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計劃
吃完飯，許磊要收拾桌子，被肖染阻止了。思兔閱讀他說，「你去歇著吧，我來收拾。一會有話和你說。」
許磊看了肖染一眼，點了點頭。他閉眼在沙發上靠著，有些睏倦的樣子。肖染收拾好餐桌，坐到許磊旁邊，算了一下上次吃藥到現在的間隔，問道，「你今天還去公司麼？」
許磊緩慢的搖了搖頭。
肖染等了一會說：「是我之前忘了和你交代，這個藥還是早上吃比較好。晚上吃肝臟功能比較弱，會影響代謝。」
許磊疲憊地睜了一下眼睛，看著肖染。他眼角殷紅，眼睛裡的紅血絲比昨夜還多。肖染繼續說：「剛開始都會很難受……但是至少連續服用兩周以後才能有效果。」
許磊又閉上了眼睛，以這種方式拒絕掉目光接觸。他不說話，過一會艱難的搖了搖頭。
肖染嘆了口氣，沉默了一會問：「你怎麼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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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磊緩慢地說，「我不能再吃了，受不了。」
他說完，似乎身體比頭腦更早一步的想起那些藥物的痛苦，他又開始覺得胃疼。
許磊捂著肚子忍了一會，還是衝去廁所吐了。吐出來的都是胃裡還沒來沒來得及消化的早飯，味道餿臭難聞。
肖染跟了進去，有些煩躁的踢了踢拖鞋。
「剛開始藥物反應確實會比較強烈，但是你現在這個情況，不吃藥怎麼辦？你還想更嚴重麼？你究竟有沒有意識到你現在病著！」
許磊沒說話，乾嘔了一會，過了十來分鐘，他接過肖染遞來的溫水漱了漱口。
他說，「不行。我這樣去不了公司……我工作耽誤不起。」說完，他似乎又想起什麼，扶著池子轉頭看肖染，歉疚道，「肖醫生今天有諮詢麼？抱歉，昨夜麻煩你照顧我。是不是耽誤你工作了？」
肖染皺眉瞪著許磊，心裡憋了一股煩躁的鬱氣，都這種時候了，這男人還總想著要和別人道歉。
他扭頭看了看表，這會已經快八點了，想著眼不見心不煩，乾脆又甩上門下樓了。
關門的時候，用的力氣大了些，防盜門發出「嘭」的一聲。
他要趕著藥店八點開門，去給許磊買藥。就沖他吐成這個德行，八成還有長期慢性胃炎。
在藥店，肖染給許磊買了些治胃疼的沖劑，買了一瓶助眠藥，又在路邊給自己捎了兩包煙。
結果回去的時候，站在門口，敲門敲了好一會，門才被從裡面打開。
「我以為你走了。」許磊拖著身體來開門，有些有氣無力的解釋。
肖染把胃藥丟給許磊，讓他衝著喝了。自己跑去陽台抽菸，一連抽了小半包煙，胸腔里翻騰的煩悶情緒依然無所緩解，反而是身體漸漸開始發冷。
他回到屋裡，看見許磊喝了胃藥，在沙發上蜷縮著躺著。他看了許磊很久，終究還是無奈妥協。
肖染疲憊的嘆了口氣，在他旁邊坐下，伸出手想摸摸他的頭髮，又在半途收了回來。
他無奈地說，「算了，實在不想吃藥就別勉強了，不吃就不吃吧。」
許磊身子動了動，他仿佛過了幾秒鐘才聽進去，沙啞著嗓子輕輕嗯了一聲。
這天肖染只有一個諮詢，他給蘇落落髮了個信息，讓她和客戶溝通改期。肖染留在許磊家照顧他。說是照顧，其實也沒做什麼，只是單純的陪著而已。
他讓許磊多喝水，可以幫助藥物的代謝。這人這會兒倒是聽話，一下午拼命的灌水。胃藥吃進肚子裡，好像也慢慢起了作用。他上了幾趟廁所，終於不那麼渾渾噩噩。
中午肖染煮了麵條。吃了東西以後，大概是助眠藥發揮作用，許磊漸漸有了困意。他打著哈欠說想睡，問肖染陪自己熬了一宿累不累。
肖染生物鐘比較准，白天睡不著。他借了許磊的pad，靠在沙發上刷網頁。
於是許磊說自己想睡一會。肖染讓他去臥室睡，許磊說不用了。他從臥室抱了床被子鋪在沙發上。還給肖染也扔了一床。
許磊家的沙發很大，L形的組合式沙發，足夠坐七八個人。肖染心裡猜測，許磊不去臥室，也許是害怕讓肖染一個人留在客廳，未免顯得怠慢。可過了一會，許磊慢慢睡著了，躺在肖染身邊，鼻子裡發出細小的鼾聲。他又胡思亂想的猜測著，也許許磊睡客廳，其實是因為，他希望自己陪著他。
許磊一覺睡到了晚上九點多，醒來的時候，肖染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茶几上擺著外賣打包的食物，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定的。塑膠袋還繫著結，肖染在等許磊一起吃飯。
兩個人吃完了晚飯，肖染幫著把東西收拾了。他看著差不多，準備想走的時候，許磊覺得自己胃又疼了起來。他問肖染能不能吃止疼片？
肖染嘆了口氣，說不能。然後他坐回沙發上陪許磊看電視，從晚間新文看到深夜檔肥皂劇。
快十一點點的時候，肖染想走。許磊說，「天黑了，要不肖醫生你今天住下吧。我這裡離你的諮詢室也近。你照顧我一天，這麼晚往回跑我過意不去……」
肖染盯了許磊十來秒，盯得許磊有點尷尬時，點頭同意了。
你可別忘了我是gay，這個被許磊刻意忽視的事實，在肖染舌尖轉了幾圈，終究沒有說出口。他怕讓許磊左右不是，進退兩難。
肖染在許磊家的客房睡了一夜。第二天八點多就起床，可出門去客廳，才發現許磊竟然已經走了。他記得許磊公司是十點上班，這麼早就離開，讓肖染有些詫異。
餐桌上，許磊給他留了早飯，是按照肖染喜歡的西式早餐準備的。牛奶，雞蛋，麵包，還有穀物。盤子下面夾了張紙條，寫著謝謝肖醫生昨天照顧。因為公司壓了一些事，今天要早點去處理，請肖醫生在家中自便。
肖染吃完早飯，直接去諮詢室了。從許磊家出發，確實比他從自己家走，要節省許多時間。他猜測許磊房子買的早，畢竟這地段實在太好。同樣位置的樓，現在在北京已經炒成了天價。
那天之後，兩人再沒聯繫，肖染還沒想好怎麼辦，很快一周就過去了。
第二周周五的時候，許磊主動發信息問肖染：是不是要去複診？
這條信息來的意外且突然。肖染拿著手機，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摩擦著，對著短短一行字捉摸了很久。
按道理來說，如果不吃藥了，其實是沒必要去複診的。複診的話，張主任只會調整用藥，給許磊開幾盒新藥。於是肖染試探著問許磊：你想什麼時候去呢？他又加了一條消息說：其實也不一定非要複診。
許磊隔了一會回覆：周日有空嗎？
肖染髮：可以。
於是許磊回覆：那就周日吧。早點走，不會堵車。我早起去接肖醫生。或者你不介意，周六可以住在我家，周日一起去？
肖染收到這條消息，反覆看了看，最後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想這人是有自虐心理麼？為達目的不惜讓自己難受。
他回道：周六我三點結束諮詢，車放諮詢室，你接我過去吧。
許磊很快回了個：好。還帶了個鼓掌的表情。
肖染將屏幕鎖上，扔開手機，嘆了口氣。他靠辦公室的躺椅上看著天花板，揉了揉額角，頭一次生出幾分不確定的膽怯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