡還有地方?總不能放在那五十多個碗碟上吧?
塗文孝和何溯源反應最快,稍作遲疑,一眼便望向木架的底座。
果然,任平看了看蔣氏父子,目光都不迴轉,反手一拉,便將底座上的機關拉開,宛如推拉門似的,呈現出裡面大片空間。
此處自然就是設計做渣斗之用的。
這樣一來,眾人無不嘆服,這座插山木架的構造簡直堪稱完美。
上有箸瓶,下有渣斗,中間五層擺置五十餘個碗碟,也解決了沒有主菜盤的問題,往八仙桌上一擺,就是一桌盛宴,甚至用來外出野餐也堪稱神器。
兩宋時人雖沒什麼產業革命,但論及製作奇巧物件,可算到了極致。
更難的是,任平居然能找到?
要知道,如這座插山木架,別說南陵,就算整個華夏市面上也從未見過,這是絕無僅有的寶物啊!
「哈哈哈哈!服了,老朽徹底服了!任先生不但學識眼力俱佳,連所藏之物也是深不見底,今日真是不虛此行!」
塗文孝此言,眾學者都深有同感,任平的這場插山落雨宴實是給了他們最大的驚喜。
不僅宴席本身妙極,面對梁錚與蔣氏父子三人的合謀算計,一舉破除,這番反敗為勝的情節也是精彩絕倫。
而直至此時,任平仍是面帶微笑,極少說話,只以實際行動進行回擊,可謂無聲勝有聲。
「任平,我懂了,這才是你三天前跟我說的新鮮玩意兒吧?好,我要了,你開個價。」
此時,一旁的童諫突然道。
眾人聞言一愣,心想這還在比試呢,怎麼就說起這個了?
童諫卻顧不得這許多,他這是見獵心喜,才不管什麼比試不比試的,當下直接從懷裡掏出張空白支票,拍在任平身前:
「五百萬,還是一千萬?總之我信得過你,你自己填就是。」
他知木器類的文物價值不菲,何況還是這種絕品,所以一開始就把價格喊得高高的,不容任平拒絕。
話音未落,塗文孝等人也急了,他們大多也都在收藏圈混,寶物在前豈有不心動之理?
可是一來慢了一步,二來,要和童諫比財力,他們十幾人加起來也不夠啊。
塗文孝心有不甘,笑道:
「童總也太心急了些,不如還是等今日比試完再說吧。」
「等不到那時候了,先下手為強,再說我買了這東西,和比試沒什麼關係啊?」
童諫說得很直白。
塗文孝心裡干著急,不由看了何溯源一眼,讓他幫忙想想辦法。
何溯源笑了笑,心想進士何家本身與收藏界關係匪淺,不過大多還是書畫古籍一類,要說去競價爭搶一件木器文物,卻是不妥,當下搖了搖頭。
「何老師,你忘了乾隆墨寶的事了?就算不在意這件插山木架,一買一賣,搭上這層關係總不錯吧?」
一言驚醒夢中人,何溯源扭頭向塗文孝一看,心想你怎麼也猜到那幅乾隆墨寶在這個任平手裡?
不過這時候也無暇計較,塗文孝說得不錯,就算為了搭一層關係,這件事他也非摻合一腳不可。
「我出一千兩百萬。」
他立刻開口道。
童諫眉頭微皺,雖然知道何溯源的身份,但也沒有太忌憚,頓了頓:
「一千三百萬。」
「一千五百萬。」
「一千六百萬,何先生,你這是故意和姓童的危難嗎?你們何家又不收藏這類玩意兒。」
何溯源面露無奈,正要答話。
忽然,另一旁的蘇明瀚哈哈一笑:
「二位爭得這麼起勁,怕是忘了老頭子我吧?」
「什麼?姓蘇的,你也要摻一腳?」
剛才叫的還是蘇大哥,說到搶東西,童諫嘴裡的稱呼立刻變成姓蘇的,兩眼中滿是不快。
「我怎麼不能搶?剛才我就說了,瀚海行對木製家具一類可是情有獨鍾。」
「對了,這難道不是你們瀚海行的東西?怎麼你又來搶?」
「當然不是,我要知道有這東西,可不會藏到現在。」
說著不由瞪了任平一眼,顯然任平帶來的其他東西他都清楚,唯獨這件除外,而他事先也沒有任何知會。
任平苦笑一聲,眼見三方爭得不可開交,搖搖頭:
「幾位別爭了,這東西並不是宋代文物,只是件現代工藝品而已。」
「什麼?」
眾人愕然一驚。
就在此時,一旁的梁錚也兩眼一亮:
「不錯!這東西根本不是文物,是新做出來的,哪有那麼值錢!」
眾人聞言卻不理他,細細一瞧,果然見木架四處略有新漆,雖有做舊手法,卻不算難分辨,只因剛才被插山落雨宴的吸引了注意,這才沒有發覺。
蘇明瀚最是疑惑:
「我就說瀚海行庫存里從沒見過此物,榮鷺行他們應該也沒有,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東西雖沒有,但有圖紙啊。」
任平微微一笑,隨即將事情經過簡單解釋一番。
原來那幾日他在九大家雜項庫中找到不少珍奇器物,但都不能說穩贏,只有一張不起眼的圖紙引起他的注意。
那張圖紙看似匪夷所思,其實正是北宋時人留下來的插山機巧圖。
任平一見就有了主意,之後讓任氏木業的幾位老匠人連夜趕至,才做出這件插山木架。
眾人聽說東西果然是新制,都不免遺憾,自然也沒有再競價爭搶,只有少數幾人立時想到,有了這份圖紙,任氏木業手上又多一件重振的利器。
這可比這座木架本身又珍貴多了。
「我就說這小子裝神弄鬼,一個破工藝品還搞出什麼插山落雨來,真是故弄玄虛!」
「不錯,做了兩個機關也算箸瓶渣斗,這不是糊弄人嗎?諸位老師,現在你們知道誰贏了吧?」
峰迴路轉,蔣氏父子不免長舒一口氣,剛才眼見童諫等人爭著競價,可把他們氣得不輕。
不料,任平也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看看眾學者:
「諸位老師,請宣布結果吧。」
塗文孝點點頭:
「贊成任先生一方獲勝的,請舉手。」
話音未落,除梁錚外,其餘十幾人一齊把手舉起。
只看得梁錚目瞪口呆:
「豈有此理!這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