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她的心究竟得有多大,這關頭了她還能睡得著。思兔sto55.com錢嬌娘撐著手起身,「我去看看丑兒和清雅,還有我的狗……」

  邢慕錚伸手按下她,「黑燈瞎火,你折騰什麼。」

  錢嬌娘倒回床鋪,僵住了。邢慕錚的手……

  

  他按著了什麼怎地這般柔軟?邢慕錚心念一動,他再抓了一抓,在黑暗中被清脆地拍掉。邢慕錚這下是明白抓哪裡了,他清了清嗓子,收回手摩挲著手指。

  霧嶺山上的黑衣強盜眼見樓船驟然消失在黑暗之中,舉著大弓大聲鬨笑,一人仰頭對坐在樹上的強盜頭子道:「老大,看來咱們真要攔水路,得選個有月亮的日子!」

  「也不盡然,咱們可以用火箭!」

  「對對對,用火箭!正好燒起來,咱們好上船!」

  「要不咱們現在試試?」

  滿臉絡腮鬍的強盜頭子將手中抓著的瓜子一把扔在眾匪頭上,同時跳了下來,「試你奶奶個腿!全都是些睜眼瞎!普通的商船鏢船動作能有這麼幹脆迅速,說滅火就滅火?你們沒聽見那奇特的鼓聲,前後護送的船聽那鼓聲命令毫不拖沓,這能是一隻普通的船麼!」

  眾匪給懵了,他們這才下來試水,就碰上大買賣了?「頭……你說得這麼玄乎,那大船里的人到底是什麼人?」

  強盜頭子瞅向黑幽幽的水面,「我怎麼知道是什麼人,反正是難惹的人,趕緊的,叫兄弟們收拾傢伙,撤!」

  樓船愈行愈快,外頭恢復了先前的平靜,仿佛剛才的驚險就像從沒發生過。錢嬌娘躺在床上,聽外頭幽幽水聲。

  重重腳步聲摻雜其中,阿大過來稟報邢慕錚,「大帥,那群盜匪撤了。」

  「嗯,重新點燈,放慢速度,繼續向前。」

  「是。」

  邢慕錚重新將艙屋裡油燈點亮,艙屋頓時重現光明。獨眼狗從床底鑽出頭來,看見邢慕錚那高大的身影又縮了回去。邢慕錚轉頭,對上錢嬌娘複雜的目光。

  他走回床邊,問她:「現下好些了麼?」

  「你方才一直在這兒?」錢嬌娘與他同時開口。

  邢慕錚點了點頭。

  錢嬌娘聞言一僵,旋即生硬問他:「那你聽見什麼了?」她剛才呻吟了麼?叫娘的話是在夢裡,還是真說出來了?

  「我該聽見什麼?」邢慕錚反問。

  錢嬌娘無言以對,她真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只知道拍在背上的手是真的,而那隻手屬於邢慕錚。她怎麼會貪戀他給的溫柔,定是睡昏了頭。錢嬌娘移開與他對視的目光。

  邢慕錚也不說話,坐回椅上只看著她。

  「娘,娘,你沒事罷!」邢平淳的大嗓門自門口傳來,錢嬌娘還未抬頭,邢平淳就已衝進來了。

  「毛毛躁躁。」邢慕錚皺眉瞟向衝進來的兒子。

  「爹?」邢平淳看清邢慕錚鬆了口氣,「您果然在娘在這兒,我方才要過來尋娘,勇叔就爹在娘這兒。」

  錢嬌娘撐起身子坐起來,招手讓邢平淳上前,問他強盜襲擊之時他在何處,可有受傷。邢平淳一五一十答了,原來他方才還在船頭看星星,還不知發生什麼事就被王勇抱倒在地上,後來才知有敵人來襲。

  錢嬌娘聽得一身冷汗,幸好王勇在側,萬一流箭不長眼,射向了邢平淳可怎辦?錢嬌娘慶幸地摩挲兒子臉龐,往他身後看了看,只見冬生紅絹兩個丫頭在門外,她忙問道:「清雅在哪兒?」按理清雅這會兒也會來尋她,怎地還不見人?

  紅絹走進來,面有難色,「夫人,清雅姑娘有些不好。」

  「她怎麼了?」莫非她被流箭射中了?

  「奴婢也不知道怎麼了,奴婢本是與清雅姑娘去找手爐出來,誰知才上來就聽有刺客,阿大大人叫咱們找地兒躲起來,奴婢便與清雅姑娘躲在樓梯角落裡,清雅姑娘那會兒就開始發抖了,奴婢還以為清雅姑娘是嚇著了,還不時安慰她來著,只是姑娘好似什麼話也聽不進去。後來等船上重新掌了燈,奴婢想扶清雅姑娘出來,但她只一個勁地縮在角落裡發抖,也不讓奴婢碰。奴婢不知怎麼辦,故來稟夫人。」

  錢嬌娘聞言胡亂穿了衣裳掀了被子要下床,只是動作大了些讓她腰腹疼痛難忍,她停頓一下才緩了過來。邢慕錚按住她,伸手拿了披風裹住她,竟驀然將她一把抱起。

  錢嬌娘嚇了一跳,不自覺抓住他的肩膀,只是他的肩膀太厚實,她只能扯住他的披風。

  「你做什麼?」眾目睽睽下,錢嬌娘蒼白的臉上浮出些許血色。

  「我抱你去,」邢慕錚言簡意賅,不等她拒絕,又加一句,「否則你便在此等她來。」

  錢嬌娘半張著嘴,話都被邢慕錚堵了回去。她試著自己下去,但她平常就不敵他力氣,更別提她這會兒渾身乏懶。

  「侯爺,我不過疲懶,沒那麼金貴。」錢嬌娘道。

  「你既不願去,那就乖乖在屋裡等。」邢慕錚不為所動,平靜地威脅她。

  冬生羞紅了臉,侯爺原來這般寵愛夫人。

  錢嬌娘這會兒一心去瞧清雅,只能忍著不做聲。邢慕錚單臂墊在她臀下,錢嬌娘僵硬地動了動。邢慕錚將她抱出艙屋,出門時稍彎了腰,並用另一隻手攔在她的腦袋上,怕她撞了門框。

  錢嬌娘抓緊了他的披風一分。邢慕錚道:「不會叫你摔下去。」

  錢嬌娘不說話。

  紅娟忙引著二人找到清雅,清雅就離得不遠,她就在轉彎上樓的角落裡,抱著木桶狂吐不已,身子還不停發抖。碎兒與阿大一干人等在旁不知所措。錢嬌娘情急之下,推著邢慕錚下了地,扯下自己的披風罩在清雅身上,「這是怎麼了?」錢嬌娘抱緊清雅,她從未見過清雅這般模樣。

  話音未落,她的身上多了一團溫暖,帶著霸道的男性氣息。錢嬌娘一扭頭,只見邢慕錚身上的披風已經不見了。

  碎兒忙上前來為錢嬌娘系好邢慕錚的披風。

  清雅抬起頭,臉色比錢嬌娘還白,嘴皮子與牙齒都如身子一般不停顫抖。碎兒捧了一杯熱水過來,清雅接了水漱了口,又喝了一口,卻仍顫抖不停。

  「這是怎麼了?快起來回屋裡去,碎兒,你去燒些熱炭來給清雅烤火,再把手爐給裝上!」錢嬌娘一使勁,將清雅從地上提起來。

  清雅由錢嬌娘扶著回了她的屋子,錢嬌娘一直握著她的手,二人的手都冷得似冰,後來架在手爐上才漸漸暖和了。

  清雅終於不再顫抖,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氣,對錢嬌娘苦笑著搖了搖頭,「有些事兒,真如夢魘如影隨行。」

  只是於清雅而言夢魘一般的往事終沒有說出口,錢嬌娘也沒問。二人躺在一張床上,互相溫暖對方。

  翌日的行船一路順利,錢嬌娘也在床上懶懶一日。樓船順流直下莞河,匯入明琥江。明琥江是燮國一條大江,兩岸百姓靠江富足,明琥一片憑藉此江有魚米之鄉之稱。照理自玉州至明琥州當需七八日的行程,不想坐船來三日便到了。

  錢嬌娘躺了兩日,又在白大夫的湯藥調理下,舒適許多。她本就是個不愛躺的,稍一舒服便要下床了,她正套著鞋,見白大夫又捧了藥碗進來,便笑道:「白大夫,我今兒好了,不必再喝了。」

  白大夫道:「夫人,這鎮痛的湯藥可不服了,只是這調理氣血的湯藥,您還需喝上三個月,如此便斷了病根了。」

  錢嬌娘瞪眼,「還要喝三個月?」

  清雅卻道:「白大夫,你不是說調氣血的湯藥需下船才有麼,怎地這會兒就讓夫人喝上了?」

  白大夫笑道:「原是有兩味藥貴重,我並未當尋常藥材帶上船來,可侯爺心繫夫人病症,當夜就不知從何處變出這兩味藥,叫我配了方子熬給夫人喝。」

  錢嬌娘愣了一愣。

  這說曹操曹操到,邢慕錚推門而入。白大夫行了禮偷偷拍拍胸脯,幸虧沒講侯爺壞話。邢慕錚掃視一圈,視線落在錢嬌娘臉上,「可以下床了?那喝了藥,出來。」

  「做什麼?」錢嬌娘問。

  邢慕錚淡淡吐出兩個字,「看潮。」

  弄罷江潮晚入城,紅旗颭颭白旗輕。不因會吃翻頭浪,爭得天街鼓樂迎。看潮是明琥一片最熱鬧的事兒,弄潮是明琥年輕男兒最掙面子的事兒。每逢七八月大潮,明琥江兩岸皆人山人海,敲鑼打鼓只為看潮弄潮。只是如今已是深秋,雖有潮,卻是小潮。這麼冷的天兒,自也不會有人弄潮。邢慕錚不過是想叫錢嬌娘看個新鮮,只道倘若她喜歡,來年再帶她來看大潮。

  邢慕錚話音未落,船外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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