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誘人的美人蛇
外頭響起金月憤怒的聲音:「你敢打她,我和你們拼了!」
有人走進房間裡來,顧明微抬眼就看到張氏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她桌上的佛經,冷笑著說道:「四妹妹居然也抄佛經?」
說著,一步步逼近她,看著她的眼睛說道:「顧明微啊顧明微,你心中若真的有一分良知,又豈會叫你二哥驚馬摔斷了手,還險些丟了性命?」
顧明微冷笑一聲,從椅子上緩緩站了起來,語氣淡淡地問道:「你覺得是我害二哥摔斷了手?我卻覺得我沒有那麼大的本事。思兔閱讀sto55.com二哥得罪了什麼人,難道自己不心知肚明麼?倒是你巴巴地來找我,撞破了我的院門,打了我院子裡的下人,我就不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張氏聽了她這番話,眼眶微紅,激動地狠狠拍了下顧明微的書桌:「顧明微,你知不知道你二哥的一手字,連我父親都誇讚不已?你知不知道你二哥斷了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就算好全了,也可能沒辦法寫出那麼好的字了!你可以怨我,也可以恨你二哥,可你不覺得你這麼做太過惡毒了麼?」
「惡毒?」顧明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不緊不慢地同張氏說道,「二嫂,你是不是太不了解我二哥了?今日摔斷了右手算什麼,明日還能用他完好無損的左手,寫出比右手更好的字!二嫂嫁到我們顧家這麼久,還不了解你自己的枕邊人面具下,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真面目麼?」
「你!」張氏高高揚起右手,卻被顧明微一把抓住。
她目光微沉,嘲諷地看著張氏:「二嫂還想打我?上回二嫂打我的那一巴掌,我到現在還記在心裡呢。難道二嫂就不怕你這一巴掌落下來,再讓二哥的左手也斷了?」
張氏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她看見顧明微走向屏風,取下一件掛在屏風上的斗篷給自己披上。大紅的斗篷紅得有些刺目,裡面素白色的裙子像花瓣一樣層層疊疊地鋪開。
張氏在沒嫁到顧府來的時候,就知道顧府的四姑娘是個不世出的美人。後來偶然在宴會上看過她一回,覺得她嬌美清純,像是清晨盛著露珠的雪白山茶花。但現在看來,還是同樣的一張臉,卻多了幾分平日裡所沒有妖冶。
張氏知道,這才顧明微藏在那場無害的面孔下的真面目,根本不是什麼無害的小白花,是血色染就的一品紅,是盡態極妍的虞美人,是殺人不見血的罌粟。
何其艷麗而又有毒的花朵啊,卻擅長迷惑別人的眼睛,紮根在顧府的土壤上,生根發芽,搖曳生姿。
「四妹妹,你二哥已經在祠堂里等你很久了。」張氏看著顧明微忽然平心靜氣地說道。
她要為她的夫君討個公道。
張氏性情溫和,但不妨礙她眉目堅毅。到底是張閣老家教養出來的女兒,骨子裡就是個月主意的,不像顧明微活了兩輩子,才把自己活明白,明白過來這偌大的顧府是一個吃人的泥潭。
但甲之砒霜,乙之蜜糖。對於張氏而言,顧明德是她的夫君,是她要維護的對象,而顧明微則成了趴在書生牆頭誘人的美人蛇。
顧明微跟在張氏後面出了房間,見到銀星的左臉已經高腫起來,金月則被兩個大漢負著手按在地上,見到顧明微走出來,著急地大喊:「姑娘別去!」
「二嫂果然考慮周到,就連專門對付金月的人都找到了。」顧明微雖未見金月真正出過手,但能跟在衛連城身邊的,想必不是什麼易與之輩。
相較於深秋這樣肅殺的天氣,張氏穿得實在有些單薄了,她出來的時候靠著身上的怒氣護著,倒不覺得有什麼不適。如今見到了顧明微心中的怒意瀉了大半,出房裡走出來被冷風一吹,身子頓時有些受不住。
但她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後似笑非笑的顧明微,還是硬生生抗住了身上的寒意,她今天一定要把害得她夫君差點沒命的罪魁禍首送到祠堂里去。
一行人走出秋水堂,張氏身邊陪嫁過來的婆子過來問:「秋水堂里的那兩個丫頭怎麼處置?」
張氏淡淡道:「看住了,別讓她們去通風報信。」
婆子應了一聲,轉身把張氏的話傳了下去。
這是顧明微這輩子第二次來祠堂,對於她而言祠堂是她噩夢開始的地方,上一回強迫自己來這裡,還是因為顧明棠。祠堂里無論白天黑夜,都點滿了一排排蠟燭,燭光與裡面供應的無數靜默無聲的祖宗牌位,足以讓任何一個膽小的孩子不敢一個人踏進這裡。
顧明微剛走進祠堂,身後沉重的大門便被重重地合上,她站在原地適應了一會兒,才看見昏暗的角落裡坐著臉色蒼白如紙的顧明德。顧明德手上的傷仍沒好,用繃帶固定著掛在脖子上,眼下兩片濃重的青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越發的沒有人氣。
顧明微雖然死過一回,卻沒嘗過做鬼的滋味,可她忽然覺得就算變成鬼,也大概就她二哥這副樣子了吧?
「阿微,你總算來了。」顧明德嘆了口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她,「二哥已經回府好幾天了,家裡所有的妹妹都來看過二哥,只有阿微你躲在秋水堂不出來,實在是太傷二哥的心了。」
顧明微垂下頭,緩緩說道:「二哥不是知道麼?阿微不日就要出嫁,在院子裡忙著繡嫁衣,怎麼會有空閒去看二哥呢?二哥不過是斷了手,京城的大夫醫術高明,有他們為二哥診治,二哥很快就能恢復如初了。可二哥若是耽誤了妹妹出嫁,又去哪裡找一個如意郎君賠給妹妹呢?」
顧明德聽到顧明微的語氣,不但沒有生氣,臉上反倒露出一個愉悅的笑容。他早知道,這張嬌艷無辜的皮囊下,藏著與他一樣的靈魂。他們兄妹兩個呵,原該就是這樣的,這世上也只有她能與自己這麼相像了吧?像是與生俱來的能力一樣,只有他們兩個才能把另一副面孔偽裝得如此出眾,其餘人相較他們而言,不過是演技拙劣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