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最先說話的人是陸承:「李琴琴對吧?育德中學的英語老師,同時也是許青舟的妻子。思兔閱讀��他開口便對李琴琴的身份做出了一段歸納性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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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琴琴點點頭。「你……」她憋了一會,好不容易憋出了幾分怒火,剛要質問。
「先點單吧。」陸承遞過菜單打斷她,隨後用眼神示意季涵按鈴。
季涵按了包廂的呼叫鈴,很快服務員敲門進來。
他看見李琴琴拿著菜單,便自然而然地站在李琴琴身旁,客客氣氣地溫聲問:「這位女士,請問您想喝點什麼?」
李琴琴一時卡殼。
她低頭看看菜單,覺得自己好像能準確認識出每一個單詞,但每一個單詞又好像都失去了其原有的意思。
「ScotlandAliceCoffee……」她點了一杯後面標有推薦符號的咖啡,故意用英文念出來。
侍應生點點頭,看向陸承和季涵。
陸承揚了揚下巴沒說話,季涵把菜單交還給侍應生,笑道:「都照舊。」
侍應生點頭說明白,然後輕手輕腳離開房間。
李琴琴鼓起膽氣說:「你……」
「李琴琴,惠城人。19xx年在惠城下屬的永惠縣出生,小學的時候隨父母搬到惠城。」陸承又一次打斷她。
「你從小成績就不錯,大學的時候考到文城師範學校讀書,從那之後就留在文市沒有回去。你有一個弟弟叫李棋,比你小五歲。是你父母的掌中寶。」
「你們家非常傳統,重男輕女。自從你弟弟出生後你就不再受寵。」
「父母把全部金錢和精力都放在你弟弟身上。他們甚至對你讀大學這件事情不開心,覺得你浪費了錢。而你之所以選擇師範學校師範專業,也是因為這點。」
「文市的師範學校響應政府號召,只要與學校簽訂協議,師範生不僅免除學費,每個月還有幾百塊錢的補助。」
陸承進接著說:「你也就是在文市師範學校——遇到了許青舟。我說的沒錯吧?李老師?」
李琴琴臉色微變,「你到底想說什麼?!」
她正要發作時,服務生敲門進來,將三人點的咖啡放在桌上。中間還有一個高檔精緻的甜品拼盤。
「先吃點東西,我們再繼續聊。」陸承好整以暇地說。
李琴琴瞪著他,眼裡滿是怒火。
陸承像沒看見似的。
他探身隨手捏了一顆巧克力球放在嘴裡咀嚼,然後用紙巾擦擦手,向後靠在椅背上。他雙手交叉放在膝蓋,腳尖頂著地,讓椅子的兩條腿支起來,晃晃悠悠的搖了搖,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季涵笑笑,將甜品盤朝著李琴琴方向推,輕聲說道。
「這裡的甜品很好吃,李老師不妨嘗一嘗。你放心,許老師的事情,我們不會讓你吃虧的。」
李琴琴不是很明白季涵這句話的意思。
但是她對著陸承,又確實不知該說什麼。
如果是個女生,她或許可以大罵對方不要臉,是個小三、沒有道德。
可是她卻對陸承說不出這種話——這些詞套用在陸承身上,總讓人覺得哪裡奇怪。
李琴琴的氣焰熄了下去。
她低著頭,一時聲音沉悶:「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情。為什麼要……要找許青舟……」
陸承「嗤」地笑了一聲。
他緩緩喝了口咖啡,繼續說道。
「如果我的調查沒錯的話……李老師大學的時候開始,就一直暗中喜歡許青舟吧。你比許青舟小三歲,入學那天是他接待你。但是因為害羞,所以也不敢表達。本科畢業的時候,你聽說許青舟會去文山中學任教,於是也將自己的分配志願填寫成文山中學。但是沒想到許青舟有更高的志向,他要去讀研。」
「當然,期間發生了一些事情,許青舟沒能順利進入他想去的研究所,但他還是被師範學校報送了本校的研究生。」
「在文山中學工作的一段時間,你認識許青舟的父親許河。因為你溫順賢惠,許河對你非常滿意。你也有意流露除了對許青舟的喜愛。順理成章的,許青舟研究生畢業以後,許河安排你們認識,並且極力促成了你和許青舟的婚姻。」
「這樁婚姻你很滿意,你父母也沒有意見。因為許河出了十萬塊錢的彩禮,而當時正是你弟弟上大學要用錢的時候。於是你嫁給了許青舟。」
「也是因為和許青舟結婚,所以你不得不從重點中學文山學校,調職去了非重點的育德學校。」
李琴琴:「…………」
她看著陸承,沉默以對。
不知該說什麼,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的情緒已經慢慢的平穩了下來,替代憤怒隨之而來的是一種巨大的茫然。
她從一個陌生的男人嘴裡,聽到許久之前的陳年往事。像是突然之間被喚起了塵封的記憶,那種感覺很微妙。十五年前,大一時第一次遇到許青舟。
她好像能模模糊糊的想起許青舟十五年前的模樣,又好像已經想不起來。
許青舟是她生命里最熟悉的人。可是現在去回憶,卻已經早就忘記了關於「熟悉」以外的心情。她曾經做過這些嗎?李琴琴想。
她的生活被平淡與繁忙磨成了一塊光禿禿的板子,上面是日復一日用粉筆寫上去的雞毛蒜皮。學生、孩子、領導、教案、和瑣碎的蔥姜調料、超市打折日期、水電費帳單、洗衣液剩餘還有陽台上斷了的舊衣架。
她的大腦好像已經被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塞滿,甚至連思考和回憶都不知道該如何進行。
「結婚以後,許青舟對你體貼入微,也很尊敬。你們的婚姻波瀾不驚,很快第二年就有了孩子。有了孩子以後,你們兩個人把所有心思都轉移到了孩子身上。」
「然後一直到如今,已經是你們結婚的第七個年頭了。」
李琴琴聽見這個數字,不知怎麼的腦子裡就冒出了「七年之癢」這個詞。
她想原來自己和許青舟結婚竟然已經七年了,她的孩子都六歲了,從一個嬰兒長到這麼大。
「所以……都七年了……也是時候該離婚了吧。」陸承呵呵地笑了起來。
李琴琴猛地抬頭,像是沒聽清似的,震驚地看著陸承。
「你說什麼!」她尖聲道。
陸承重複道:「我說……你們也是時候該離婚了,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