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風雲突變


  第171章.風雲突變

  「什麼?」

  聽聞曲知農這話,尤正興怒目相視,連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連手都沒有過,就說我輸了,這算什麼道理!」

  言下之意,自是認為他偏向任平。思兔閱讀520官網

  曲知農沒有理會他,而是環顧身旁眾商戶,見他們也是一副不甚瞭然的神情,淡淡道:

  

  「不瞞各位,曲某對左宗棠此人頗有研究,家中也收藏有不少他的遺作、遺物,知曉其生平,所以有些問題一眼就能看出,」

  「好比這件東西,甚至不必過手,就知道它是假的。」

  眾人哦的一聲,心想曲會長喜歡收藏左宗棠遺物,這倒是頭一次聽說。

  不過也算不得稀奇,同行之中,尚龍裝飾的劉師棠不也是一樣嗎?據說連名字都與其有關。

  想到尚龍裝飾和劉師棠,眾人自然而然又望向任平,只見他神色淡然,看不出在想什麼。

  一旁的尤正興卻終於怒氣勃發:

  「那好,你就說個清楚,這東西有什麼問題?今天要是沒個說法,可不算完!」

  曲知農冷冷盯了他一眼,面露不屑,隨後一指筆洗內面幾個楷體小字:

  「尤總自己看,這是什麼?」

  「筆洗上的幾個格文而已,有什麼問題?」

  「寫的是什麼?」

  「文宗武匠,正大堂皇八個字,」

  尤正興毫不猶豫地念出來,接著朗聲道:

  「筆洗屬於書房清玩,大多數古代文人都會在這些器具上添注一些格物之理,或者醒世名言,以寄情其志,這又有什麼稀奇了?」

  「總不能因為這幾個字,就說這件筆洗是假的?」

  眾人順著兩人所指方向,只見確是那八個字,而且分左右兩側添注在筆洗內面,剛好和那一大一小兩條錦鯉相互呼應,頗為相宜。

  不知曲知農為什麼認定這幾個字有問題。

  只聽他哼了一聲:「還真就因為這幾個字,尤總可知道,左宗棠身為清末四大名臣之一,是靠什麼出仕的?」

  尤正興神情一怔,茫然不知。

  「一靠戰功,二靠他的老鄉,同為四大名臣的曾國藩舉薦,卻獨獨不是靠科舉,一個沒有經過正統科舉入仕的人,你覺得會自詡為『文宗』嗎?」

  眼見尤正興一副兀自不肯相信的神情,曲知農繼續道:

  「當年,左宗棠確曾想過科考之路,也曾通過鄉試,中過舉人,不過自那以後,屢試不第,沒有獲得過正式功名,」

  「正因如此,他一怒之下轉而鑽研輿地、農事、以及兵法之道,並在之後做了幕僚,因屢立戰功而進入清廷,可是在科舉這一事上終究是個失敗者,」

  「後人之所以宣揚他文武雙全,一多半是因為其軍事上的成就,而非文采,文宗武匠四個字,武匠自然是不錯的,文宗卻大有問題,」

  「想想也知道,一個從未中過進士的人居然自詡為文宗,再狂妄自大之輩怕也沒有這個臉面吧?」

  原來曲知農指的是左宗棠生平之事與這八個字不對應,眾人雖都是首次聽聞,但也覺得十分有理。

  這件筆洗十有八九不是左宗棠之物,剛才尤正興不是說不久前從一個私人藏家手裡買來的嗎,像這種私人渠道,出現坑蒙拐騙之事再正常不過。

  尤正興臉色鐵青,仔細想了想,又看了看身前的筆洗,深吸一口氣:

  「我剛才只說這是左宗棠用過之物,卻沒說是他自製的,也許是旁人為了逢迎拍馬,送給他的?」

  「那也說不通,若真有人送禮,怎會不了解他的生平往事,還特意添上文宗這兩個字,這不是嘲笑他曾經沒考過功名嗎?」

  「哼,文宗兩個字未必就如你說的那般敏感,算不上證據,再說,姓尤的也不是第一天入行,這件東西的來歷傳承都有物料佐證,記得明明白白,否則我怎會輕易就出三百五十萬這種高價?」

  言下之意,自是不肯承認自己輕易被人矇騙。

  曲知農見他咬緊牙關,抵死不認,倒也沒了法子。

  心想什麼物料佐證都有做假的可能,只有生平記載是假不了的,你若為贏這個賭局而認定這東西是真的,那誰也奈何不了,所謂三百五十萬,只當扔了便是。

  當下轉向任平,要看他有何說法。

  任平微微一笑:「其實曲會長想證明這東西是假的,還有個更直接的法子。」

  「哦?是什麼?」

  曲知農一時沒反應過來。

  只見任平指了指那兩列楷字的左右各兩個首部,便是文、正兩個字。

  曲知農默默呢喃了幾遍,起初沒明白什麼意思,但很快,恍然大悟:

  「不錯!不錯!要證明這東西是假的哪用得著八個字,兩字足以!」

  一邊拍案大叫,一邊露出嘆服不已的神情,對任平豎了豎大拇指。

  其餘眾人仍茫然不知所云,都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問為什麼。

  曲知農搖頭失笑:「你們看這兩個字是什麼?」

  「文正啊,怎麼了?」

  「文、正這兩個字單獨拆開當然沒什麼,連在一起就大有問題了,那是華夏歷史上幾個最著名的諡號之一!」

  「什麼?諡號!」

  眾人都吃了一驚。

  「不錯,就是王侯將相、王公貴族死後獲封的諡號,尤其是唐代以後,但凡文人做官,死後最想得到的就是這兩個字,」

  「文,經緯天地為文,道德博聞為文,慈惠愛民為文,敏而好學為文;正,剛正不阿為正,內外賓服為正,不偏不倚為正,清白守節為正,」

  「可以說,這兩個字代表了文人對自身的至高追求,也是世俗對他們的至高推崇,歷史上歷朝歷代獲封這兩個諡號的無不是當世文壇巨匠,」

  「可是反過來想,再崇高的諡號也是死後才用,哪有活著的時候自己先給自己加上的,又哪有別人送禮送這兩個字的,這不是咒人死嗎?」

  一番話說完,眾人都笑了,心想古人最愛鑽研文字功夫,尤其是文人,要說在這種事上犯馬虎眼,那真和吃飯噎死的概率差不多。

  尤正興這時已深信這件筆洗不是左宗棠所用,就算本身品相不俗,但這種名人遺物,貴就貴在和名人沾了邊,一般被證實有錯,價值立馬就會大打折扣。

  更關鍵的是,證明自己走了眼,被人當白痴耍了,這在收藏界是最不容辯解的奇恥大辱。

  當下兩手抓著筆洗,一時看看任平,一時又看看曲知農等人,內心猶豫不決。

  曲知農搖搖頭,嘆氣道:

  「尤總,馬有失蹄,人有錯眼,你若是自己認輸,我做主,和任總求個情,讓你先不砸這件東西,等拿去找那個賣家把三百五十萬討回來再說,」

  「若是不認,只怕你人財兩空啊。」

  尤正興本在猶豫,被曲知農這麼一勸,反而怒火攻心,大吼一聲:

  「誰要你們假惺惺!當我姓尤的輸不起嗎!」

  話音未落,砰的一聲,將筆洗砸碎地上。

  此時,上層展廳中已人跡寥寥,只聽這碎響聲清脆刺耳,迴響不絕。

  奇怪的是,混血美女主僕二人卻沒有被剛剛的服務員趕走,而是一邊遊蕩,一邊仍站在遠處遠遠地看熱鬧。

  「已經是第三件了,小姐,這賭局可真夠狠的。」

  望著又一次濺落滿地的碎片,平兒咂咂舌道。

  那混血美女也不免心有餘悸,點了點頭:

  「嗯,我也是第一次見,玉石俱焚?這種賭局要是傳揚出去,怕是會引來一片罵聲,業內那些瓷器大家不得被氣歪了嘴,按理說,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賭法,對雙方也都沒有好處,為什麼要特意提出來呢?」

  「還能為什麼,因為人家有自信唄,覺得自己肯定不會輸。」

  「那也可以換個賭法,比如輸了的直接把瓷器無償轉讓,難道不是更有利?」

  「這個……」

  兩人所提的疑問自然是針對任平,想了想,都覺沒有道理,而看上去,任平也不像那種一味窮凶極惡的人,多半是另有目的。

  混血美女想了一會兒不由笑起來:

  「你看,我就說這賭局很有意思吧,還好沒跟你走。」

  「你那是覺得賭局有意思?我看是人吧。」

  平兒翻了翻白眼。

  「你說什麼?」

  「哈哈,沒什麼。」

  她吐了吐舌頭,識趣地閉上嘴。

  任平沒想到第三局贏得這麼輕鬆,都不要介紹自己這邊東西的,當下便把桌面上的瓷器收起,另換了一件。

  「尤總,這是第四輪了。」

  他笑著看向尤正興。

  後者臉色依舊很難看,畢竟這短短時間內已經損失了三件瓷器,價值四百多萬,不過還算鎮靜,見任平將瓷器擺上來,忽然一舉手:

  「等等,不必了。」

  「怎麼?」

  「我的意思是不用再浪費時間,後面幾輪便一起比了吧。」

  尤正興冷冷道。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卻見他說完向身旁幾個服務生擺擺手,吩咐了幾句,不多時,就有幾個拖車從樓下推了上來。

  這種拖車長寬各有一米五,下面裝有滑輪,上面還有起固定作用的手腳架,打得結結實實,眾人一看就都知道是用來運送珍貴瓷器的。

  等送到身前一看,更是心中震動,只見五個拖車中依次承載著五件瓷器,有藍地黃彩的,有粉地紫彩的,有黃地墨彩的,有青地綠彩的,釉色十分豐富。

  器形也各不相同,有大有小,有高有矮,還有一個拖車上的是個対瓶,醒目之極。

  唯一相同的是,這五件瓷器的彩繪風格都頗為雅致,花鳥樹木等釉色也十分艷麗,瓷器藏家一眼就能看出正是典型的大雅齋系列瓷。

  事到如今,看來尤正興也想開了,與其一件件地和任平軟磨,還不如直接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搬出來,這樣反而能減少損失。

  這些大雅齋瓷個個都是真品無疑,曲知農等人也都見過,根本不用鑑定。

  最關鍵的是,一次就擺出來五件,這是要直接鎖定勝局,不給任平任何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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