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唐小公子
得知顧明微醒來，顧老太君親自命人搬來一箱衣裳，都是京城玉錦樓做的，說本該就是她的東西：「這箱衣物是你長兄臨終前吩咐人為你做的，本來不想給你。思兔閱讀sto55.com可昨夜我夢到你長兄來道別，質問我為何藏了你的東西，知道欺瞞不過他，只好拿來給你了。他同我說，只願你這輩子平安順遂，他在九泉之下便能瞑目了。」
正在喝藥的顧明微聽聞這話，眼淚止不住地滾落下來，掉進棕色的藥碗裡，一邊流著眼淚一邊喝藥。
顧老太君什麼也不多說，只看著顧明微嘆氣：「你三哥為你吃了不少苦，如今還在白塔寺養病。雖他跟著我與你父親騙了你，可到底是你惹出的禍。你既好了，便去瞧瞧他吧。」
巍巍大雄寶殿，「篤篤」木魚聲釋迦牟尼金身舉著右手，寶相莊嚴。因為時辰尚早，加之是雨天，所以來往的香客甚少。
顧明微從佛殿裡敲木魚的小和尚口中得知，前段時日她三哥騎著馬暈倒在白塔寺門口，被身邊的下人移進了白塔寺。三哥的身子本來就弱，近些年調養得當好了許多，然而經這一場折騰，積久的弱症突然爆發出來，便是連挪個地方休養也怕加重了他的病情。
顧明微見到她三哥的時候，她三哥正闔著雙眼躺在床上，嘴唇蒼白，臉色也憔悴了許多。
她在床邊坐了一會兒，顧明行便悠悠醒來，一臉擔憂地望著她：「四妹妹怎麼來了這裡？昨天夜裡下了雨，這白塔寺山風又大，萬一生了病如何是好？」
顧明微勉強笑道：「如今三哥自己病了，反倒關心起我來。」
「你呀……」顧明行無可奈何地嘆氣，溫聲道，「何苦如此折騰自己？大哥向來疼你，若是知道你為他如此，心中定然也是不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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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微愣了一下，看著她三哥嘴唇上生出的燎泡，還有手背上露出的幾道傷痕，羞愧道：「我給三哥添麻煩了。」
「三哥問你，前些日子官道被大雨衝垮，有人告訴我一個騎白馬的公子落了水，說的可是你？」顧明行說到這裡有些氣短，臉上的血色褪了一些，眼底的青黑就愈加明顯了。
顧明微知道騙不過她三哥，只好點了點頭。
顧明行臉上滿是倦容，苦笑著說道：「說起來還是三哥對不起你，若是三哥不騙你去長白，也不會叫你吃了那麼多苦。」
顧明微聽她三哥這麼說，心中愈發覺得不安。她三哥向來是沒心沒肺的性子，如今能與她說出掏心掏肝的話，可見她一聲不響跑回來這件事，做得有多麼不妥當。
「是我對不住三哥才對。」
顧明行白著臉笑了一下，眼中恢復了兩分神采：「你走之後，我便派張管家把那株百年山參買了下來。太醫不是說只要有了上百年的老山參，大哥的病就能好麼？前些日子我病著，那群該死的奴才便把這事忘在腦後了，你且拿著回去給大哥入藥吧。」
顧明微從她三哥房裡出來，便遇到了張管家。兩人一前一後走在白塔寺的長廊上，直到遙遙看見山門，她才把那株老山參交還到張管家手裡：「如今我來了，這株老山參該給三哥入藥了。」
「三公子病得厲害，我等不敢叫他知道大公子的事，四姑娘見諒。」張管家接過裝著山參的木盒，看著臉色蒼白的顧明微道。「奴才這幾日聽聞寺里的禪師說『一切有為法，皆悉歸無常』，望四姑娘節哀。」
顧明微笑道：「長兄想我好好活下去，我自不會作踐自己的身子。」
轉眼之見，冬去春來。又是一年春日，京城郊外的點蒼湖畔開了成片的山花。從臨蒼樓往外看去，只見樓下的湖水碧綠得近乎一面藍色的鏡子。湖中三三兩兩地劃著名幾葉扁舟，都是趁著春光尚好，到點蒼湖來泛舟的遊人。
顧明微在顧老太君的碧紗櫥里養了一年，成堆的補品供著，個子拔高了不少，原還顯得有些稚嫩的五官也長開了，端的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不過才在京城的圈子裡亮相才沒多久，便引得豪門貴族的公子哥兒，個個央著自家父母到顧府去提親。
顧老太君深知，這些倉促來提親的，不過是見色起意，眼饞她的身子罷了。都是輕浮之輩，不值得託付終身，於是一一拒絕了。
又聽說自己昔日的姐妹一家將要遷入京城，膝下有個比顧明微大上兩歲的小孫兒。姓唐，尚未婚娶，房中連通房丫鬟都沒一個。性子謙和有禮，又生得周正，家世清白，書香世家，配上顧明微也不差，便藉口踏青游湖，讓兩個年輕人見上一面。
顧明微帶著銀星與唐家小公子上了湖邊艄公的小舟，銀星扶著顧明微先上的舟，回頭就看見唐家小公子盯著自家姑娘看呆了，連忙用手肘捅了捅顧明微，主僕兩人回過頭去，見到一副呆頭鵝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唐家小公子臊得面紅耳赤，慌亂之中上船，一腳踏空在水裡，幸而只是濕了鞋襪，扒著船沿坐了上去，一張帶著幾分憨氣的臉紅到了耳根。
「讓四妹妹見笑了。」唐小公子恨不得到頭埋進自己懷裡去。
顧明微看了一眼唐小公子濕透的鞋襪，溫聲問道：「唐家哥哥濕了鞋，想必難受得很。不如先到臨蒼樓里換了鞋襪，再來游湖也不遲。」
唐小公子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露出一個帶著幾分憨氣的笑容：「不打緊，不打緊的，等游完了湖再換也是一樣的。」
艄公划動了船槳，三人坐的這葉小舟緩緩在湖面上劃開幾道波紋來。船身一動，也就離開了湖邊柳蔭遮蔽的地方。顧明微迎著陽光，不由地眯了眯眼睛，嬌柔的面孔上忽然生出幾許嫵媚來。
竟比春光還要耀眼。
臨蒼樓最頂層的雅間裡，身穿華貴錦衣的男子臨窗而立，看著年輕的男女上了小舟。雖然聽不到兩人的對話，可從女子花朵一樣綻放的笑容，還有男子痴痴的神態當中，也能大致猜想到兩人說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