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這輩子活該當和尚
顧連城左邊胳膊被她拉著動彈不得,右手倒是空閒出來,一邊聽她在自己耳邊碎碎念,一邊用食指有規律地輕輕敲打著桌面,越聽越覺得有意思。思兔sto55.com這個小女子別的地方雖然總是自作聰明,可這番話倒是說得極為中肯。以他目前的處境平常女子確實近不了他的身,也只有像她這樣的像麥芽糖一樣粘牙的,用簽子剔都剔不走的,能闖到他的視線里來。
顧連城勾了一下嘴角,點頭道:「你說的不無道理。」
顧明微一聽她長兄這麼說,驚喜地抱緊她長兄的胳膊,眉開眼笑:「這麼說來,長兄同意了?」
顧連城盯著她的眼睛:「只怕我答應之後,這輩子便活該做了和尚了吧?」
「長兄說的是哪裡的話?」顧明微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下去,嬌嬌軟軟的聲音也像風中的柳葉兒一樣直飄,「阿微是真真為長兄好,長兄不領情便罷了,何苦挖苦嘲笑阿微?」
可她長兄早把她看穿了,不吃她這套。顧明微又不願鬆開她長兄的胳膊,便一直固執地半蹲著,直到蹲到兩條腿都開始打顫兒,這才直起身子,委屈得直揉自己跪得烏青的兩邊膝蓋。
顧連城坐在一邊看了半晌,長長地嘆了口氣,道:「罷了,你到我身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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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微被長兄拉了手腕,順勢坐在她長兄的腿上,她長兄也沒推她起身,而是一點點地數落她的錯處:「那沈六姑娘歸根結底,是你自己招惹來的。你若不到正廳去瞧她,不同她到街上去,她又豈會看上你?」
「再說五姑娘,你若平時不與她對著幹也就罷了。可你既與她對上了,又如此疏忽大意,不是上趕著叫人算計麼?」
顧連城覺得自己這般苦口婆心,都快要代替顧正淵做了她顧明微的老子了。可他垂眸一看,只見那少女微微低著頭,怯生生地看著他,可一雙眼睛卻不像那麼回事,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在打什麼主意。
顧連城何曾對什麼人這麼耐心過?他覺得,便是他日後有了女兒,也是由妻妾及後院的奶媽子照料著的,費不著他半點心思。只怕她親生大哥從棺材裡爬出來,也不會對她如此照拂。
「四姑娘,你聽明白了我的話了麼?」顧連城皺起眉頭。
少女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伸出雙手圈住她長兄的脖子:「可阿微就是想哥哥答應我。」
「四姑娘,過了。」顧連城把她的胳膊從他脖子上薅了下來。
兩人說著話,外頭便響起敲門聲。
銀星端了食盤進來,就看見她家姑娘坐在一張圓凳上,脫了腳上的鞋襪,褲管挽了起來,露出兩條白生生的小腿。大公子則半蹲著,親自替她家姑娘擦著藥酒。
顧府大公子,昌平長公主的血脈,謫仙一般的人物,就這麼蹲在地上,給她家姑娘擦藥酒!
銀星覺得頭上發暈,全身打顫,眼前開始出現幻象。
她一句話不多說,默默加快速度,在桌上擺了一盤加了香菜與花生米的涼拌牛肉,一碟子銀魚炒蛋,還有顧明微平日裡愛吃的空心菜。又端了兩碗粥水上來,給兩人各添了一副銀筷。
然後便收起托盤走了出去,很識相地順手帶上了房門。
臨走前,還聽她家姑娘嬌滴滴地說道:「沒胃口,吃不下,要哥哥餵才吃飯。」
銀星聽到顧連城把筷子拍在桌上的聲音,覺得自己寒毛都豎起來了。她家姑娘可真是個能人啊,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說的就是她家姑娘了吧?而且,不僅動了,還蹬鼻子上臉各種嘚瑟。
她終於明白外頭那個叫冷麵的侍衛,為何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跟在大公子身邊,若非有她家姑娘這樣磨豆腐的功夫,還真不能有太多的表情。
否則,一個不留意惹得大公子惱羞成怒慘遭滅口,豈不白來這世上一遭?
顧連城打開房門時,一片蟲鳴哇叫順著微風飄了進來。天上的月亮才眉毛粗細,漫天繁星鋪在天幕上,整座庭院寂寞無人,只有院子外流進池子的泉眼,晝夜不停地汩汩作響。
他回頭隔著重重紗幔,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人兒,感覺耳邊一陣疾風掠過,臉色如常地關上房門,回頭向黑暗之中影子般的侍衛說道:「天色不早了,回流光閣吧。」
兩人出了秋水堂,自有守夜到現在的金月負責閂門。
「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若是顧四姑娘的身份暴露,顧府豈會容她?主子身負重擔,須看清腳下的路才是。若是主子真心想照拂顧四姑娘,不如早日替她物色一位如意郎君。」冷麵跟在顧連城身後緩緩說道。
夜深露重,就連秋水堂外石燈里的蠟燭都燃盡了,空氣里散發著獨屬於夏日深夜的味道。
顧連城沒有回答,只有腳步比先前快了一些。
自從入夏以來,沒下過幾場雨。整個京師在烈日的炙烤之下,就像一個外頭烤著火的鐵鍋。城裡的人就像被扔進鍋里的吃食,鍋里的熱氣要再散不出去人就快被烤熟了。
好容易一場大雨下來,終於把城裡的暑熱都沖走,瓢潑大雨打得屋頂的瓦楞「嘩嘩」響。電閃雷鳴了一夜,顧明微索性一夜沒睡,等到天快亮的時候,雷聲停了才勉強合了眼。
銀星一早起來,搬了張椅子坐在顧明微房門前給做針線活,就見春遲打著傘從一陣陣的雨簾中進來,走到屋檐底下.身子都濕了半截。
銀星趕緊放了膝蓋上的笸籮,接過春池手中的傘,支在柱子邊上,笑著說道:「什麼風把春池姐姐給刮來了?雨下得這樣大,春池姐姐怎麼不等雨停了再來?仔細淋雨受了寒。」
春池把懷裡抱著的木盒打開來,裡頭赫然裝著一隻老山參:「老太太惦記著四公子,這幾日夜不能寐。這一場大雨下來總算輕省一些,一睜眼第一句就是四公子。我怕老太太擔心,索性直接過來了。」
兩人誰也不敢打擾顧明微修養,搬了椅子到迴廊邊上說起話來。
銀星也不是個笨的,春池是老太太身邊的得力丫鬟,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還強些,與她一個才入府幾月的小丫鬟有什麼可說的?不過是借著她的嘴,把話遞給她家姑娘罷了。
這麼一說,銀星才知道昨夜一場雷雨不但天上熱鬧了,也把整個顧府給震動了。
一是,飛鴻齋那位被婆子們綁著在院子裡打了十板屁股,躺在飛鴻齋里出不了門。李氏心疼女兒鬧了一夜,又揚言要帶著女兒回娘家去,還是三公子從明鏡居趕過來才把人勸下了。
二是,今日顧正淵滿身疲憊去上朝,到了朝堂上卻被今上呵斥,說他治家不嚴,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好一通教訓。好在有沈國公同他一起受訓,要不然顧正淵連當庭觸柱的心都有了。
顧明微受了傷,也算是因禍得福。這些雞飛狗跳的事情沒有煩擾她,這幾日各房派人送來的東西,倒是滿滿當當地堆了一庫房。
銀星把春池的話同顧明微說了,便見她家姑娘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她不有好奇地問:「姑娘笑什麼?」
顧明微像只小狐狸一樣搖了搖頭,用手支著下巴望向流光閣的方向。
別人都不知道,只有她知道長兄實現了對她的承諾。她沒有白受人欺負,長兄替她報仇了,她終於不再像上輩子一般無依無靠,她也是有人疼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