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脆弱
肖染先是把客廳所有的燈都打開了,暖橘色的燈光照的屋子明晃晃。思兔閱讀sto55.com然後他把電視聲音調小,將垃圾簡單收了一下,這才自己脫了衣服,換了鞋,在許磊旁邊坐下。
「怎麼了?」肖染問道。
許磊吸了兩口氣,皺著眉說:「我……特難受。就自從晚上吃了那個藥……」他連聲音都斷斷續續的,卻還想著解釋,「我實在難受……就想看看你睡沒睡,發信息問問有沒有什麼辦法好點……肖醫生你怎麼來了?」
肖染沒好氣道,「不來怕你死家裡。」
許磊沒有太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只當是個玩笑。他不知怎麼回答,便不說話了。
於是肖染放軟了聲音問:「幾點吃的藥?怎麼回事?這麼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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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磊皺著眉,用手揉了揉太陽穴。「昨天晚九點吃的藥,結果開始失眠,頭開始疼,疼的想撞牆那種!睡不著……我覺得整個人渾渾噩噩的……難受極了。還吐……」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揪了揪自己的頭髮,嘴唇有點泛白:「昨晚開始吐……夜裡把晚飯吐了,一點多了,我想著明天要上班……不睡不行……看說明上沒說禁酒,就喝了兩口……」
他瞥了一眼肖染的臉色。果然肖染怒道:「你作死麼?」
許磊自知理虧,抱著腦袋又不說話了。他就這麼在沙發上一臉苦相地坐著。過了一會,猛地站起來,衝進廁所就開始乾嘔。肖染連忙跟過去。
他站在許磊身後,一邊用手順著許磊的後背,一邊語氣無奈地安慰他:「應該是藥物副作用。那個藥會對胃黏膜和腸道有一定刺激,但沒想到你這麼敏感。你還喝酒,更刺激腸胃了。」許磊嘔了一會,吐的眼睛都紅了,難受又虛弱的嗯了一聲。
肖染去廚房幫他倒了一杯溫水,站在他旁邊陪他。
「胃疼?」肖染問。
許磊點頭。他扶著浴室的池子蹲下了身,捂著肚子,整個人像蝦一樣弓著,蜷縮成一團。
肖染摸了摸他的背,起身去許磊的冰箱翻找,然後給他用小鍋煮了一杯牛奶。扶著許磊慢慢挪到客廳,讓許磊坐在沙發上以後,他把杯子遞給許磊。煮過的牛奶兌了小半杯冰箱裡的冷牛奶,溫度正好入口。
許磊抱著杯子喝了幾口,結果卻搖著頭說噁心。肖染沒轍,把杯子放到一旁,扒開許磊的按在頭上的手,輕輕幫許磊揉著太陽穴。
他問:「頭疼,胃疼……還有麼?」
許磊這會估計真的沒力氣在和肖染客氣了,他順從的讓肖染幫他揉著穴位,問什麼答什麼。「還有……四肢無力,胸悶,腦子裡昏昏沉沉……感覺好像,說不出來……覺得什麼都隔著一層。」
肖染想了想,問:「有種脫離現實感?」
許磊點點頭。他難受的閉著眼睛,鼻翼翕合,呼吸也略微粗重。
肖染一邊幫他揉著,卻注意到許磊漸漸開始渾身發抖。
「頭疼嗎?」肖染小聲問,「怎麼樣的疼?偏頭疼?鈍痛?還是什麼……」
許磊用手狠狠揪自己的頭髮,他掙開了肖染的手,蜷縮起身體,將頭磕在在沙發的扶手上,疼的發出悶悶的呻吟。
肖染連忙抱住他,小聲叫他名字,「許磊?許磊?……」
許磊不理肖染。他揪自己的頭髮的手,很明顯用上了力氣,手背的手筋凸起,短碎的頭髮被扯掉了好幾根散在沙發上。
肖染著實沒有料想到,許磊的藥物反應竟然這麼強烈。「許磊……」他又叫了一聲,語氣里滿是擔憂。
結果許磊卻突然吼道:「閉嘴!」
肖染不敢再出聲。緊接著,就見許磊吼過以後,竟突然哭了出來。
那是場無聲的哭泣,他睜著眼睛,克制著喘息,只是眼眶裡不斷有水珠滑落。他的額頭微微冒汗,蒼白的嘴唇抿著,下巴上長著胡茬,眼角充滿了血絲。明明整個人憔悴的像是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大難,可眼睛裡的神色,卻又分明是茫然的。像是不知道驟然間發生了什麼。
那種茫然的目光,讓肖染覺得心裡像被針扎了一下,有種細小而尖銳的疼痛。
「別哭。」他輕聲說。
於是許磊有些難以置信的問,「我哭了?」
他扭過身體,死死皺著眉頭看著肖染,甚至帶著幾分不知所措般,困惑地質問,「我怎麼會哭?」
肖染抱了抱這個男人。他的胳膊用力摟緊,手卻輕輕的拍著他的背。他試圖將許磊從這場突如其來的恐慌中解救出來。
「沒事的,別怕。只是情緒壓抑久了,很單純的生理反應。流淚只是一種生理反應。」
於是許磊皺眉看著肖染,試圖為此找到某種解釋:「是因為吃藥麼?」
肖染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許磊鬆了口氣,他像是終於能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一個藉口一樣,放任自己沉默的在哭著。
他閉著眼睛,眼淚從眼角順著臉頰流下來,喉結輕輕抖動著,喉嚨里發出沉悶的哽咽聲。那些水跡似乎最大限度的將所有疼痛都宣洩了出去。
過了一會,許磊坐起身。他很盡力的挺直著背,看著肖染,用帶著歉意的沙啞聲音說,「抱歉,又讓你見笑了。」
肖染有點難受。他搖了搖頭,安慰許磊道,「沒關係的,生病就是這樣。我見過很多病人,總是無緣無故的哭,流淚很正常的,就像咳嗽打噴嚏一樣,你沒辦法控制的。」
許磊閉上眼睛,嗯了一聲。他像是被疲倦感衝垮了所有的防禦,木然的坐著。肖染嘆了口氣,將人撈了過來,繼續輕柔的幫他揉著太陽穴。
後來許磊頭疼又發作了兩次,吐了一次。來來去去的,兩人足足折騰到第二天清晨。
肖染估算著早點攤應該開張了,拿了錢包下樓去給許磊買吃的。二月的天氣,乍暖還寒,肖染熬了一夜,被冷風一吹,覺得清醒了許多。他在早點鋪等了一小會,賣早點的大媽才姍姍支起攤子。肖染買了兩杯豆漿,榨菜,茶雞蛋,和兩籠剛出爐的小籠包,用一個透明塑膠袋裝著,他發現許磊還是比較喜歡吃中餐。
回到許磊家裡的時候,許磊給肖染開門,他看起來已經好些了。趁著肖染不在的一段時間內,他將客廳的窗簾全部拉開,晨曦照進房間,似乎驅散了昨夜的暗沉。
許磊接過肖染拎著的塑膠袋,拿到廚房。先將吸管在豆漿杯里插好,然後找了一個花紋淡雅的白色瓷盤,將包子擺在上面。又拿出兩雙筷子,倒了一碟醋,一個空碗,將雞蛋剝開放在空碗裡。
肖染看著許磊忙活。他動作還有些遲緩,倒醋的時候恍恍惚惚,撒了一些,用抹布擦乾淨了,剝雞蛋的時候蛋殼扔在了垃圾桶外面,他只好彎下腰用手撿起來扔回去。
「好點了?」肖染問。
許磊回頭,想了兩秒,點了點頭。「還行,吃飯吧。」他說。
於是兩人在餐桌前坐下,也不說話,各自吃著早點。窗外有鳥叫的聲音,混合碗筷偶爾碰撞發出的清響,帶著幾分生活的安寧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