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終止
肖染的沉默，讓許磊知道了答案。思兔sto55.com
他苦笑了一下，用略帶著澀啞的聲音說：「我明白了。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喃喃道，「人總要為自己的錯誤負責任。」
這樣一邊說著，一邊在終止諮詢協議上籤下了名字。他簽字的時候力道有些重，鋼筆尖差點劃破了紙。
然後許磊抬頭，看著肖染說，「真的很抱歉，肖醫生，我到底還是給您添了許多麻煩。」
肖染輕輕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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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看到許磊的眼角又有些紅。
許磊還是歉疚的笑著的，聲音也一如既往的平緩而溫柔。
可那一刻，肖染卻仿佛一瞬間透過許磊的瞳孔，看到了他眼底深處的動搖。
那是這個男人小心翼翼地藏在靈魂深處的另一幅模樣——無比的脆弱。
肖染心裡驟然生出些許心疼。
他明白許磊有多信任自己，又有多依賴自己。
明明看起來很成功、優秀，可實際上，內心裡卻像個孤苦無依的孩子。
所有人都要求他扮演著完美的角色——孝順的兒子，成功的商人，可靠的老闆。
他不能犯錯，更不能軟弱。
然而，他不過是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可憐蟲罷了。
他就像是一名快要被淹死的落難者，獨自漂浮在海上，茫茫無措。有一天，好不容易抓到一個名為「肖染」的浮板。緊緊地攀附著，本以為或許可以得救……
肖染突然覺得對不起許磊。
他想為他做些什麼。卻又不知道，現在的自己還能為他做什麼。
「許磊……」肖染猶豫著開口。
許磊卻沒有等肖染說完，便強硬的站了起來。他深吸一口氣，打斷了肖染。
「另外，肖醫生，我記得諮詢條例上也有寫，任何時候，作為來訪者我同樣有權利終止諮詢。對嗎？」
肖染點了點頭。
許磊緘默了片刻，像是鬆了口氣。他捏了捏手指，語氣舒緩下來，彬彬有禮地說：「那麼，抱歉肖醫生……我個人希望終止諮詢而不是轉診。昨天也和肖醫生說了，接下來我可能會很忙……恐怕沒有時間再做諮詢了。我今天晚上的飛機，就要飛去外地。要盯一個關鍵的項目很久，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轉診的事情就算了，很感謝……肖醫生這半個月來的幫助。」
肖染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點點頭，也站了起來。他往前台的位置走。
「那許先生……請您稍等，我將結餘的諮詢費退還給你。一共是……」
「不用了。」許磊又一次打斷了肖染。
肖染回頭看著他。
許磊低著頭說：「諮詢費……並不需要退給我了。當做我私人資助給肖醫生工作室的費用。如果不合適的話，就請您代我把這些錢捐出去吧。」
他一口氣說了很多，然後拿起扶手上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轉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正巧撞上剛剛趕過來上班的蘇落落。
他不小心撞了蘇落落一下，都沒來得及道歉。
肖染心裡有點難受。
他明白許磊並不是真的能夠接受結束諮詢的決定。這場分離對他來說，太過突然。但是面對這種情況，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更好的處理。肖染此刻心裡同樣感覺到有壓力。
眼見許磊已經走到了門口，在長廊上按了電梯。
肖染連忙追了出去，拉住他問：「許磊，你今晚要出差？」
許磊側頭看了肖染一眼，又轉回頭看著電梯門，輕輕點了點頭。
肖染緊接著問：「那你行李呢？你錢包丟了門都進不去。沒有身份證你怎麼坐飛機?」
許磊盯著門說：「沒關係，我護照在公司。房門換鎖會讓公司的人去幫我盯著的。肖醫生不用為我擔心……」
他說完，像是覺得自己有些失禮，便又轉回頭看著肖染的眼睛，語氣真誠的說，「是真的。」
這時電梯門恰好打開，許磊跨了進去。
肖染連忙上前兩步，頂住了門，自己也進去了。
電梯門在此時關上，電梯緩緩下降。許磊抬頭看著變動的數字，喉嚨動了動，沒有出聲。肖染站在許磊旁邊看著許磊。兩人都尷尬萬分。
電梯到一層，許磊不管不顧的出去，肖染跟著他，許磊腳步頓了頓，又連忙回頭客氣地說，「肖醫生留步吧，您不用送了。」
肖染猶豫著停在門口。眼見許磊上了車，他想了想，突然三兩步跑過去，一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這下子許磊再想逃也逃不了了。
許磊僵硬了一會，驟然像泄了氣的皮球，所有強裝的鎮定和冷靜都轟然塌瀉。
他雙手伏在方向盤上，額頭頂著手背，深深的呼吸。過了一會，才紅著眼角，轉頭問肖染，「請問肖醫生還有事情麼？」
肖染搖了搖頭。片刻後又說，「我看你心情不太好……不知道我能為你做點什麼……我……我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許磊看著肖染問，「那等我出差回來，可以請肖醫生吃飯麼？私人名義。我希望哪怕結束諮詢，還能當肖醫生的朋友。」
肖染心裡一緊，竟有些慌亂。
理智上來說，他應該拒絕。於公於私，他都不應該再與許磊繼續交往下去。
從專業的角度去看，許磊的諮詢，嚴格意義上並沒有結束。他的問題始終沒有解決。在沒有一個新的諮詢師出現，並能夠替代肖染之前，他依然會成為許磊移情的對象。
而從私人的角度，肖染對許磊的感情有些複雜。
從小時候起，他就太多次的聽到許磊的名字，被當做榜樣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直到他與許磊真的見面，並建立了諮詢關係，肖染開始漸漸對他抱有了一絲同情。
這種同情，發展直到今天，又摻雜了進了愧疚與憐惜。
甚至還有一些無法刻意被忽視的——心動。
肖染也不想將他們之間的關係斷的這麼決絕。可另一方面，他卻又在拼命告誡自己，必須抽身而退。
他此刻有些混亂。心知在這種情況下，不適合做出任何決定。
然而他的沉默，卻又一次讓許磊的心往下沉到了谷底。
「你下車吧，肖醫生。」許磊嘆了口氣，看著他說。
肖染低下頭，呼吸有些沉。
他仿佛聽到了那聲嘆息中，被壓抑到微不可察的懇求意味。
所以肖染最終什麼也沒有回答。他打開車門離開了。
他聽見身後許磊汽車發動機打著的聲音。他回頭看著許磊開車離開。
大概就這樣了吧，肖染想。
在他每一次猶豫不決的時候，許磊都已經先一步替他做出了決定。
他們以後不會再聯繫了。肖染明白。
也許，其實並不是許磊的錯。
也許是我的錯……
肖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