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許青舟的手機正在充電。思兔閱讀sto55.com李韶華指著辦公室牆壁上的腎臟圖片,給他講解。
「許老師理解的很快,沒錯。尿毒症作為一個慢性腎衰竭,對人體機能的損害是致命的。目前的技術而言,醫學無法對這種衰退進行修復。所以真正能夠徹底解決這一問題,並極大的延續患者壽命的唯一方法——就是換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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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換的腎臟,如果術後恢復良好,少則能夠工作十年,多則服務終身。」
「換腎。」許青舟低頭絞緊自己的手指,「我方面我也了解過。需要有和患者匹配的腎源出來,進行換腎手術。在國內……手術費用大概在30萬到50萬之間。」
「況且……」許青舟嘆了口氣,「況且能找到匹配的腎源,也是一個大問題。」
李韶華點點頭:「沒錯,光是這兩個難點,就阻擋了一大批腎病患者得到救治。」
然後他笑了笑:「這裡就不得不提到國內外醫療體制的差距了。丹麥之所以被稱為最幸福的國家,其中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醫療保障很好。在丹麥,器官移植的手術費用是由國家承擔——也就是說免費。」
「並且在丹麥,有所謂的『醫師推定同意』。生前未明確表示拒絕器官捐獻者,有時候可以被認為推定同意捐獻。」
李韶華繼續說道:「這很大程度上的增加了獲得匹配腎源的概率。除此以外就是親人。親人之間的匹配率,尤其是直系親屬,高達90%以上。」
「儘管從道德角度,醫生都不鼓勵由年輕的親屬捐獻器官給年長者。但是如果把腎源庫擴大到整個國際範圍搜索,能夠得到匹配腎源的概率也會提高……」
「親人……」許青舟突然重複道:「親人之間的器官匹配率是90%以上。」
「對」李韶華肯定道,「尤其是同血型之間,這個概率還有更高。」
「是這樣?」許青舟抬起眼睛直視李韶華,一時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手機開機的音樂突然響起,打斷了許青舟的思緒。
他眼睛瞥向辦公桌,見自己的電話亮了起來。手機充電電量超過20%,已經自動開機。
許青舟拿過手機,解鎖,並連上李韶華辦公室的無線網絡。微信跳出來好幾條消息。
「青舟,你在哪裡?」
「你是在申城嗎?」
「你手機怎麼關機了?」
是李琴琴發來的。
許青舟拇指摸索屏幕,回想自己將近15個小時的飛行時間,確實錯過了與妻子聯繫。
想到此節,他心裡陡然漏跳了一拍。許青舟喘了口氣,默默計算時間。
此時應當是國內下午。李琴琴正在上課。
許青舟搜索了一下申城天氣,留言回復道:抱歉,琴琴。我在申城,昨天申城下暴雨,我休息的比較早,手機關機以後就一直沒開。家裡一切都好嗎?
他回完以後,放下手機,一抬頭看見李韶華探究的神情。
「抱歉。」許青舟頭皮有點發麻,他把手機鎖屏,繼續說道:「您剛才說到,親人之間,尤其是直系親屬,腎臟的匹配率在90%以上。這個我之前也在網上搜到過,那有沒有可能,出現不匹配的情況?」
「有!當然有。」李韶華回答,「之前還有一則新聞,一位患者自己親生的五個孩子沒一個匹配,最後匹配的居然是養子。說起來很戲劇化是吧……但是這種情況比較少,所以才會上新聞。」
李韶華說:「一般來說配型概率非常大。更容易出問題的反而是一:患者本人不願意接受;二被醫院的倫理委員會拒絕;三因為心血管疾病等原因無法接受移植……」
許青舟點頭,「這個我清楚。但我父親的身體除了腎臟以外都很健康。我想請問,一般是什麼原因,才會導致親屬之間不配型呢……」
許青舟話沒說完,被突如其來的撞門聲打斷。
李韶華正要起身開門,門就已經被從外面打開。
陸承帶著他手下三四個人,一臉怒氣的站在門外。
「我讓你待在會客區!你亂跑什麼!是個男人你就乖乖地跟著走,你是不是欠干啊你!」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邊罵,一邊揪住許青舟的領子,將他往外拽。
許青舟百忙之中拔下手機,對著李韶華匆匆道謝。
李韶華臉上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目瞪口呆。陸承瞪了他一眼,路過的時,咬著牙說了聲Excuseme。
李韶華連連擺手,跟著他們一起往外走。他試圖緩和尷尬似的低聲問:「陸總談的怎麼樣?Doctor還是很願意促成和你們的合作的。」
陸承喘了幾口氣,壓下自己的情緒,冷言冷語道:「談完了,剩下基本上就是走程序。你也江教授說一聲,這次多虧他。」
「哪裡哪裡。」李韶華謙虛道。
「還有剛才,我也就是看他一個人坐著無聊……他手機沒電了,找我借線,我就讓他來我辦公室充電,陸總別有什麼誤會……」他趕忙解釋。
陸承臉色稍霽,哼了一聲:「他個破手機,在國外電話都打不了,充電有什麼用!」
李韶華乾笑了幾聲,對許青舟露出一個無奈又同情的眼神。
陸承拉著許青舟往酒店走。
他想起自己終於結束了一場精疲力盡的談判,離開會議室,卻滿棟樓都找不到許青舟時,那種焦急又懊惱的心情。
他怎麼該把這人丟在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呢?
他的電話沒有國際服務。
他對丹麥語一無所知。
一個陌生的國家,茫茫人海,陸承既沒有關係又沒有人脈。萬一許青舟真的出了危險……
陸承不敢想下去。
他的邏輯告訴他不會有什麼問題,可是他的情感卻被這種毫無道理的恐懼衝垮了。
他已經經歷過太多次突如其來而毫無徵兆的失去。這種恐懼的體驗根植在陸承的心底,在某些不合時宜的時間,總會被頭腦無限放大。
比起身體周遭的低氣壓,許青舟心情也有些抑鬱。
他自覺自己在那麼多人面前丟臉,羞恥和憤怒壓抑著徘徊在心底。
他想,我做錯了什麼嗎?我已經耐著性子枯坐在會客區等了三個小時。
他看遍了牆上的每一幅宣傳海報。
陸承一下飛機就趕來了研究所,自己一路乖乖跟著,從未提出過半分要求。
他連給自己手機充個電,給家人報一下平安都不被允許嗎?
兩人之間就這麼奇怪的僵持起來。直到陸承刷開酒店房門,一把將許青舟摜在牆上。
他反扭著許青舟的手,便開始解許青舟襯衫衣服紐扣。他的動作粗暴,令許青舟抗拒般掙紮起來。
「你就只會這樣嗎?!陸承,你……」許青舟話沒說完,便被陸承堵住了嘴。
是的,我就只會這樣。陸承在心裡說。
他無處宣洩的恐懼與憤怒,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一點點化成了暴虐而陌生的占有欲。
這種占有欲讓陸承不斷地渴望。他仿佛要每一分每一秒都確認自己擁有這個人似的,他試圖緊緊抓著許青舟不放。
可他不知道怎麼確認,所以他只能通過這種最原始的方式。
占有他的時間,占有他的身體。占有……
「陸承!你夠了吧!」許青舟用力地推開男人。
他此時的雙目通紅,整個人凌亂不堪。他的憤怒像一把鮮活的火焰,裹著名為「拒絕」的冰冷的刀子。「夠了,陸承!」
他吐出嘴裡的吐沫,擦拭著嘴角的濕痕。
他猛地大嚷出聲:「我說夠了!」
陸承仍舊在貼近他,他解開領帶去捆許青舟的手。於是許青舟拼了命的掙扎、扭打。
好像陌生的壞境也會讓人也變得陌生起來。環境帶來的不安仿佛一堵厚重的牆,不斷的壓迫著人的心理。那些壓迫濃厚到一定程度,便如同被擠爆的氣球一樣,突然地爆炸。
「你放開我!你滾開!我說夠了!!!」
許青舟這輩子都沒有這樣聲嘶力竭過。他像是一隻被逼到極處的獅子,長久以來的壓抑洪水一樣衝垮了他的理智。他抄起身邊可用的東西奮力的砸向陸承,酒店的檯燈碎在地上,陸承完全被打蒙了。
他嚇呆了似的看著許青舟,看著許青舟駝著背不斷的喘氣。
許青舟的雙目赤紅,用一種仿佛仇恨似的目光惡狠狠的瞪著陸承。
他的眼睛紅的像滴血,他嘶啞著喉嚨,發出沙啞破音的質問:「陸承,為什麼我的腎,用不了呢——」
五星級酒店的窗外,一片烏雲遮住了太陽。
高聳的大廈隱沒在雲層之中,天色一瞬間暗了下來。
光打出的影子被拉長,斜照在兩個男人身上。
一個手足無措的站立,另一個駝背彎腰,像是背後趴了一隻看不見的食人惡鬼。
「什麼?」陸承不明所以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