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博弈
第172章.博弈
「這是那件藍地黃彩喜鵲紋雙圓水仙盆,方唇,淺腹,平底,還有六個扁足,據說這種雙圓式造型始見於隋唐,興盛於宋代,明清時期已不多見,大雅齋系列中更是只有區區三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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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是粉地紫彩花鳥紋高足碗,敞口深腹,看起來卻端莊小巧,少見的是碗口沿邊及高足凸起處各有一圈描金,使花鳥寫意之中多了一分皇室的貴重,現在放到拍賣行起價也在五百萬以上,」
「不錯,這對對瓶應該是青地綠彩的芙蓉天球瓶,前年港市秋拍時剛剛拍走,成交價七百二十五萬,還有這件,黃地墨彩的仙芝壽桃圓形缸,本來也是成對的,後來……」
五件大雅齋瓷一露面,天工街眾商戶頓時忍不住圍了上去,一邊指指點點,一邊高聲議論,如數家珍,倒像是他們自己的似的。思兔閱讀sto55.com
事實上,這幾件大雅齋瓷雖然歸於雍容齋,但早些年問世的時候已經在業內廣為流傳,不少人都有過研究。
如今一擺出來,尤正興甚至用不著囉嗦介紹,只是在旁微微冷笑。
曲知農自知也不用再費神鑑定了,當下目光一掃:
「尤總這是把自己的家底都搬出來了,只為和別人較量個高下?」
「不錯,還請曲會長指教。」
「指教不敢,你就不怕人家手裡也有壓箱底的東西,一旦輸了,這五件珍品大雅齋瓷難免有所折損?」
「你覺得有可能嗎?」
尤正興語氣生冷,冷冷地瞥了一眼。
曲知農見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心下略感不快,但也知道人家確有狂妄的本錢,這五件大雅齋瓷一擺,別說個人,就是有些大拍賣行一時也難以湊起與之相媲美的東西來。
再看任平,從賭局一開始,他應該就知道,要想勝過尤正興的多年珍藏,必須走新奇偏門路線。
所以剛才所選的瓷器,從仿生瓷到諸葛碗,某種程度上都屬於異類。
但這畢竟只是權宜之計,當面對真正的珍品瓷器時,再異類的東西也會顯得黯然失色,這絕不是說他能力不行,而是確實輸在了底蘊上。
此時的任平神色如舊,左右掃視著那五件大雅齋瓷,看不出在想什麼。
葉詩韻縱然是外行,但一見曲知農和眾商戶的反應,也知道情況不妙,忙靠近了壓低嗓音:
「這些就是慈禧那老妖婆用的什麼大媽宅瓷?」
「是大雅齋瓷。」曲知農糾正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過真的那麼珍貴嗎?包括之前說的一千九百萬的那件?」
「那倒沒有,那件只是傳聞,到底是不是歸了雍容齋還不知道,不過現在來看,有沒有都無所謂了。」
葉詩韻聽懂了他話里意思,臉色一黑:
「一點機會都沒有?」
曲知農搖搖頭,正想說不知任平還有沒有淘到什麼更貴重的瓷器的時候,忽然,任平笑了,笑得那麼地隨意,就仿佛眼前局面對他而言不值一提似的。
他這一笑,其他人卻面面相覷,一副茫然失措的神情。
心想這五件大雅齋瓷,隨意挑出一件都是五百萬以上的珍品,幾乎鐵定能贏,你剛剛不過贏了三局,五比三,人家至少不輸。
況且,按照約定,每輸一局,被評定為「石」的瓷器都要當場雜碎,就像尤正興剛才那樣。
五件瓷器啊,真要一起砸了,不知道要損失多少,從剛才三局的情形來看,十有八九比尤正興虧得還慘,真的是「玉石俱焚」。
偏偏這賭局規則還是你自己定的,這可真叫自己挖坑自己埋了。
「你笑什麼?還不趕緊想辦法,難道真想輸給人家四千萬嗎!」
一旁的葉詩韻使勁戳了戳任平後腰,讓他清醒過來。
任平卻根本沒怎麼擔心,笑了笑:
「放心,輸不了的。」
他這話並沒刻意壓低話音,所以眾人都聽到了。
尤正興首先就冷笑一聲:「哼!不自量力!」
曲知農等人也不知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連連詢問時,他卻只是不說,眾人便都以為他是在故弄玄虛,或者故意拖延時間。
「這位任總眼力是有的,還高得出奇,否則也不會在短短兩個小時內就能淘到一件仿生瓷和一件價值兩百多萬的諸葛碗,」
「不過這也算到頂了,年輕人啊,就是氣盛,要是不設個這麼古怪的賭局,從一開始就讓自己處於絕對劣勢,十有八九能贏雍容齋,」
「是啊,我是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什麼,或者了解雍容齋多少,難道他不清楚尤正興手中的這些大雅齋瓷可是極為少見的嗎?」
「罷了罷了,今日本想幫他一把,看來是無能為力了,且看他剛才還淘到什麼寶貝吧。」
眾人議論紛紛間,尤正興早已等得不耐煩了,冷眼一覷:
「任總,我這五件瓷器,你拿什麼比,痛快點。」
話音未落,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齊射來。
只見任平不再猶豫,伸手到桌前那些淘來的瓷器中,隨手挑了件小口深腹的白釉瓶舉起。
「這應該是件象耳尊,雖然也有兩個瓶耳,但和剛才那件雙耳瓶不同……」
曲知農一眼就認出了那瓶子的形制,還在隨口解釋。
可是下一秒,砰的一聲,任平直接將東西摔在地上,純白釉色的瓷片立即濺落一地。
眾人大吃一驚,還沒反應過來,任平又從桌面上挑出一件舉起。
這次是個不過巴掌大小的瓷杯,看著雖不起眼,但古玩這行不以大小論高低,好比任平之前出力搜集的那套十二花神杯,可是國寶級別。
曲知農匆忙掃了一眼,雖然看不太清楚,還是本能道:
「這瓷杯身上的紋路很眼熟,如果是人稱『鱔血』的金絲鐵線紋的話,就屬於五大名窯中的哥窯瓷器,那確是十分……」
砰!
任平又是隨手一砸,看起來就跟摔炮仗似的,氣定神閒。
摔完後,取出第三件,也是熟練地先舉起,然後信手一揮。
這次眾人甚至沒看清那是件什麼東西,曲知農自然也來不及開口,就見地上又多了許多大大小小的碎瓷片。
這三件東西的粉身碎骨只在一瞬間,等三記響聲過後,眾人都有些麻木了,神情如同痴呆,只有心中震動絲毫不減。
心想任平這是瘋了,還是見尤正興摔了三件,把自己看上癮了,想要複製一下?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尤正興,只見他冷眼盯著任平,哼了一聲:
「怎麼?輸不起嗎?」
「怎麼會,我這不是認輸了?」
任平淡淡一笑。
尤正興不知他話里什麼意思,皺眉不語。
一旁的曲知農卻大概猜到他的用意,不過也不確定,當下定定神:
「任總也太性急了些,就算比不過大雅齋瓷,讓我們大伙兒開開眼界也是好的,或許,你眼力奇高,也未必就如我們所說一定會輸。」
「曲會長不必謙虛,諸位的眼力我還是信得過的,而且,這幾件東西都是贗品而已。」
「什麼?贗品?」眾人一愣。
「當然,否則我怎麼可能在兩個小時內就淘到這麼多東西?」
任平微微一笑。
眾人都茫茫然如在雲間,許久後才恍然大悟:
是啊,只短短兩個小時,怎麼可能淘到十件寶貝,撿十個漏!
別說兩個小時了,尋常人逛兩天,兩個月,也未必能撿漏一次,不被人坑蒙拐騙就算好的。
只因剛剛任平淘來的一件仿生瓷,一件諸葛碗,都是貨真價實的撿漏,而且十分不凡,眾人便也自然而然地以為其他幾件東西也都是珍品。
實則,他眼力再高,終究也不是神仙,況且天工街就這麼大,又哪有這麼多漏給他撿的?
「這居然是贗品,那……」
震驚之餘,有的商戶便想說,既然是贗品,是不是違反了規則。
但轉念一想,剛才任平只說比較瓷器的價值,沒說一定是古玩,如果尤正興的工藝瓷不算違規,假的古玩自然也不算。
更有人往深一步想,任平早知自己不可能淘到十件珍品,卻偏偏把賭局設定為雙方各十件瓷器,就是說從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輸幾局的。
一開始把那兩件珍品擺上來,無外乎是為了誤導尤正興,給他造成緊張的假象,輸了三輪後就急急忙忙把壓箱底的大雅齋瓷都擺上來。
實則,一樣是輸,這其中的區別可大了,尤正興摔的那三件雖然也有工藝瓷和被人矇騙買來的假貨,但價錢實實在在擺在那裡,加起來有四百多萬!
任平呢,三件剛淘來的贗品,一共花費有幾百塊嗎?
「原來我們才都是自以為是的傻子,以為人家做這個賭局是處於絕對劣勢,其實是各有利弊罷了,」
「是啊,至少從目前來看,人家是一點兒沒輸,還白嫖了四百多萬,後面的局勢也還不一定呢,這可真是,哈哈!」
搖頭對視間,天工街眾商戶心中都是一樣的想法,被任平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遠處的平兒也是張大嘴許久合不攏:
「這人也太狡猾了!看起來自己吃虧,其實是給旁人下了老大個套!」
「這叫狡猾?」
「難道不是?」
「當然,規則是事先說清楚的,又沒騙你,怎麼能算狡猾?」
混血美女一邊解釋著,一邊眼神中毫不掩飾地綻放出異彩:
「這叫博弈,比陰險做局什麼的可厲害多了,你看不出便罷,看出了也是心甘情願,因為人家這賭局的規則本就是雙方各有利弊,輸了只能怪自己。」
平兒聽得不以為然,癟癟嘴道:「我看他下的套不止套住那個雍容齋老闆,還有一人。」
「誰?」
「小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