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關於結婚這件事兒


  番外三:關於結婚這件事兒

  關於結婚這件事兒(上)

  肖染在一個毫無預料的時間,接到了母親的電話。思兔閱讀520官網電話里第一句話,就問的他措手不及。

  「染染,你和我說!許磊的男朋友是不是你?」

  當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肖染腦子裡一瞬間空白一片。所以他只好以沉默應對。

  緊接著,母親在電話那頭,嗚嗚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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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染看了一眼許磊,拿著電話走進臥室,鎖上了門。他在電話里叫了一聲,「媽……」

  肖母似乎哭的更凶了。她哽咽著嗓子,斷斷續續的說著。

  「染染,這麼多年,其實我和你爸,也不是沒有察覺……你從小就任性,長這麼大了,從不交女朋友,唯一和語潔那孩子玩的好,可是當年上學,也是說走就走了……」

  「這麼多年,你老是有意無意的給我們說些什麼同性戀案例,什麼不婚主義,微信里天天發你那些心理學的科普文章什麼的,我和你爸爸都看了,……我們、我們其實都知道,都知道……染染……爸媽都知道……」

  ——他說他們知道。

  這麼多年來,肖染確實一直在潛移默化的,試圖讓父母接受自己是同性戀這個事實。

  然而即使他早已經在意識中,無數次幻想或模擬過這樣的場景,此時此刻,電話里,當肖母真的一邊哭,一邊語無倫次地說出來的時候,肖染依然感到揪心般的難受。

  他沒有想到有一天,父母會真的能夠理解他。

  或許那其實並不是理解,而是包容,愛,與妥協。

  肖染想,自己大概是個自私而不孝的人。

  在愛情上他已經先一步做出了決定,而那個決定,註定是要傷害自己的父母。

  但緊接著,肖母的下一句話,卻又頓時讓那些感動,瞬間被滅掉了大半。

  肖母說:「可是、可是染染你自己走了歪路,也就罷了……你怎麼能把磊磊那麼好的孩子也帶上歪路啊?你讓我怎麼對得起燕姐……我、我怎麼對得起他們全家啊嗚嗚嗚……」

  ——這可真是自己的親媽。肖染咬牙想。

  肖母繼續在電話里哭著,「人家磊磊從小就是好孩子、學習好、工作好……當初結婚找的媳婦也是能幹又漂亮……人家好好的孩子做了什麼孽,卻被你引上了歪路……我對不起燕姐,你讓媽媽以後有什麼臉面,再去見她們家人啊嗚嗚……你讓媽媽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做人啊嗚嗚嗚……」

  肖母一邊哭,一邊埋怨,不停的數落著肖染。

  肖染捏著電話的手,心中氣結,卻又無可反駁……

  和母親說了大半個小時話——雖然單方面都是肖母在哭著訓斥肖染——肖染將母親哄好,終於掛了電話。

  他出門去陽台上抽了根煙,被許磊發現了。男人許是察覺到了什麼,頭一次沒跑過來阻止他,只是在沙發上不停的用眼睛瞟,露出些擔心的表情。

  肖染沒來得及多想,緊接著,宋語潔的電話便呼了進來。

  肖染掐了煙,再次進臥室接了電話。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第一句便是好友的道歉。

  「……肖染……我、對不起!!……是我的錯……」

  肖染猜到了些什麼,但依然細聲問道,「怎麼了?」

  宋語潔的語氣焦急而又歉疚,聲音里也隱約有哭腔,「是……是我說漏了嘴,對不起肖染!我爸……他猜到了磊哥對象是你,我……我媽沒想到是你,對不起……她給你家打電話了……真的對不起肖染……」

  肖染一邊聽著,一邊沉默,不知該如何安慰語潔。

  但緊接著,在某一個恍惚走神的瞬間,他突然捕捉到宋語潔話里的表述問題,「等等,你說你不小心,讓你爸猜到了是我……這麼說你們家早就知道許磊有對象,但不知道是我,對嗎?」

  肖染直覺這個問題很關鍵。

  宋語潔語塞了幾秒,吸了吸鼻子,似乎猶豫了片刻,然後小聲道,「也……也沒……但、差不多……就是他出櫃、交男朋友的事兒……其實家裡半年前就知道了……」

  肖染出櫃兩個字被震得恍惚了一瞬,然後緊接著厲聲問道,「等等?半年前?!」

  宋語潔被肖染嚇了一跳,立時噤聲,半晌之後,期期艾艾的囁嚅道,「不,不就是咱倆出去旅遊的那麼會麼……」

  肖染一瞬間仿佛聽到了玻璃碎裂聲,心裡驟然像是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陳雜。

  「半年前……他騙我說出差,讓你來陪我旅遊……實際上是回老家了是麼……他和、他和他媽出櫃了……」肖染喃喃說道。

  宋語潔在那頭點了點頭,又想起肖染看不見,頓了頓,哽咽著說,「是。」

  「半年前……我哥回來和媽說了,讓她別再張羅相親什麼的,他現在有伴侶了……」

  「我媽問什麼時候帶回來見見,問什麼時候結婚,我哥說結不了婚,對象是男的……」

  「我媽氣瘋了,不停的罵他,緊接著我哥卻還說了,雖然結不了婚,但如果那人願意和他過一輩子,他就會當和結婚一樣,財產分對方一半,房子加他的名,如果他出了意外,保險受益人里,本該是伴侶的那份賠償,也會留給那個人……」

  宋語潔的語氣頓了頓,像是在想像的那樣的場景,語音慢慢低沉。

  「那一個月,我聽我爸說,她氣瘋了……然而她要是罵,我哥就受著,她要是打,我哥就挨著,她不打不罵的,在房間裡哭,我哥就一遍遍的在門外哄……」

  宋語潔說道這裡,便沉默了下來。

  肖染等了片刻,閉上眼睛,顫著聲音問,「後來呢?」

  宋語潔吸了吸鼻子,似乎在那頭笑了笑,然後說,「還能怎麼樣?」

  「最厲害的一次,我媽沒留手,拿擀麵杖打他……不小心打著腦袋,他腦震盪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我媽……也嚇著了……再沒敢鬧。」

  電話這邊的肖染,不知不覺已經低下了頭。他的呼吸沉重,心裡仿佛被壓了一塊石頭,沉重而又苦澀。

  他沉默了半晌,悶聲說,「你那媽媽……後來……同意了麼?」

  宋語潔沉默了兩秒,破涕為笑,「能不同意麼……又不是第一次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那人,他永遠都是這樣,真正想爭取的東西,就從來不會放棄……」

  她說,「當年他和……樊帆姐結婚,不也是兩家全都不同意……」

  「樊家嫌棄我哥家庭不好,我媽覺得親家看不起她,死活不肯讓樊帆進門。那時候吵得也很厲害的不得了……最後還不是結了婚。」

  肖染仰起頭,吸了一口氣。他將眼眶打轉的淚水憋了回去,捏著電話,嗯了一聲,

  他說,「我記得那時候,許磊為了樊帆,辭了工作開始創業,熬了兩年付了房款首付,將戶口就遷到北京,為了能和她結婚……」

  宋語潔輕聲說,「是……我哥那人,遇到他真正想回護的人,就會拼了命的去保護對方……只不過這次是你。」

  肖染看著天花板,自嘲的笑了笑,澀聲道,「是啊,這次,變成了我。」

  他想,許磊就是這樣好的一個男人。

  他總以為在這段關係中,自己才是付出更多的那一方。他照顧著許磊的安全感,承擔起身為伴侶的責任。

  然而許磊其實、卻早已經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背負起了更沉重的負擔。

  他從不讓肖染知道,他曾經為他做過多少努力……

  關於結婚這件事兒(中)

  肖染在電話里,與宋語潔聊了許久。

  等他掛了電話出臥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許磊正繫著圍裙在廚房做飯。

  肖染在沙發上坐下,沉默了一會,衝著許磊說,「別做了,你過來。」

  許磊聽出肖染語氣不善,洗了洗手,摘下圍裙,磨磨蹭蹭的站到肖染跟前。

  肖染翹了一條腿,踩著沙發前的茶几,就這麼看著他,冷冷的問道,「本來約好去玩的那個月,你究竟上哪兒去了?」

  許磊一聽這話,頓時露出一臉「糟了」「完蛋了」「要死了」的表情。

  他站在肖染面前,猶豫了一會,然後覥著臉坐在了肖染的手邊。

  他兩隻手討好似的握住了肖染的手,湊在他耳邊叫了一聲,「染染~」

  肖染偏了偏頭,躲開了,抽出自己的手,摸上茶几上的煙盒給自己點了根煙。

  「去哪兒了?」他又重複了一邊問。

  許磊這會也不敢找死的念叨肖染抽菸,他起身換了一邊坐,又用兩隻手握住了肖染的左手。

  「我……我回了一趟家裡麼……」他也摸不准肖染知道多少,只好模稜兩可的透露了一點實話。

  肖染看他還在負隅頑抗,沉默了一會,瞪了他一眼,略微挑高了語調,「你膽子大了啊,還敢騙我?」

  他一把將手抽出來,虛虛點了點許磊,「……早就開始策劃了是吧?我說怎麼非要選時間最長的遊輪,下了遊輪還非要加上地面游……你就是做好了準備把我支開,時間越長越好,好讓你和你們家打持久戰,是吧?」

  「厲害了啊,許磊!」肖染三兩口抽完煙,掐熄了,抱著手臂看他。

  許磊吶吶的捏了捏手指,然後又立刻湊近了肖染,「我……沒騙你,頂、頂多算是隱瞞而已!真是出差去跑項目了……我還有飛臨市的機票呢!」

  肖染輕哼了一聲,道,「你是去出差了。」

  他頓了頓,說道,「我說怎麼讓你調個假期出來,你能給我拖整整兩個多月……那時候就忙著福利院的項目呢是吧?整體計劃的還挺周密哈?」

  許磊眼見瞞不過,舔了舔嘴唇,連忙抱住了肖染的腰,討好似的親他耳朵。

  「染染,我錯了還不行嗎……你別生氣啊……」

  他其實知道自己的嗓音好聽,也知道肖染有點聲控。這會為了哄他,便刻意壓低了聲音,放柔了語調,在肖染耳邊徐徐緩緩的說著,「好染染……別生氣了啊?好不……」

  果然說沒兩句,就見肖染的耳垂飄起了一抹粉紅。說完以後,許磊還的得寸進尺的舔了舔肖染耳垂,然後將手伸進了肖染的褲子裡。

  「許磊?!」肖染揚著尾音,威脅似的叫了一聲。

  廚房裡,爐火上燉著的竹筍湯,飄散出濃郁的鮮香氣味。

  而肖染卻坐在餐桌上,正在被迫接受男人給他的「道歉」。

  他也不知道,明明是吵架,卻怎麼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好像自他被男人抱著,搬到餐桌上的時候,自己就渾身都軟了下來,失去了反抗能力。

  此時許磊正半蹲著,一邊小心的拿眼睛瞟他,注意觀察著他的表情變化。

  肖染垂著頭,微微張開口,嘴巴里吐著濕氣。

  他想自己實在是意志太不堅定了,明明是要興師問罪的,怎麼卻被舔了幾下,心卻反而軟了呢。

  (略)

  肖染手指尖在餐桌上有節奏的敲了敲,揚了一下下巴。「你以為結束啦?」

  他抱著胳膊看許磊,「你隱瞞我回家的事兒,就算先被你糊弄過去了……」然後肖染揚了一下眉毛,「你誣衊我的事情呢?」

  許磊「嗯?」了一聲,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肖染揚著頭說,「我和語潔通電話最後,你媽媽聽見了,她叫咱倆周末回老家一趟,兩家人一起吃個飯。」

  許磊睜了一下眼睛,眼底一閃而過的驚喜。

  肖染哼哼笑了兩聲,「……你說她為什麼這塊就接受了?」

  許磊愣了一下,頓時又心虛了。

  肖染半倚靠在桌上,用腿肚蹭了蹭許磊的小腿,「我不信你沒有刻意的往歪處引導,說什麼?我猜猜?」

  他偏頭笑的有幾分惡意,「刻板印象,比如引導她覺得,gay都是穿裙子,塗指甲,說話巧蘭花指……諸如此類的?」

  「還有什麼,引導她想像,和你交往的是個又騷又浪的死娘炮,和你在一起就是為了你錢那種?……反正不說是我,就故意讓她往歪了想像對吧?……」

  他越說,許磊臉色越黑,顯然心虛的不得了。

  肖染挑著聲音問了一句,「……有沒有?」

  許磊湊近了,摟著肖染,委屈似的哼了一聲,在他耳邊說,「沒、沒那麼誇張……好染染……我那也是,想讓她,接受起來容易點嘛……」

  肖染冷笑說,「挺有心機啊?心理戰術玩的很溜嘛~」

  許磊嘿嘿笑了兩聲,討好似的說,「那,家裡有個心理醫生……一書櫃的書……我也總得,學點嘛……」

  肖染拖長聲音「哦——」了一聲。

  「所以現在,你是不是有理由考慮一下,先去做飯伺候好我的胃,然後明天繼續道歉了呢?」

  許磊黑著臉,有些欲哭無淚的點了點頭。

  一連道歉了三天,並在沙發上睡了三天之後,兩個人在周末的時候,終於乘上了回老家的車。

  下車以後,已經四點多了,他們不敢耽擱,直奔約好的飯店。

  飯店包廂里,雙方的父母都在,分別是肖父,肖母,張燕燕,宋父,和宋語潔。

  肖染的媽媽在哭,張燕燕臉色不太好看,宋語潔在一旁勸著肖染媽媽,整個包廂氣氛低沉。

  兩人開門進來的時候,五個人,十道目光,齊刷刷的凝聚在二人身上,兩人的腳步都有些僵硬。

  分別落座以後,宋父張羅了一句,「孩子們坐車都辛苦了,先吃點東西再說話。」這才算是將氣氛稍稍緩和。

  肖染和許磊分別落座,許磊率先動了筷子,跟著是宋語潔,一桌人這才紛紛開始吃東西,誰也沒敢大聲說話。

  吃飯的時候,許磊給肖染夾菜,張燕燕瞪了一眼許磊,肖染側頭哄著自己母親,肖母一個勁兒的看許磊。宋父沒話找話和肖父聊天,宋語潔照顧著張燕燕。

  一頓飯磕磕絆絆吃到後來,許磊率先閣下筷子,猶豫了一下,衝著肖染的父母,低低叫了一聲,「肖阿姨,叔叔……」

  一桌人瞬間全都安靜了下來。

  許磊頓了頓,低了頭,眼眶漸漸紅了。

  他說,「肖阿姨,肖叔叔,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改口叫你們一聲,爸、媽……」

  「……我……我是真的希望能和肖染在一起,我想和染染在一起過一輩子。」

  他說,「我知道兩個男人,在你們眼中,有違常理……可是愛沒有偏見,愛上男的還是女的,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想和染染結婚,希望和他過一輩子……」

  「染染沒和家裡出過櫃,是我自作主張,和我媽說了……結果讓你們二老也知道了這件事……」

  「過來的車上,我問了染染好幾遍,我問他真的要和我在一起麼,他真的願意麼,他說是,他願意……」

  許磊的手又開始有點發抖,他看了看肖染,低著頭說,「我的意思,我早就已經和家裡說過了……我想阿姨您應該也知道了。」

  然後許磊深吸了一口氣,突然站起身,拉開椅子,微微後退了兩步,究竟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肖染的父母跪了下去。

  他說,「把染染交給我吧,我也許不是一個足夠好的男人,但是請相信我……我絕不會辜負肖染的。」

  他說完,便深深的俯下`身子,給兩人磕了一個長長的頭。

  肖母看著許磊,本就抽噎著,這下卻是再也無法忍耐,啊的一聲哭了出來。

  肖父也紅了眼眶,摘下自己的老花鏡,繃著臉看著許磊,下巴卻又在一顫一顫的抖。

  肖染的眼睛也有點紅,他繞過許磊,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起來,然後抱住了自己的母親。

  肖父全程都沒有說話,而肖母卻哭嚎著,一遍遍的說著,「磊磊是好孩子,是我家染染對不起你,是我家染染對不起你啊……」

  關於結婚這件事兒(下)

  肖染知道,自己的父母其實是同意了的。

  他們便是這樣的愛著肖染。從小到大,即使他任性、胡鬧,然而當他有了真正喜歡的東西,他的父母永遠會盡最大的努力送給他。

  他們送給了他最珍貴的寬容、理解、與包容……

  有時候肖染會嫌棄父母的脾氣軟弱,時常被人影響,容易受人欺負。

  而直到隨著年齡增長,漸漸理解了父母,他才會感恩。

  自己何其有幸,上天給了他這樣的一雙厚愛他的父母。

  等到肖染與許磊,安慰著將肖父肖母的情緒平緩下來的時候,張燕燕的臉色,已經陰沉的不行。

  肖染將椅子拉開,空出了更大的地方,也學著許磊的樣子,咬了咬牙,跪在了張艷艷面前。

  張燕燕扭開了頭,像是不肯受一般,肖染輕輕笑了笑,叫了一聲,「燕阿姨。」

  他說,「我知道您是在擔心磊哥……」

  「您擔心我照顧不好他,擔心我不夠溫柔,不夠愛他,你擔心我們之間走不到盡頭,擔心一切沒有結果的可能……」

  然後肖染搖了搖頭說,「不會的。」

  他仰頭看著張燕燕,說道:「我愛他,我懂他,勝過這世界上任何一個女人……我不貪圖他什麼,我敬仰他,也憐惜他,我願意照顧他,也願意扶持他……」

  「磊哥年紀不小了,我知道阿姨一直想讓他安頓下來……」

  「我們之間的開始有太多巧合,我們之間的經歷,也並非一帆風順。然而我們能夠走到一起,就會有足夠的信心,一直走下去……」

  張燕燕回過頭來,看著肖染。

  肖染說,「我知道磊哥是個不太會表達的人,但我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您是他所剩的唯一的血緣親人了……」

  「正是因為這樣,磊哥才不願意瞞著您。我不知道他和您出櫃的情景,但我明白,正是因為是您,所以他才會選擇坦誠的說出來,將一切告訴您。」

  「他唯一希望獲得的,便您的認可……」

  肖染說完,許磊低著頭,跟在肖染的身旁,叫了一聲,「媽……」

  緊接著,肖染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情,他抓起許磊的手,交到了張燕燕手裡。

  他說,「以前發生過許多事情,磊哥總是在下意識的拒絕家人的關心。我理解您的憤怒,也明白您的委屈……」

  然後他笑了笑說,「可是無論如何,親人之間的親情,那份愛是不變的。我希望您也能理解我們……理解我與磊哥之間的感情,希望我也有機會,和磊哥一起,叫您一聲媽……」

  張燕燕沉默著,許久以後,低低嗯了一聲。

  她握著許磊的手,很是用力,仿佛受到了肖母哭泣的感染,半晌以後,眼淚也跟著掉了出來。

  她攥著許磊的手說,「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擔心你,我擔心你啊,你怎麼就不懂呢……」

  許磊弓著腰,抱住了自己已經不再年輕的母親。

  他握著母親的手,維持著一個異常彆扭的姿勢,卻是很用力的摟住了這個矮小的女人。

  他紅著眼睛說,「我懂……媽……我懂的……」

  一頓飯,就在這樣一種起起伏伏,似悲似喜的氣氛中吃完了。

  連到後來,宋語潔都開始哭了起來。

  她一邊哭一邊說,「我真的從沒想過,哥,肖染,你們兩個會最終走到一起。」

  後來,他們乾脆借著這次機會,給雙方的父母敬了茶。

  宋語潔也受了肖染一杯茶,破涕為笑說,「你們這樣,是不是也算是拜堂——拜過高堂了?」

  許磊想了想說,「那要磕三個頭才行呢,一個怎麼算數。」

  於是宋語潔便起著哄,將桌子椅子都挪開,非要讓四位長輩坐成一排,唆使肖染和許磊趁機拜堂。

  肖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許磊到沒什麼,拉著肖染一起,給四位長輩磕了頭。

  他站起身的時候,用力的捏了捏肖染的手,轉過頭來看著他。

  肖母又開始哭起來,張燕燕這回側身摟住了肖染的母親,忍著淚叫了兩聲,「好妹妹……」

  肖母還在抽噎著道歉,張燕燕嘆了口氣,安慰她說道,「染染也是好孩子……別責怪他,別這麼說他了……」

  許磊樓著肖染的肩膀,閉著眼睛笑了笑……

  肖染側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他想他曾經怨恨過許磊,沒能陪他旅遊,錯過了那場他精心策劃的婚禮。

  然而現在他知道,這個男人同樣在他看不見的時候,為他們的將來做著準備……

  他錯過了那場遊輪上的婚禮,可是他還給了自己這樣一個,更樸實、更誠摯、受到了所有親人祝福的婚禮。

  此時此刻,他們終於可以無所顧忌的,緊緊抓住對方,去承諾一輩子的相守。

  他想,他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那天晚上,肖染住在了許磊家。

  許磊找出了許多他小時候的照片給肖染看,肖染在其中一張照片上,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他們躺在床上的時候,還在感嘆緣分的奇妙。然後許磊突然翻了個身,看著肖染說,「我是不是還沒有對你說過那三個字?」

  肖染突然一愣,心臟無法控制的狂跳起來。

  然後許磊看著肖染的眼睛,沉默了一下,笑著說,「謝謝你。」

  「肖染,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肖染的心臟像是被砸進了土裡,他扭身想要逃離,翻身就要下床。

  他渾身疼的快要承受不住的時候,許磊一把將他壓了回來。

  「你是不是還以為我要說,我愛你三個字?」他竟然還笑眯眯的。

  肖染咬著牙不說話,皺著眉閉著眼,渾身都在顫抖。

  然後許磊壓住他,在他耳邊輕聲道,「肖染,我愛你。」

  「不是因為感激,所以愛你,而是因為不知不覺愛上了你,所以感激命運,讓我擁有了你……」

  「我愛你,肖染。」

  許磊讓肖染睜開眼睛,看著他,輕緩卻又沉重的說道。

  然後肖染睜開眼睛,憤怒的瞪著許磊,一字一頓。

  「許磊……你真的……學、壞、了!……」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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