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這頓飯吃到最後,自然不歡而散。思兔閱讀520官網

  夏爸夏媽雖然對寧萌的事嘔個半死,但對未來女婿的處理態度還是滿意的,最終在兩家人的協商下,將領證的日子定在了下個月的初七。雙方長輩的意思,小兩口扯完證後也別拖,跟著就舉辦婚禮。是以,夏淺一面籌備著荷琳答謝宴的事情,一面也開始慢慢做婚禮的準備工作,一時忙得腳不沾地,對於寧萌和何之雋後來的事情她也就不得而知了。

  關於這件事,盛哲寧也是緘口不提,夏淺也懶得再問。可沒想到最後,夏淺還是從旁人嘴裡知道了寧萌和何之雋的後續劇情——

  話說荷琳答謝宴當天,新舊姨婆居然出奇的配合,兩人不僅沒有吵架丟女兒的臉,反倒是雙雙上台給一對新人送戒指,感動得荷琳淚流滿面。夏淺在台下看著這一幕,正感慨,就聽旁邊金研冷不丁道:「聽說了嗎?他們在鬧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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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淺扭頭瞪大眼睛地看著金研,結舌:「你是說荷琳和她老公……」

  察覺到自己詞不達意,金研失笑,搖頭道:「我是說何之雋和他老婆。」

  夏淺哦了聲,心頭的大石剛剛落地就又被陡然懸起,失聲道:「你說誰?」

  話音落下,夏淺就見金研勾唇苦笑開:「他老婆寧萌……來找過我了。」

  夏淺緊抿唇瓣,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應答,過了好半晌才猜測道:「她要求去做親子鑑定?」

  「沒有,」金研嘆息聲,道,「什麼都沒有。她只問了我和何之雋在一起的時間,還有一些細節就離開了。」話至此,金研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沉沉又道,「她說……我和何之雋在一起時,正是她和何之雋曖昧之時,也就是說,那時候何之雋不僅和你在談戀愛,還和寧萌勾搭著;時不時的,還要出校和我這個炮友聚聚。呵!可真夠忙的。」

  想起之前種種,夏淺冷下臉來,「她和何之雋在一起的那一刻開始就該想到今天。既然何之雋能劈一次腿就能劈第二次腿,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是啊,」金研緩緩舒出口長氣,「寧萌自己也說這大概就是報應。所以做不做親子鑑定對她來說都無所謂了,事實證明從一開始,何之雋對她就不是一心一意的,所以她說會起訴離婚。」

  知道這個結果,夏淺心裡五味參雜,似乎也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原本她還以為,當自己真聽到這齣八卦的結局時她會喜聞樂見,沒想到此刻她卻是無限感慨。

  這大概就是真的放下了吧?

  默了默,夏淺看向金研,猶豫道:「那何之雋……」

  金研淺笑,「我知道你想問什麼,我承認最開始對何之雋還抱有一絲希望。哪怕我們不能終成眷屬,但孩子畢竟是他的,我以為當他知道可可存在的時候,會驚訝會彷徨,但最終他會擔起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其實,我並不求他做什麼,只要能偶爾陪陪可可,讓可可真切體會到爸爸的存在我就滿足了。可是……」

  金研停頓番,仰天苦笑:「夏淺你知道嗎?知道真相後,何之雋一次都沒聯繫過我,一次都沒有!我也想騙自己說他找不到我的聯繫方式,可既然寧萌都能找到我更何況是他?他大概是怕我和可可纏著他,所以故意躲著我們吧?這樣也好……至少這次,我是真的死心了。」

  聽完這席話,夏淺的心情也隨著金研落到谷底,深呼口氣,夏淺啟齒正想說些什麼台上就突然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夏淺抬頭一看,原來新舊姨婆已經發完言準備下台了。與此同時,夏淺的手機也微微震動了下——有簡訊進來了。

  夏淺點亮屏幕一看,柳眉登時緊鎖。

  趁著金研不注意,夏淺偷偷溜出了宴會廳,三步並兩步地走到大堂就見何之雋已經坐在大堂咖啡廳等自己了。

  這頭,何之雋本端著咖啡正準備喝,見夏淺來了緊忙擱下杯子,起身淺笑開:「夏淺,我聽台里同事說荷琳今天在這辦答謝宴,就猜你肯定也在。嗬嗬,還真讓我猜准了。」

  「找我幹什麼?」夏淺一看何之雋那張臉就覺得噁心,也虧得他臉皮厚,都鬧到這地步了還敢來長盛酒店,就不怕遇到熟人?

  「我手上有個案子想找你……」何之雋說到一半這才想起夏淺還站著,忙道,「你先坐!」說罷,就又招手叫服務員過來點餐。

  夏淺實在受不了何之雋裝模作樣的樣子,留下句「沒興趣」轉身就走。何之雋見狀急了,起身嚷嚷道:「事成我給你二十萬!」

  夏淺腳步倏地滯住,何之雋這是轉性了?居然開口就是二十萬,她倒要聽聽什麼活兒這麼好賺。

  這頭,何之雋見夏淺沒再往外邁步,以為她動了心,輕咳聲說:「只要你同意,我可以先給你兩萬定金,立馬!」

  夏淺挑眉,示意何之雋繼續。何之雋道:「你……大概也知道了,萌萌要和我離婚。」

  夏淺嘁了聲,頗為不給面子地啐道:「活該!」

  何之雋聞言也不惱,竟然還順著夏淺的話往下說:「是,我是活該!是自作孽!可是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自從和萌萌結婚後,我對她真的是一心一意,我怎麼知道會突然冒出來個孩子?可萌萌現在根本不聽我解釋,說必須離婚。」

  說到這,何之雋微微猶豫番,才接著開口:「夏淺,我覺得你在醫院時說的話很對,其實我們沒必要爭鋒相對。正所謂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我和萌萌要是真離了,她天天賴在盛家,纏著盛哲寧,你也不好過,不是嗎?」

  夏淺懶得跟何之雋兩個兜圈子,乾脆也學著盛哲寧的樣子,兩個字兩個字地往外蹦:「重點!」

  何之雋:「我要你幫我勸萌萌別離婚,事成後我給你二十萬。」

  「什麼?」夏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是砍價師嗎?談判技巧什麼的你比我熟,如果你能再讓盛哲寧給寧萌施施壓,這事應該沒什麼難度吧?」

  說罷,何之雋想了想,才又接著說,「如果……實在不行,寧萌還是堅持要離婚,你看能不能激一下她,讓她放棄婚內財產淨身出戶。把我們名下的那套婚房留給我。不論離婚還是不離婚,只要這兩個方案中的一個能成,我都算你砍價成功。」

  夏淺幽幽凝著何之雋,只覺自己好像從來不認識這個人。她只怕自己再待下去,連今早的早飯都要吐出來了。

  夏淺起身就走,何之雋見狀忙攔住她,「別走啊,你是不是嫌少?我現在手上沒有太多錢,如果真的事成我可以——」

  夏淺抬頭,何之雋只見對方神情陰厲,噎得登時說不出話來。

  「何之雋,你聽聽你剛才說的話,錢錢錢,每一句都離不開錢。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我原本以為,你這人除了自私點、卑鄙點,至少還存著基本人性,對寧萌也是有真感情的,可現在看來……呵!」

  話說完,夏淺就轉身離開。

  眼見著夏淺的背影漸漸遠去,何之雋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是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的眼裡就只剩下了錢?是從那次同事拉他去賭場開始,還是那次要債的人堵上門開始?

  可是,他沒辦法不處處提錢處處想著錢,因為一而再、再而三地進行網賭,他的債務也如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他不是沒想過上岸,上次偷偷賠掉家裡的部分理財產品後他就發誓不再碰這玩意,可每次對方給他發來邀請信息時,他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每次都會有個聲音在耳邊輕輕對他說:「就這麼一局,一局……」

  只要這一局翻盤了,他就可以拿回所有輸掉的錢,就可以在萌萌面前證明自己,就可以讓那個該死的盛哲寧高看自己一眼!

  可每一次,他都被人死死地按在水裡,掙扎窒息。翻盤?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現在,萌萌也因為私生子的事要跟自己離婚了,各個債務也已經迫在眉睫了,老天這是真要把他逼上絕路嗎?

  就像聽見的何之雋的心聲,這時,他的手機也乍響。

  何之雋一看,是台里對他多加照拂的老前輩,忙接了起來,穩定情緒道:「喂,鍾老師……」

  話才剛起頭,那邊就已劈頭蓋臉地責罵起來:「你最近都在幹什麼?為什麼網貸的人會給我打電話?還說你欠了他們幾百萬。你……你是要氣死我嗎?我本來還說趁著這台里周年慶提提幫你調節目的事情,現在你鬧出這樣的事情,且先看工作保不保得住吧?」

  「什麼?」何之雋猶如掉入冰窖。可還不等他細問,對方就已掛斷了電話。隨之而來的,還有源源不斷的微信、QQ——

  同事、親戚、朋友都在詢問他同一件事:他怎麼會欠下了高額網貸。看著那些幸災樂禍的、關切的、八卦的信息,何之雋只覺眼底陣陣發黑。

  完了,一切都完了。

  催債的人早就威脅過他,要是他再不還款就要向他所有親朋好友揭穿自己亡命賭徒的真面目。看來,他們已經行動了……

  何之雋正渾身冒冷汗胳膊就被什麼東西戳了戳,當即嚇得跳了起來。

  「哈哈哈,膽子好小!」何之雋被銀鈴般的笑聲拉回思緒,定眼一看,原來是個七八歲的小胖墩用手上的飛機模型戳了他下。

  小胖墩睜著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咦道:「叔叔,你膽子好小哦。」

  何之雋這時候哪兒心情理這些,皺眉正想趕走小胖墩,小胖墩就歪頭又道:「你剛才在和小夏說話,你認識小夏對嗎?」

  何之雋擰眉,「小夏?」

  「對啊。」小胖墩點頭,「就是夏淺嘛,她老公是我好哥們,就是小盛啦,你認識不?」

  何之雋反問,「你認識盛哲寧?你是誰?」

  小胖墩咯咯笑開,「我?我叫可可啊!」

  小胖墩仔仔細細打量番何之雋,嘟嘴又道:「咦,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見過你?」

  托腮思忖番,小胖墩豁然開朗,拍掌激動道:「啊!我知道了!你是那個那個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哎呀,我媽媽可喜歡你了,每次都要看你的節目,還一邊看一邊哭呢!」

  「看我節目哭?」何之雋狐疑,「你媽媽是?」

  「我媽媽叫金研,你認識嗎?」

  聞言,何之雋頓時心亂如麻。金研?難道這孩子就是——

  何之雋再細細端詳小胖墩的五官,是了,這孩子的身份毋庸置疑。雖然小臉是胖了點,可細看著孩子的眉眼,這挺翹的鼻樑,分明就是自己小時候的翻版。

  默默望著小胖墩,何之雋似乎又回到了童年時光。那時候,他可沒這小胖墩這麼胖,瘦瘦小小一隻,總被同學們欺負。

  那時候他們都罵自己什麼?

  「瘦猴子」、「窮鬼」、「瘸子的兒子,滾出學校去」……

  那時候的自己,總可憐兮兮地縮在角落,用盡力氣蜷縮成一團。他告訴自己沒關係,沒關係,總有一天自己會出人頭地,總有一天他會讓這些欺負他的人都對自己畢恭畢敬。

  幾年前,他以為自己真的做到了。

  他是電視台前途無限的主持人,他擁有漂亮得體的女朋友,他出入高檔場所,與上流人士談笑風生。他以為自己已經成為小時候夢想的那種人,可原來到頭來,什麼功成名就,什麼風光無限都是一場夢啊。他這樣的人,似乎根本就不該存活在這個世上。

  幽幽看著眼前的孩子,自己小時候的臉漸漸與之重疊,何之雋有些失神地呢喃:「是啊,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你就不該——」

  說著說著,何之雋看小胖墩的眼神就變得狠厲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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