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許青舟將信將疑的拿過信封。思兔閱讀520官網

  信封里是一張男人的照片。看起來與陸承差不多年歲,但因為氣質的原因,面容遠不如陸承年輕。

  他穿著廉價T恤,胳膊上有大片紋身。模樣顯得很不正經。

  「這是……?」許青舟猶疑著問。

  「陸承管他叫阿超。」漢冬嵐說道,「他以前是陸承的同班同學。或者說是陸承的小弟也差不多。陸承初中的時候是差生,他在文山中學打架鬥毆,抽菸曠課。周圍所謂的『兄弟』也都是些小混混。你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許青舟看著照片搖了搖頭。

  漢冬嵐笑道:「他現在就在陸承的分公司上班,負責日常採購。如果你去他們公司,肯定能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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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舟皺眉,心裡隱隱預約有些焦躁。

  「這個人和我有什麼關係嗎?」他問。

  漢冬嵐沉默了幾秒,輕聲說:「當然有關係。」

  「難道你都忘了嗎,十六年前。」

  她說著,從照片下面翻出了一張更老舊的班級合影。合影上,滿臉稚氣的陸承與照片中的人,勾肩搭背的站在最後一排。阿超染著一頭誇張的黃髮,臉上掛著一幅流里流氣的痞笑。他們身上穿著文山中學的校服。

  十六年前,許青舟盯著年輕的黃髮學生,目不轉睛的看了很久。突然腦子裡猛地閃現出一個畫面。

  「是……是那個……高考前……」

  許青舟結結巴巴地說。

  漢冬嵐看著他,目光里慢慢滲透出同情。

  ·

  十六年,已經過去太久了。

  ·

  文山是小地方。許青舟考試那年,還實行的是考前填支援的方法。

  臨近高考的前一天,許青舟已經把志願交了上去。他的第一志願是T大,而第二志願,是文城師範。

  ·

  許青舟的母親,在他十歲的時候去世。八年來許青舟與許河父子相依為命。

  沒人生來是懂該怎麼養小孩的。許河是一位單親父親,他很努力的教導許青舟,但他做的很失敗。

  單親的家庭,一個人總要扮演起多重角色。許河試圖維持父親的威嚴,卻又同時需要肩負母親的職責。甚至比起其他家庭,許河還多了一重教師的角色。他笨拙的學做飯,學用洗衣機,學著精打細算的記帳日常開銷。他每天給學生批改作業就已經要忙到十點,他不光有許青舟一個孩子,他有三個班一百多個小鬼頭要去關照。

  多重角色的重疊,將許河的精力壓榨殆盡。他唯一管用的法子便是「控制」與「約束」。控制許青舟的交友範圍,因為他沒時間甄別許青舟的朋友好壞。約束許青舟的課餘時間,因為他沒空操心兒子的安全問題。他只能不斷地告誡許青舟,不停地去學習。因為這是他能保證孩子唯一不會出錯的方向。

  這種撫養方式,帶給許青舟的只有日復一日不斷重疊的束縛感。他變的冷漠而麻木。

  然而在某一個節點,這種壓抑終於爆發了。許青舟毫不退讓的站在許河面前,在抗爭與拉鋸中堅持著自己的想法。

  ——我要離開文城。我想去學自己想學的專業。

  許河問他想學什麼?許青舟答人文地理。

  他不想在被困在小小的文城。他心裡夢想著去見更大的世界。

  而許河則不斷的抽著廉價香菸,表情仿佛是默哀。

  「小舟,你沒出過文成。爸爸只是害怕。害怕外面有太多的風險和誘惑,你離的太遠了,我看管不到你。就像一株小樹,離開了園丁的管顧,任憑生長便會長歪。」

  而許青舟的理由也很充分。他爭辯著說:「森林裡才有參天大樹。沒有人工的干預,是自然選擇。父親,您希望我優秀。可是只有更大的舞台更殘酷的競爭,我才能成長不是嗎?」

  他們爭辯了很久,最終以許青舟的堅持獲勝。

  許河妥協了,他告訴許青舟,只要你能考上P大,我就同意你離開文城。我再沒有理由阻止你。

  ·

  ——P大,這個國家最頂尖的大學。一個小小的文山中學,從未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達到的學校。許青舟坐在自己的課桌前面,最後一次將自己課本合上,伸手攆平封面上幾乎沒有的褶皺。

  高考前一頁,他的心情有些激動,又奇異地放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來的無限希望,如一隻即將飛出囚籠的鳥,心裡止不住的雀躍。

  許河則很焦躁。他不斷在房間裡轉悠,隔著門一遍又一遍問許青舟。東西收拾好了嗎?這幾天有沒有吃不該吃的東西。准考證都帶了嗎?鉛筆橡皮是不是都放了雙份?

  許青舟被念到後來,實在有些煩了。

  他站起身說,「爸,我去小賣部再多買一份三角板,您需要我給您帶煙嗎?」

  許河看著許青舟沒說話,於是許青舟自顧自拿著錢包下了樓。

  ·

  「你以為,那天只是意外。」

  「你只是很不湊巧的被幾個混混堵在了巷子裡。」

  「你心情太煩躁了。以往從來不會頂撞的你,頭一次語氣很不耐煩的說了聲『滾』。」

  「你沒給他們錢,於是惹怒了他們。」

  「他們搶了你的錢包,然後發了瘋的踢打你。」

  「後來你開始求饒,你讓他們放過你。可他們沒聽,他們嘴裡叫嚷著『你不是很張狂嗎,還讓我們滾』一邊不管你的抵抗,把你拖在地上,扔進了河裡。」

  「你爬起來,他們就踩著你的手把你踢下去。五次,到最後你實在沒力氣了,在河裡縮著躲起來,他們才走。」

  「你不敢告訴許河。你聽見他來找你的聲音。你有驚又怕,你等許河走了以後,才爬上岸,去小賣部里換了衣服,趁許河不在偷偷地回到家裡。」

  「我前面都說對了?至於後面這些,你問我怎麼知道的?」

  漢冬嵐用指甲輕輕挑著自己的手指邊的倒刺,慢條斯理的撕下一條死皮。

  她抿著嘴唇,似笑般輕哼了一聲。她的聲音又冰又冷。

  「因為那些混混根本沒走。他們只是不想做得太過罷了。你躲在河裡,以為他們走遠了,但其實他們就在不遠處看著你。」

  「他們得用眼睛和腦子,把你的慘狀統統都記錄下來。因為之後,一五一十的描述給陸承呢。」

  漢冬嵐說。

  「然後,當我給的錢足夠的時候,他們便也會順便把這幅情境,『賣』給了我。」

  ·

  十六年前的高考當天。

  許青舟高燒三十九度,發揮失常。七分之差落榜P大。

  然後他以全市最高分的成績,進入了文城師範大學,就讀漢語言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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