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風欲靜不靜
站太久的關係,腳疼得明顯,絲絲縷縷連上了心,溫昕皺著眉,對背朝她站在窗前的萬剛說:「萬總,我想辭職。思兔閱讀sto55.com」
萬剛指端的煙剛點燃還沒吸,只頂端被火星燎酥了點,灰白間有著分明的界限。沒直接回應她的請求,萬剛拿著煙的手揚了揚,直接把個問題丟到她面前,「溫昕,你和魏總是什麼關係?」
像是在黑暗中藏久的秘密突然被人發現拉到太陽下面暴曬一樣,溫昕臉上出現了不適的蒼白,「萬總,你這個問題和我辭職沒關係,我可以不回答。」
萬剛本來就沒期望這個倔得像牛似的員工正面回答自己,他把煙熄滅,坐回位置。又過了一會兒,等煙火徹底死去時,萬剛對她的請求作出答覆:「我不同意,因為天和這次同意注資收購萬博的條件就是——你必須繼續留在這裡工作。
幾分鐘後,重新恢復一個人的辦公室里,萬剛又掏出一根煙,開始回憶。剛剛自己說出那句話後,溫昕的臉上瞬間閃過了許多複雜情緒——意外、驚訝、小憤怒,以及最後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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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溫昕最終也沒告訴他自己與魏躍到底是什麼關係,但有一點萬剛確定——這關係,一定不淺!吸口煙,他摸摸鼻頭:「老男人也會偶爾八卦的,怎麼就不能滿足下呢。哎,溫昕,你別怪我自私,萬博是我的心血,而你也是在她最艱難的時候陪她挺過來的人。」
煙圈沿著男人厚重的口型濃濃吐出,一時鬱結著有點化不開,就好像此時回辦公室拿包準備下樓的溫昕的心情一樣。
走出辦公室,外面的氣氛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番天地。沒人像溫昕這樣顧慮著將來用哪種態度和自己上司相處,大家的興趣更多是放在新老闆會給他們提高多少薪資待遇上。甚至有員工為了慶祝,還特意跑到外面買了兩打星巴克回來。
也許太專注手裡的咖啡,也許是太興奮,「星巴克」沒注意到正在樓梯口的溫昕,直衝著就上了樓……
「小心!」
「嘶……」
兩個聲音過後,被嚇傻的「星巴克」渾身上下會動的就剩手裡舉著的那兩打「動盪不安」的咖啡了。
左柚邊瞪「星巴克」,邊去扶為了躲他而閃到一旁的溫昕。「你不看路的啊,不知道她腳傷了嗎,橫衝直撞的。真不知道臉上那倆窟窿眼兒是當燈泡使的,還是喘氣兒用的。」
左柚的後半句聲音已經放小很多,可效果卻比前半句的威懾性大很多——整間辦公室的人都靜了。溫昕人也愣了,直到被腳上的疼拉回現實,她才收回表情對左柚說,「介意扶我一把嗎?」
大小姐似乎也察覺出自己對溫昕前後態度轉變得太快,稍顯不自在地點了點腳尖,伸出手,「有什麼不可以?」
萬博正門前的廣場上,左柚站在溫昕旁邊陪她等計程車,臉上的表情有點彆扭。她絞手指的功夫,溫昕先打破了僵局:「同事們驚訝你之前那麼討厭我,剛剛又那麼護我。我也很驚訝。」
溫昕的話徹底要左柚手指麻花了:「我沒有討厭你。……好吧,一點點……好啦好啦,我承認之前非常討厭你,那也是因為你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除了長得還可以外就會挑別人的工作錯處……但是我後來,後來……」
「後來發現我肚子裡還是有點東西,不全是草包……」溫昕一副「是不是這樣」的瞭然表情。
左小姐的臉徹底發燒了,手一松,「哪有……」
那天,某人身體裡的極二因子幾乎全都表現出來,她忘記了溫昕腳上的傷,於是有了下一秒手忙腳亂查看溫昕腳傷的左柚。被她強行按坐在廣場旁石墩上的溫昕有點哭笑不得,「你確定你會看腳傷嗎?」
「看不好總看不壞吧……」左柚一句認真的回答讓本來開玩笑的溫昕整顆心跟著提了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溫昕不想見的人出現了。
「腳上有傷不好好休息跑公司來做什麼?」溫潤的嗓音卻不是過去溫柔的語氣,魏躍的話中摻雜了點不滿的批評。左柚搓搓手起身。對這個空降到萬叔叔公司的「終極新老闆」,她說不上討厭,也談不上喜歡。
但是站在溫昕的立場上,她有很充分的理由不喜歡魏躍——因為很明顯,溫昕不喜歡。從剛剛的微唇淺笑到現在的速凍冰塊,溫昕變臉時間總計不超過三微秒。以後這種見面的機會不會少,溫昕強迫自己適應這種對話模式。「來公司處理點事情。」
「噠」一聲,車門開啟,魏躍下車後重新站回車旁,手搭在副駕駛的車門上,看著溫昕:「上車,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打車,左柚會送我回去。」害怕他說她自己一個人不行,溫昕把左柚拖下了水。
「啊?哦。是!我送姐回去!」左小姐脾氣大歸脾氣大、二歸二,關鍵時刻反應倒是快的,溫昕由「無名氏」直升為「姐」的速度堪比搭上了運載火箭。
「你也一起上車。」魏躍看也沒看左柚一眼,直接走到溫昕身邊,貼近她說「自己上去,還是我抱你上去,二選一。」
想起那天另一個人抱她上車的樣子,魏躍想溫柔的口氣也不自覺硬了起來。時間果然不只能消亡一切情感,也可以改變原本某些固有的東西,例如魏躍的溫柔關懷不再純粹。而無論是現在的他,還是過去溫柔的他,都是溫昕想劃清界限的。因此,溫昕不得不讓他「知難而退」。
「那就麻煩魏總了。」避開魏躍伸來的手,溫昕拉著左柚一起鑽進了後排座位。坐進車裡的溫昕沒看到,手扶著副駕駛車門的魏躍臉上表情前後幾經滄桑。
在溫昕彆扭地坐著魏躍的車回家時,完全沒想到一會兒要發生什麼。
學校還沒到開學日,所以太陽剛出來時,社區里那群小孩子就滿小區地瘋跑瘋玩了。性子最活潑好動的溫暖今天卻沒出門,早上和姑姑告別過,小丫頭就又脫了衣服,鑽進被子裡睜眼睡覺。
溫嶺奇怪,搖了輪椅進來看了兩次,可不管他怎麼叫,小丫頭就是不起來。沒辦法,溫嶺只好出去賣貨了。
躲在被子裡的溫暖嘟著小嘴,小聲嘀咕:「羞席好,牙此才能奘得快……羞席好,牙此才能奘得快……」就這麼念叨著,活力十足的小丫頭竟真的睡著了。睡夢中,溫暖看著奧特曼把小怪獸打得落花流水的樣子,開心地啪啪直鼓掌。可今天的動畫片比平時長了許多,奧特曼打了好久也沒把小怪獸打倒,溫暖有點急,小胳膊小腿跟著聲音一起幫助奧特曼暴打小怪獸。
「嘿——哈——」
砰!
從床上滾到床下的溫暖揉揉眼睛,被耳邊的巨大聲響嚇得一激靈,害怕得連鞋都沒穿,光著腳就跑出臥室,奔前屋聲音的源頭跑去。「爸爸……爸爸……爸爸!」
溫暖跑出去時,溫昕正被左柚扶著站在超市一角,冷眼旁觀著面前發生的一切。那一刻,她心裡說不清是痛快、痛苦,還是對哥哥的心疼。
身邊的左柚就沒溫昕那麼淡定了,她收起手機時,手都是抖的。一共就見過溫嶺一次,唯一的印象就是身殘志不大堅。除了話少到幾乎沒存在感,再無其他。她卻沒想到,連條整腿都沒有的溫嶺,發起火來這麼有爆發力。
溫嶺自己已經記不清這是摔碎的第幾瓶啤酒了,眼睛血紅的他看著滿地的玻璃渣,幾次控制不住地想直接過去打他幾耳光,可最後手還是伸向了下一個啤酒瓶。
「大哥,如果往我身上砸東西真能要你出氣,那你儘管砸,以前的事情,是我家欠你們的,我道歉,我保證,這次回來一定會盡力補償你和溫昕的。」魏躍的話出口,沒有讓溫嶺平息下來,反而讓他更激動了。
酒瓶沿著手縫「叮」一聲跌落地面,溫嶺騰空的兩隻手握成拳,指縫緊密地箍在僅剩的半截殘肢上,控制不住地捶著:「補償,你怎麼補償,你是能補給我一雙健全腿?還是能把我老婆找回來,或者你魏家手眼通天,能讓爸活過來嗎!」
溫嶺顫抖地指著屋裡供桌的方向,連說話的嘴唇都是抖的。
事情到了這種程度,溫昕覺得足夠了,讓哥哥把壓在心裡幾年的火撒一撒,也要那人知難而退。不該在這裡的人是時候離開了,溫昕開口:「魏躍……」
就在溫昕想讓魏躍死心然後離開的時候,一個總讓她頭疼的聲音不大和諧地插進來。「呦,吵架吵成衝鋒號,這什麼個情況啊?」
從駐地趕到市郊,做好交接,連肩章上的微塵都沒來得及擦擦的厲銘辰覺得,他最近有點不在狀況,因為他總是不斷地重複一句極不在狀況的話……這什麼個情況啊?見到哥哥來,左柚鬆口氣,因為只要厲銘辰來,就是再糟糕的情況,他也一定能搞定。
「小嘟父……」早就嚇壞了的溫暖見到厲銘辰,像突然找到懷抱的雛鳥一樣,撲騰著腳丫就朝厲銘辰跑去。光著腳的溫暖沒注意到地上的玻璃渣,可走哪兒都條件反射先觀察地形的厲銘辰卻不可能忽略。趕在溫暖踏進「雷區」前,厲銘辰幾步過去,直接把小丫頭舉到了視線平行處。「鞋呢?」
小溫暖的自來熟要厲銘辰也自然而然地發展出了家人間的對話,可他們的自然卻讓另一個人心裡很不是滋味。劍橋畢業的經濟高才生魏躍什麼都可以忍受,就是不能忍受「自己」的東西一下子成了「別人」的。他看著抱溫暖走到近處的厲銘辰問:「你是誰?」
厲銘辰看著魏躍,開始還嚴肅的臉突然一變,痞笑的同時大手一伸,把溫昕摟進懷裡,「沒聽見這孩子剛叫我什麼嗎?侄女的姑父,自然是她姑的男朋友啦……是不是啊,溫昕?」
光說還嫌不夠,厲銘辰特意又把臉往溫昕臉旁一湊:「是不是啊,媳婦兒?」
被魏躍眼巴巴盯著的溫昕心裡恨不能把厲銘辰橫XX豎XX個十幾二十遍,就算知道他是趁火打劫,可溫昕還是不得不逼著自己點點頭,小聲應了下「嗯。」
溫昕的回答除了讓在場的左柚有點意外,溫暖摟厲銘辰摟得更緊,溫嶺情緒略微緩和外,影響最深的就數魏躍了。臉還是那張臉,甚至表情都沒大變化,但心裡到底崩塌了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真的嗎?」魏躍眼睛死死盯著溫昕。四年的沉澱之後,溫昕平靜地看著他回答。「嗯,他是我男朋友。」
斬斷一段感情,不需要太多,只要在中間淺淺地劃上一道,不用太深,然後把它交給時間去風化割裂,直到小傷變成鴻溝,一切就再回不去了。何況,夾在溫昕和魏躍中間的不是小傷,是爸爸的命。
肩膀上的手一緊,溫昕耳邊一熱:「我可當真啊。」
很嚴肅的「補分手」現場,由於少校先生的不正經,溫昕就算想難受也難受不起來。
趁火打劫是軍人該幹的事?溫昕儘量不把瞪視放得那麼明顯。
有媳婦不要也非君子所為!厲銘辰一副本該這樣的表情,理所當然地把溫昕又摟更緊了。
只能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溫昕想和厲銘辰比無賴,拿他本人的話來評價就是倆字:欠練!
可溫昕沒注意,她同厲銘辰之間這種氣質特殊的默契像把刀,正慢慢扎進魏躍的心,他稚氣不再的臉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當初我們並沒分手,所以你們的關係我不承認。」
說完這話,魏躍像要把溫昕的樣子刻進心裡一樣,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打算離開,可他沒想到厲銘辰沒打算就此罷休,「不承認就來搶試試,單兵作戰還是打集團,我隨時奉陪。」
魏躍回頭,背光之下,厲銘辰的臉不很清晰,但自信卻從戲謔的言語裡自然流出。做軍官的是不是天生就有優越感呢?魏躍嘴角一彎,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新歡一時同舊愛數載比起來,他不認為自己沒有希望。
魏躍的離去,讓前一秒還火藥味十足的房間頓時靜了下來。溫昕掙開厲銘辰的胳膊,慢慢向一下子頹廢了的溫嶺走去,「哥……」
「心心,你明明答應過我不再見他……你……」
「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找不出第二個詞和哥哥說。就像當初自己無意選擇了魏躍,傷害了哥哥許多年一樣。厲銘辰抱著溫暖,此時選擇了沉默。
左柚站在門口,身體已經僵了半天,就算以前哥哥和外公意見相左時,也沒「打」得這麼激烈過。她還在發愣的功夫,冷不防一根毛茸茸的東西掃過腳踝,左柚渾身打個寒戰,低頭一看,是貓小錢。
摸著胸脯長出口氣的左柚沒想到那天的事情並沒終結於此。
助老員王大娘的嗓門極具特色,描述起來和出殯送葬時哭墳的聲音差不多。當這個聲音大老遠叫著溫昕的名字由遠及近時,溫昕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再也控制不住地泛濫生長了。她又往牆角蹭了蹭,也不管腳下就是貓小錢,把路讓給了奔進來的王大娘。
王大娘一進來就朝溫昕大喊,「溫昕……溫昕吶,可不好嘞……季梅暈倒嘞……」
被老太太喊的,左柚眼皮一跳一跳,她皺眉心想,姐明明好好的,怎麼被她這麼一叫,就跟那什麼了似的。
王大娘的話讓溫昕緊張。大娘說的是她好朋友季梅,如今懷孕五個月,在離她家四百米遠的祥和社區居委會工作,上班時間暈倒,是不是孩子……
「王大娘,你去打120,我去看季梅!」溫昕說完忍著腳疼,前腳打算出門,後腳就被人喝住了,厲銘辰有點生氣,「自己就是傷員,管得了別人?還是想演犧牲一拖二,把自己的腳也搭進去?」
平時訓練時,厲銘辰最看不慣的就是那種明知已經到了極限卻還強撐的兵,連自己都保衛不了的兵根本保衛不了人民。此刻的溫昕就是他眼中那個逞能過頭的大頭兵,所以批評起來他是一點沒口軟。
可溫昕畢竟不是兵,她骨子裡也沒流那種上級命令大如天的血。所以就算厲銘辰的命令再強硬,也像是排山倒海打在了軟棉花上,啥用沒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丈夫過不來,所以只能我去。這是我的決定,厲銘辰你別管我!」
溫昕的話讓皺眉的厲銘辰開始重新審視這個女人,漂亮是漂亮卻不溫柔、還倔強,更有那該死的堅持。良久,厲銘辰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在手指上晃了晃投降似的說,「不管你幫你總行吧,就算去接人,四個軲轆怎麼也比你的單腿蹦快。」
於是下一刻,四個軲轆的速度在少校的馬力全開下得到了充分展現,溫昕一路忙著安撫季梅,壓根兒沒注意厲銘辰的車是朝哪兒開的。直到到了地方,她才發現,車停在了陸軍第一醫院門口。
「厲銘辰,你怎麼把車開這兒來了,我們不是軍人,更不是軍屬……」對這種有針對性的醫院,自認無福消受的溫昕覺得厲銘辰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我媳婦兒的朋友怎麼也算大半個軍屬吧。」少校抖抖肩章,玩笑過後,他又安撫性地拍拍溫昕的肩,「放心,這裡有我安排,總比現去普通醫院靠譜些。」說後半句時,厲銘辰臉上再不是痞笑,是認真。
他果然是有安排的。像早接到通知似的,急診門口的擔架車在他們車剛停穩時就來到了車門旁,更有幾個醫護人員等在那裡。
在車裡幫著把已經疼得滿頭是汗的季梅送下車,溫昕歪頭看張開雙手站在車下等她的厲銘辰。
「下車吧,還是你打算自己單腿蹦下來,或者乾脆就在車裡等?」上山容易下山難,剛剛看她爬上越野車就很艱難的厲銘辰早就有他的打算。厲少校深知不算計老婆是不會自己上門的道理。
把溫昕接進懷裡的厲銘辰想著魏躍那小子的欠揍樣,一陣得意。
厲銘辰身後不遠處,楊潔看著厲銘辰把女人抱下車,看著女人彆扭地把他推開,再看著倆人彆扭的相處方式,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厲銘辰打電話給她時,她本來是很高興的。
一直被當空氣的楊潔忍不住了。溫昕已經不記得楊潔,楊潔卻忘不了溫昕——相親時,把她的相親對象所有目光都吸走的女人。她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插在白大褂兩旁口袋裡,對扶著溫昕的厲銘辰說,「放心吧,裡面我已經打過招呼了,婦產科幾個大夫都在,不會有事的。」
有外人在場時,少校的修養還是很好的,他點點頭:「謝謝你,事出緊急,一時想不到其他人……」
楊潔聽到「其他人」三個字時,左眼皮那麼明顯地跳溫昕不可能沒看到,她心裡挺替楊潔可惜:厲少校的嘴貧只是表象,不解風情才是真相。當事人厲銘辰卻沒想那麼多,對楊潔禮貌性地點點頭,臉上連點笑模樣都沒有。在他看來,他同楊潔就是部隊裡的同志戰友關係。少校先生的片面遲鈍有多傷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那沒什麼事,我回去工作了。」楊潔看眼溫昕,轉身離開,走時眼裡全是黯然。她人走遠了,溫昕還是沒忍住把心裡話說出來,「人家對你有意思,你沒看出來?怎麼說話公事公辦的。」
前一秒還站得筆直的少校聽到這話,突然彎腰湊到溫昕頸間嗅了嗅,表情嚴肅地說,「味兒好像不大對啊?有點酸呢?」
男人氣息的驟然濃重讓溫昕的臉「騰」一下紅了,她一把將少校推開,一瘸一拐往裡走去。如果前幾次溫昕只把罵放在心裡,那這次她絕對是大聲罵出聲的:「流氓!」
「不錯,戰鬥力有所加強,不再是啞炮了!」從單口相聲升級到雙簧的厲銘辰對自己的作戰效果很滿意,整整軍容,追了上去。
厲銘辰討厭李伯言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他總在一些不合時宜的時間地點出現,還總是以一種從天而降的方式突然出現,就像現在一樣。
「厲銘辰!」
正發愁不知該怎麼安慰一臉哭相的溫昕,厲銘辰聽到點名,條件反射地起身、敬禮:「有!」
可當他發現叫自己的是李伯言時,臉上立馬由全線警戒變成了原地稍息。
「我說你每次出現就不能嚴肅點,知道的你是陸軍少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傘兵那裡偷師了呢——就會空降。」坐在溫昕旁邊正發愁不知該怎麼安慰的厲銘辰見了學長,起身總算鬆口氣。溫昕對厲銘辰那群戰友的興趣不大,只點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就繼續盯著手術室門上的紅燈發呆。
沒追究他沒按時報到的事,轉戰到牆角的李伯言伸頭看了眼遠處的溫昕,嚴聲問道:「交代問題,那是誰?」
「老婆!預備役……自封的。」談到棘手話題,硬漢厲銘辰又是一陣撓頭。他就搞不明白了,女人的腦思維能比雲南彎曲盤繞的山嶺地形複雜?他咋就攻不下她呢?
「完蛋玩意,訓兵時比誰都狠,到了關鍵時刻就軟得跟慫包似的。」李伯言怒其不爭,橫著在他屁股上就是一腳。李伯言的批評才開始,手術室的門卻開了,季梅安睡著被推了出來。
李伯言看了他一眼,「拿A軍區訓練模式換你一個媳婦兒,咋樣!」
僅用半秒不到的時間作出反應,厲銘辰痞笑:「成交!」
兩人擊掌。
有全軍區最「狡猾」的人幫忙,厲少校只剩下「嘿嘿嘿」了。
不知道厲銘辰請來軍師的溫昕發現,陸軍醫院的條件雖然比起普通醫院並沒太出眾,但從醫護有素的行走姿勢看,的確讓人踏實不少。
李伯言帶著小徐護士進來時,溫昕剛和劉冬通完電話。李伯言指指徐美,面容毫無狡詐地說,「溫昕是吧,厲小子特意關照我給你找個熟人,喏,這是我小姨子,就在婦產科,有什麼事情找她就行,另外醫院那裡我也打好招呼了,費用都記厲小子頭上,他不是說是他家屬嗎?」
剛還有點受寵若驚的溫昕被李伯言最後一句弄得很窘,連擺著手說:「謝謝首長,可我不是他……你誤會了。」
「不是什麼啊?」拿著一堆藥費單子回來的厲銘辰呈「迷糊狀」。
「溫昕,真想謝謝我,下個月三號我結婚時你來參加,和臭小子一起來,我們這群人里可就他一個單著了,都快成軍中一害了!」拿人的就是手短,李伯言的話溫昕想拒絕也拒絕不了,只能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
好在出完任務的劉冬接到消息沒多久就趕來了,被替換的溫昕因此逃離了部隊醫院的高壓,鬆了口氣。
返程時,剛好趕上下班高峰,路很堵,四周時不時就是一陣喇叭的轟鳴聲。
溫昕嘆口氣,想說話,卻一下被少校搶了先:「婚禮你可以不去!但是你這個媳婦兒我要定了!我是很認真地在說!」
李伯言教他的第二招就是,對方想裝傻時,就要她沒機會裝傻。
在厲銘辰眼裡,只要戰略正確,就沒有攻不下的山頭,更沒有娶不到的溫昕。
可在溫昕眼裡,是沒有比厲少校更二的表白了。
她被車廂內少校往返幾遍的聲音震得有點頭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