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如夢令·誤入藕花深處
沈酒孕身三個月時,還在六扇門辦差。思兔閱讀sto55.com方應看極為擔心,卻又不能阻止她做自己喜歡的事,派了好幾個人暗地裡保護她。
這日,方應看在書房裡,手中的筆忽然抖了抖,一滴墨滴到紙上,墨瞬間暈染開去。他把紙揉成一團,扔了出去。彭尖在門口接住了紙團,稟告道:「侯爺,屬下有事匯報。」
方應看左邊眼皮子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何事?」
彭尖滴冷汗道:「夫人在虹橋底下被一匹馬衝撞了。」
「混帳!你們怎麼看的人!」方應看勃然大怒,疾風迅雨衝出了書房。
虹橋底下,亂成一鍋粥,路兩邊的攤頭都被打翻,貨物滿地亂滾,一匹棕色悍馬被拴在樹下哼哧哼哧,看起來十分的難以馴服,一顆翠綠色的蘋果骨碌碌滾過去,馬低下頭刁起蘋果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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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遠處,有一灘鮮明的血跡。
當看到那灘刺眼的血跡時,方應看眼前頓時昏天暗地,一陣眩暈。
彭尖上前扶住他,「侯爺……」
方應看揮開他的手,雙眼赤紅如血,咬牙切齒地強忍著:「找人!快給我找人!」
方應看在人群中慌不擇路地尋找,哪怕是一個相似的背影他都要去確認一遍是不是沈酒。彭尖嘆了口氣,他本來想要解釋的,可是被侯爺打斷了,此時的侯爺根本聽不進去一句話,凡是跟夫人掛上鉤的事,侯爺就會失了理智。
方應看在那匹馬前面停了下來,他認出了馬蹄足上一枚特殊的標記:碧血營。
這是一匹碧血營的馬。
「侯爺,夫人在醫館裡,那灘血跡是馬主人的,不是夫人的,」彭尖這才把事情原委說清楚,「這匹馬馱著一個受傷的女人在集市衝撞,是夫人救了她。」
冷靜下來的方應看盯著這匹馬看,目光冰冷:「你可知道那個受傷的女人是誰?」
彭尖搖頭道:「她已經昏迷不醒,我們的人把她送去了醫館,夫人也跟著去了。」
「我知道。」
方應看騎上那匹野性難馴的馬,往醫館而去。之前無論誰靠近,這匹馬都會不高興,烈的很,然而當方應看靠近時,馬竟然乖乖地低下頭讓他撫摸,看起來是認識他的。
彭尖望著遠去的一人一馬,迷惑不解。
青山青醫館門口,幾名屬下遙遙望見方應看騎馬而來,到門口迎接。方應看跳下馬,腳步急促,「夫人在哪兒」
「夫人在裡頭院子裡。」
剛踏進院門,方應看就認出了扶著牆角嘔吐的沈酒。他心疼極了,從身後抱住了她,直到聞到她身上熟悉的氣味,一顆心才安定下來,想生氣又對她發不了氣,最後變成了充滿擔憂的委屈:「阿酒……」
沈酒回頭,看著黏在自己身上委屈巴巴的男人,「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不來,你還想得起我嗎?」
聽到她那句話好像覺得自己是多餘的,方應看立馬就不幹了,鬆開她,站在那兒生氣。
沈酒揮揮袖子,「你生氣啦?」
哼!
侯爺轉頭,「沒有。」
沈酒很順手地拎起他的袖子擦嘴邊的穢物,一邊擦還一邊說他:「方應看,我覺得你有點敏感。明明懷孕的人是我,偏偏你是那個情緒不穩定的人,你不覺得嗎?」
方應看乖乖伸著手讓她擦嘴,也不嫌棄,心裡卻是傷心欲絕,「所以呢?你嫌棄我了,不耐煩了,連見都不想見我了?」
「你看,又來了!」
方應看氣呼呼地喘著氣,把袖子抽回去。
兩人大眼瞪小眼。
沈酒見他眼睛還通紅著,嘆了口氣,拉拉他的手,哄他:「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不聽!
沈酒來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方應看的手立馬就不動了,輕柔地貼在上面,聽她說話:「我不是故意讓你擔心。你娘子我是那麼容易出事的人嗎?你派了這麼多人保護我。我真的沒事,我還救了一個人呢。」
瞧她得意驕傲的樣子,神氣活現,可話剛一說完,又到牆角邊吐去了。
方應看不是真的生她氣,他是氣自己無能為力,眼睜睜看著她難受卻不能為她分擔。他溫柔地撫她的背,心疼不已:「還難受嗎?」
沈酒臉色些微蒼白,搖搖頭,笑了笑,「我有點餓了。早飯全吐沒了。」
方應看被她逗笑,將她擁入懷裡,臉頰蹭著她溫燙的額頭,嘆息道:「我要是能替你受這些罪就好了。」
沈酒噗嗤笑道:「說什麼傻話。你想給我生孩子啊?」
方應看神情嚴肅道:「傅淮說女人產子是從鬼門關走一趟。你該明白我的不安與憂慮,我寧願方家無後,也不希望你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說曹操,曹操就到。
「讓一讓!」
青山青的大夫傅淮神出鬼沒地出現,手裡端著一盆血水,從兩人中間硬擠過去,將水潑到牆角,「沈大人,那位客人醒了。」
沈酒進了屋,傅大夫神神秘秘地從藥房裡拎出幾包藥,交給方應看。
「這是什麼?」
「安神的藥。」
傅淮約摸四十出頭,師出名門,是銀針神醫的弟子,為人怪癖頗多,不喜結交權貴,看病全憑心情,隱居在汴京的一間小醫館裡。他先與方應看相識,後又因為一樁案子和沈酒結識。這人脾氣很怪,對誰都是一副冷麵孔。
方應看收下藥,面上波瀾不驚:「本侯替阿酒謝過。」
傅淮蹲到藥廬邊,拿著蒲扇給火扇風,「這不是給沈大人的,給侯爺您的。」
「什麼?」
方應看手一抖。
傅淮輕飄飄地抬起眼皮子,「沈大人說侯爺最近心情不寧,疑心病重,所以我配了幾副藥。不過,侯爺的病是心病,心病還需心藥醫。」
方應看的臉色變黑。
傅淮觸了老虎鬚後就見好就收,「其實侯爺不必過於擔憂,沈大人是習武之人,體質比一般女子好,生產不會有太多危險。」
「上次讓我大小選一的是誰!」
「我、我只是提前讓侯爺有個心理準備。」
「閉嘴!再讓我聽到那句話,我馬上叫人平了這家醫館。」
這個傅淮,故意要氣死他!
方應看剛踏進房門,一個人從屋裡跌跌撞撞跑出來,兩人險些撞到。方應看往邊上避讓,涼涼道:「別來無恙。」
那人渾身一震,回頭不可置信地盯著方應看的臉,瑩潤的水光漸漸充盈雙眼,她冷滯的目光定在對方的臉上,仿佛穿過雲山之巔,跋山涉水,終於來到了這個人的面前。
「是你!」
蕭靜羽深吸了一口氣,牽動了身上的傷口。她望著方應看出了神,忘了旁邊還有一個人。正是救了她的沈酒,「你們兩人認識?」
「碧血營的一位舊僚。」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介紹完了。方應看握住沈酒的手,對蕭靜羽介紹道:「這位是我夫人,神侯府沈酒。」
舊僚……
連名字都不屑於說嗎?
二人十指相扣的手深深地扎進她的眼睛裡,蕭靜羽臉色慘白,強撐著身子,一言不發地走出了院子。
「你的馬在門口。」
冬意蕭瑟的院子裡,蕭靜羽立在枯瘦垂下的紫藤蔓下,緩緩轉身,嘴角噙著一抹狠笑,對方應看道:「我不要了,它本來就是你的馬。」
說完人就走了。
傅淮嗅到了一絲姦情的味道。
沈酒也不是傻子,當即臉色就有幾分灰暗,也走了出去。
方應看追在她身後,生怕她找人單挑,「阿酒!」
到了醫館門口,馬還在,人被接走了。馬親昵地繞在方應看身邊轉圈圈,沈酒道:「她之前在昏迷時喊你的名字。」
「阿酒,我可以解釋。」
「你急什麼,我又沒亂想,」沈酒看他真的急了,忽爾笑出聲,眨眨眼,「我騙你的。看你急的這個樣子,挺可愛的,陳年老醋我可不吃。不過……碧血營的女將只有一位蕭靜羽,應該就是她吧。厲害厲害。」
……
沈酒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見到丈夫的前任竟然還心生佩服,一般女子早就一哭二鬧三上吊逼著丈夫一五一十交代清楚。不過這位蕭靜羽女將軍,的確有一些和侯爺不得不說的故事。咱後面再表。
咱侯爺看著馬一邊惆悵:這一劫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